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液的气味在鼻腔凝结成冰棱时,凌天一意识到这不是他熟悉的地方。
最后记忆里农业基地的紫云英田还覆在眼睑上,此刻却躺在不知名的营养仓里,苍白的手指撑在舱壁上,手臂传来钻心的疼痛。
"凌少爷,请勿乱动,您还需要两天才能活动。
"护士的合成声线带着电子蜂鸣,机械手按住他试图爬起来的身体。
从营养仓小窗口可以看到少女模样的护理AI瞳孔闪着幽蓝的光,胸牌上”第三代护理型γ-7“的字样,凌天一盯着她颈部仿生皮肤下跳动的紫色管线,突然想起实验室里那些嫁接失败的茄科植株。
“我在哪里?
我不是出车祸了吗?
难道……我没有死?”
凌天一躺在营养仓内,意识逐渐清醒,耳边传来模糊的对话声,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玻璃。
营养仓外,全息投影中,一位穿着得体、气质端庄的中年女人正淡淡地询问:“他现在怎么样了?”
主治医师站在一旁,指尖在全息光屏上轻轻滑动,仔细查看着最新的检验结果:“凌少爷因车祸导致脑神经紊乱。
根据脑皮层检测,他目前认为自己是农业大学副教授。
我们建议下一步进行神经矫正,以修复他的记忆和认知。”
“你们无权对我进行神经矫正!”
凌天一突然开口,声音沙哑而虚弱。
这句话脱口而出时,他自己都愣住了。
原主的记忆如同藤蔓般在他脑海中悄然扎根,让他一时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中年女人沉默片刻,随后淡淡说道:“既然他坚持不矫正,那就依他的意愿吧。”
说完,她的全息投影便消失了。
主治医师转向营养仓,语气温和却带着职业性的疏离:“凌少爷,您的车祸导致双臂粉碎性骨折和脑神经紊乱,己经昏迷两天了。
您的先生佐少将军全权委托我们为您治疗。
我是您的主治医师,建议您继续在营养仓中休养。
如果有任何需求,可以随时找护理AI。
在住院期间,她会全程守护在您身边。”
凌天一微微皱眉,声音依旧沙哑:“我可以看一下新闻吗?”
“当然可以。”
主治医师点头示意。
护理AI立刻打开营养仓一侧的窗口,为他戴上了全息投影眼镜。
新闻画面开始播放,重播的是当时最热门的报道。
画面中,佐清与凌天语并肩站在一起,两人笑容灿烂,仿佛天生一对。
“他真是一个亮眼的人啊……”凌天一看着画面中的佐清,心中突然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酸楚,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与此同时,他的脑袋突然剧烈疼痛,仿佛有无数的记忆碎片如雪花般涌入他的脑海。
他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承受这种冲击,最终在剧痛中再次失去了意识。
挡风玻璃外路灯连成金色河流,凌天一踩着油门的脚不断下压。
黑色跑车如离弦之箭撕破夜色,仪表盘幽蓝荧光映着他扭曲的面容,无名指上的铂金婚戒在方向盘上磕出细碎声响。
"今晚七点,量子科学院颁奖礼..."车载广播突然插播的新闻让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后视镜里倒映的眼睛爬满血丝。
他猛地扯下领带甩向后座,我不会让他去的,他凭什么。
七岁那年的暴雨夜又在脑海中炸开。
母亲披头散发的在父亲书房门口哭喊,我不离婚,一一还小,你这么狠心让他失去母亲吗,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要抢过来...一一,那本来就属于你的"女人癫狂的呢喃混着雷声烙进骨髓。
车载广播突然插播的新闻与父亲当年甩上车门的背影重叠。
刹车片发出刺耳尖叫,跑车在跨江大桥弯道失控漂移。
花瓣像雪片纷扬。
凌天一突然想起三个月前的深夜,他站在佐清书房门口,透过门缝看见那人摩挲着凌天语的照片,神情专注而温柔,他当时就像冲上去把那张照片撕成碎片,就像他破碎的心一样。
"佐先生,到时辰了。
"他记得当时自己穿着本属于凌天语的礼服,一步步走向那个自己很爱的身影时,那人原本温柔的神情立马变得阴沉可怕,握着戒指的手青筋暴起。
别想把凌天语换回来,我把他藏起来了,我不可能让你们结婚,你只能是我凌天一的。
台下父亲和林太太露出不可置信的眼神。
轮胎擦出蓝色火星的瞬间,光屏从衣袋滑落。
锁屏壁纸是偷拍的佐清睡颜,睫毛在晨光中投下鸦羽般的阴影。
这三年两千多个日夜,他见到他的次数两只手都能数的完。
江风灌进破碎的车窗,带着水腥味的寒气刀割般划过脸颊。
护栏断裂的脆响中,凌天一突然笑起来。
后视镜里自己的笑容竟和母亲当年如出一辙,癫狂而艳丽,像开到荼蘼的曼陀罗。
"这次终于要解脱了"失重感吞没意识的刹那,他看见十七岁的凌天语在钢琴前转身,黑白琴键上跃动的阳光刺痛瞳孔。
那时他刚撕碎对方获奖的乐谱,雪白的纸屑像极了此刻漫天飞舞的玫瑰花瓣。
γ-7按响营养仓外壁的紧急按钮,主治医生急忙跑过来,监测到病人脑电波异常跳动,启动紧急治疗方案,病人再次陷入深度昏迷,尽快联系他的家人,病人有可能脑死亡。
营养舱开启的瞬间,刺眼的日光灯让凌天一恍惚了一下。
五天的昏迷让他仿佛经历了一场漫长的梦境,而眼前的现实却比梦境更加冰冷。
他眨了眨眼,目光落在站在一旁的佐清身上。
佐清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袖口的银鹰徽章在灯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那张脸比新闻上看到的还要英俊,却也更加冷漠。
“脑死亡风险降低至7%。”
医师在全息光屏上滑动着数据,语气平静,“但基因图谱显示……”“出去。”
佐清的声音冷得像冰,打断了医师的话。
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在凌天一身上停留,仿佛眼前的人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医师愣了一下,随即默默退出房间,最后一道隔离门在他身后无声闭合。
房间里只剩下凌天一和佐清。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这样都死不了,看来你命挺硬。”
佐清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讥讽,“古话说祸害遗千年,果然没错。”
凌天一在心里默默吐槽:“这么毒舌,外界知道吗?”
但他没有说出口,只是抬起布满针孔的手,轻轻摸了摸颈间的翡翠吊坠。
这是他家的传家宝,不知为何,竟然跟着他一起来到了这个世界。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脸上露出一个原主绝不会有的平静笑容:“让你失望了。”
佐清皱了皱眉,似乎对他的反应有些意外,但很快又恢复了冷漠的神情。
凌天一没有理会他的反应,回想原主的一生:“原主从出生开始,就被母亲利用,被父亲漠视。
他也曾想做一个让人夸赞的孩子,小时候总以为,只要乖一点,父亲就会抱抱他。
可后来他才明白,他的出生本身就是个错误。
父亲从未期待过他,甚至厌恶他的存在。
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无法跨越那道鸿沟。
他嫉妒凌天语,嫉妒他得到的一切,甚至不惜用尽手段抢走属于凌天语的东西,包括你。
可到头来,他依然一无所有,甚至连这人的一个眼神都得不到。
现在想想,原主的前半生,不过是在被漠视中度过的,真是可笑又可悲。”
他冷冷地说道:“保姆十分钟后到,我还有会议要开。”
说完,他转身就要离开。
“你就这么不想和我待在一起吗?”
凌天一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嘲讽,“现在全星球都知道你和我的好弟弟是一对。
还是说,少将希望明天的头条是‘量子科学家与哥哥的配偶有不正当关系’?”
佐清的脚步猛然顿住,瞳孔骤然收缩。
他转身大步走回床边,一把钳住凌天一的下颌,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你敢再对天语做什么,我不介意明天的头条变成‘少将夫人脑死亡,治疗无效’。”
凌天一忍着下颌的剧痛,依旧平静地看着他:“你不想离婚吗?”
佐清松开手,冷冷地盯着他:“说出你的条件,别再耍花样。”
“我想通了。”
凌天一揉了揉发疼的下颌,语气淡然,“我们这样绑在一起有什么用?
你眼里永远不会有我的身影。
我放过我自己,也成全你们。”
佐清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他的话是真是假。
最终,他调出全息光屏,上面早己准备好了一份离婚协议书。
“最好不要耍什么花招。”
他冷冷地说道。
凌天一凝视着那份协议书,指尖轻轻抚过纸面上冰冷的文字,仿佛在触碰原主破碎的灵魂。
他在心中低语:“安息吧,你的枷锁,我来替你解开,接下来你的人生我来替你完成。”
笔尖落下,墨迹晕染开来的瞬间,翡翠吊坠突然泛起微光,仿佛在回应他的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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