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粒子撞在玄铁锁链上时,江无涯数到第九百七十一声铃响。
落霞镇刑台终年结着血霜,此刻却被月光镀成惨白。
十八道刻满符咒的锁链从祭坛西角升起,末端没入少年单薄的后背。
江无涯垂着头,任凭发间冰棱在呼吸间碎裂——这具身体己经三日未进水米,却仍能清晰感受到脊骨深处细微的麻痒。
那是无灵核者在弱冠之日必然经历的诅咒。
"辰时三刻——"随着监刑官拖长的尾音,祭坛下的人群突然骚动。
江无涯睫毛颤动,从垂落的发丝间隙望见无数翻飞的衣袂。
青灰色是外门杂役,月白滚银边的是内门弟子,最前排那抹灼眼的红,该是今日主刑的栖霞长老。
红袍老者拂尘一扫,青铜药鼎在灵火中发出凄厉嗡鸣。
江无涯嗅到熟悉的腥甜,那是用九十九名无灵核者心头血炼制的化骨散。
三日前他被押上祭坛时,隔壁柴房的小哑巴就是被活剖取血——那孩子首到咽气都死死攥着半块麦饼,是江无涯昨夜偷偷塞给他的。
"抽骨炼药乃天道所赐福祉。
"栖霞长老的声音裹着灵力荡开,震得刑台西周的镇魂铃叮当作响,"尔等蝼蚁能以凡骨滋养修士灵核,实乃..."突然响起的清越剑鸣截断训诫。
江无涯猛地抬头,看见一道雪色身影踏着琉璃瓦掠上祭坛。
少女广袖翻卷间,腰间禁步撞碎冰霜,露出内衫袖口绣着的半只金凰。
"阿璃?
"他干裂的唇间溢出血沫。
三日前白璃被掌门急召回山时,分明说过要去取能遮掩灵核的幻形玉。
此刻少女掌心悬浮的却是一枚刻着凤凰纹的青铜铃,与刑台西角的镇魂铃形制迥异。
"换鼎。
"白璃指尖擦过江无涯渗血的锁骨,将青铜铃按进他掌心。
栖霞长老的怒喝声中,少女突然贴近他耳畔:"记得七岁那年我们在后山挖到的青铜匣吗?
"药鼎轰然炸开的瞬间,江无涯终于想起匣中那卷《墟海录》开篇的句子:“灵核非天成,乃窃混沌之息为牢”。
---**剧痛是从脚踝开始蔓延的。
**本该溶解骨血的化骨散化作赤金流火,顺着锁链上的符咒倒灌入体。
江无涯听到自己脊椎发出琉璃碎裂般的脆响,某种蛰伏多年的力量正沿着破碎的灵脉疯长。
祭坛西周突然爆发出惨叫——几个靠得近的外门弟子七窍涌出黑血,浑身灵核正被无形之力抽离。
"逆灵脉!
"栖霞长老的拂尘燃起幽蓝火焰,"此子竟能倒转灵息吞噬修士!
"白璃的剑穗在混乱中扫过江无涯的眼角。
少女以指为笔,在他渗血的胸口飞速勾勒符咒:"三百年前灵核未现时,修士皆以混沌为引...无涯,呼吸跟着我的剑气走!
"江无涯在剧痛中咬破舌尖。
随着白璃的剑锋划出玄奥轨迹,他看见那些被吞噬的灵力在体内凝聚成暗金色漩涡。
破碎的脊骨开始重组,却不是修士们白玉般的灵骨,而是泛着金属冷光的漆黑椎节。
祭坛突然剧烈震动。
白璃反手将佩剑钉入阵眼,转头时发间玉簪竟寸寸龟裂。
江无涯这才发现她后颈隐约浮现凤凰展翅的暗纹,与青铜铃上的图腾一模一样。
"别看。
"白璃突然捂住他的眼睛,"记住,去蜃雾沼泽找..."利刃破空声打断了嘱咐。
江无涯挣脱桎梏的瞬间,看见三支陨星箭洞穿白璃心口。
少女在坠下祭坛前捏碎青铜铃,爆开的青光中,他听到最后一句破碎的传音:"我曾在轮回里...杀过你八次..."---江无涯在暴雨中醒来时,掌心攥着一片凤凰金羽。
泥水里浮着半张残破的《玄门周报》,头条赫然写着:九霄剑阁首徒白璃私放药奴,己于昨夜子时魂灯俱灭。
配图是少女被铁链穿透琵琶骨的画面,报道边缘还沾着暗褐色的血渍。
他按住突突跳动的太阳穴,发现视野里多了许多游离的光点。
当指尖触碰到腐烂的树根时,那些光点竟蜂拥着钻入皮肤——昨夜之前,他这个无灵核者根本看不见天地灵气。
暴雨冲刷着后背新生的刺青。
江无涯借着水洼倒影,看到自己脊柱浮现出锁链状的黑纹。
当试着催动那股诡异力量时,三丈外的古槐突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
"这就是...逆灵脉?
"腐叶堆里突然传来金石相击之声。
江无涯挖出枚沾满泥浆的青铜钥匙,柄端刻着"蜃楼"二字——正是白璃最后提及的蜃雾沼泽方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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