齐默把那张渗着血字的照片塞进档案袋时,指尖传来冰锥刺骨般的寒意。
他猛地缩回手,发现无名指第二个关节不知何时泛着青紫,像是被什么狠狠掐过。
窗外的雨又下起来了。
市图书馆顶层的古籍修复室常年泛着霉味,齐默把沾着咖啡渍的1937年《申报》合订本铺在桌上。
泛黄的报纸角落里,一则豆腐块大小的报道引起他的注意:"百乐门当家花旦白露小姐称病休养,原定于本月十五日的慈善义演临时取消。
据侍应生透露,当晚曾见白小姐与某位林姓先生在化妆间发生争执。
"报道旁边附着张模糊的照片,正是白露穿着演出服站在舞台上的模样。
齐默掏出自己冲洗的照片对比,虽然角度不同,但旗袍的盘扣样式、耳坠的流苏长度完全一致。
更诡异的是,报纸照片里白露的脖颈处有道不自然的阴影,而在他拍摄的灵异照片中,那个位置赫然是道紫黑色的勒痕。
"1937年12月15日..."齐默在笔记本上划出时间轴。
相机刻着"L.S.T.1937",白露失踪在同年12月,林书同的摄影展却是在11月——也就是说,在给相机刻下标记时,白露还活着。
他突然想起什么,翻出之前扫描的摄影展报道。
放大那张林书同的工作照,男人西装口袋里露出半截怀表链,表链坠子是个精巧的银质相机造型。
而在白露的演出照中,她耳坠的流苏末端也缀着同样的相机挂饰。
暗房里的血字突然浮现在眼前:"他会再次杀人。
"齐默的后颈渗出冷汗。
或许当年根本不是什么失踪案,而是...他不敢往下想,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老相机的快门按钮。
金属部件突然变得滚烫,他触电般缩回手,发现食指指腹竟烙着个硬币大小的焦痕。
"齐先生?
"图书管理员抱着资料箱站在门口,"这些是您要的1939年市政档案复印件。
不过..."她欲言又止,"这些档案当年受过潮,有些页面...不太对劲。
"确实不对劲。
当齐默翻开潮湿粘连的档案册时,一张泛白的照片从夹页中滑落。
照片上是某栋建筑的平面图,但在图纸背面,用褪色的蓝墨水写着:"他们都说白小姐跟人私奔了,可我收拾化妆间时,地毯下面有血——阿香"最惊悚的是,当齐默举起照片对着灯光时,图纸上的建筑轮廓突然扭曲变形,显出一张女人的脸——正是白露在灵异照片中的模样!
她的嘴唇在灯光下诡异地翕动,眼窝处渗出细小的血珠,在图纸上汇成箭头形状,指向档案中的某个坐标。
"西郊...白云观旧址?
"齐默用手机地图定位,发现那里现在是待拆迁的老城区。
他抓起相机就要出门,却发现取景器里蒙着层血雾似的红光。
地铁在隧道中疾驰,车窗玻璃映出乘客们疲惫的脸。
齐默抱紧装着相机的帆布包,总觉得有道视线黏在后背。
当他假装调整背包带子转头时,瞥见最后一节车厢站着个穿月白旗袍的身影,水波纹卷发上别着珍珠发卡。
列车进站的瞬间,灯光骤然熄灭。
黑暗中,齐默闻到浓烈的栀子花香——那是老式花露水的味道。
等灯光恢复时,最后一节车厢空空如也,只有车窗上留着个带水雾的手印,形状纤细秀气。
走出地铁站时,齐默的衬衫己经被冷汗浸透。
他按照档案坐标找到一片待拆的弄堂,残垣断壁间立着半栋摇摇欲坠的石库门建筑。
门楣上"白云观"三个鎏金大字残缺不全,门缝里渗出阴冷的风。
"有人吗?
"齐默的询问声在空荡的厅堂里回荡。
正堂神龛上的三清像早己坍塌,供桌积着厚厚的灰尘,但香炉里却插着三支崭新的线香,青烟笔首地升向房梁。
他举起相机刚要拍摄,取景器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等画面稳定时,镜头里的场景竟变成民国时期的道观模样:崭新的黄绸幡帐随风轻摆,烛火通明中,一个穿藏青道袍的背影正在给神像上香。
那人转过身——是年轻时的林书同!
齐默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按下快门。
机械声响起的刹那,幻象如潮水般退去,破败的现实重新浮现。
但就在这虚实交替的瞬间,他看见供桌下方有块地砖微微凸起。
撬开地砖的瞬间,腐臭的霉味扑面而来。
油纸包里裹着本焦黑的日记本,封皮上用金粉写着《显影手札》。
翻开内页,第一行字就让齐默如坠冰窟:"民国二十六年冬月十西,余犯下大孽。
显影之术本为留驻时光,未料竟成锁魂邪法。
白露泣血显像,相机己成鬼门..."日记后半部分被火烧得残缺不全,唯有某页夹着的照片保存完好。
那是张双人合影:林书同穿着西装,白露一袭素色旗袍,两人站在照相馆布景前。
看似寻常的合影,在齐默摸到照片背面时显出蹊跷——相纸背面用密写药水画着复杂的符咒,中央印着个血指印。
相机突然在包里震动起来,齐默刚取出它,取景器就自动对准那张符咒照片。
透过镜头,他看见照片里的白露在流泪,鲜红的血泪顺着相纸边缘滴落,在地面汇成一行字:"子时三刻,暗房见。
"当晚23:45,齐默的暗房。
红色安全灯将人影拉长投在墙上,显影盘里的药水无风自动,泛起细密波纹。
齐默将符咒照片浸入显影液时,整栋公寓的电路突然跳闸。
在彻底黑暗降临前的瞬间,他看见照片中的白露抬起手,指向他身后某个位置。
备用应急灯亮起时,齐默的血液几乎凝固——原本挂在墙上的那些灵异照片全部翻转过来,在每张照片背面都用血写着相同的字:"他在看着你。
"暗房的门悄无声息地开了条缝,走廊灯光在地面投下狭长的光带。
光带中,缓缓漫进一滩黑红色的液体,伴随着"哒、哒"的声响,像是高跟鞋踩在血泊中的声音。
齐默颤抖着举起相机对准门口,取景器里出现一双精致的绣花鞋,顺着月白旗袍往上,是被勒出紫痕的脖颈,最后是...没有五官的脸。
"咔嚓。
"快门声响起的同时,整层楼的玻璃应声炸裂。
狂风裹着雨滴灌入房间,吹散了所有照片。
当齐默连滚带爬地打开顶灯时,发现显影盘中漂浮着张全新的照片:民国样式的卧室里,林书同举着皮带勒住白露的脖子,而他们身后的镜子里,照出的却是林书同掐着自己脖子的画面。
照片底部,有一行蝇头小楷:"每张照片都是祭品,当第三十六张显影之时..."后面的字迹被血污覆盖,但齐默清楚地听到耳边响起白露凄厉的哭喊:"快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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