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平七年冬,帝星蒙尘。
景明宫的青玉砖漫着血水,鲛绡帐浸透暗红。
元后倚在百子千孙榻上,腕间翡翠镯子碎成三截,唇角溢出的黑血己浸透锦褥——三日前薛贵妃送来的安胎药,终究是穿肠毒。
春娘跪在榻前,看着自幼服侍的主子唇色发紫,怀中婴孩的啼哭刺破死寂,双腿间竟生着男女双器,胸口金鳞纹随呼吸明灭,似应了钦天监“双星犯紫微”的谶语。
“北疆舆图……咳咳……可记全了?”
元后枯瘦的手指突然攥紧春娘手腕,指尖划过她后背刺着的半幅江山脉络。
三个月前借口修缮宫室,元后让春娘混在工匠里摸清暗道走向,实为今日之局。
“奴婢记下了。”
春娘含泪点头,耳畔回响着七日前夜里的密嘱:“本宫若有不测,你带孩儿往北三十丈……”话音未落,腹中剧痛袭来,元后咬碎银牙忍下痛呼,将缠金丝凤钗塞进她手心。
子时梆响,春娘缩在螭吻飞檐下。
鎏金护甲刮过青玉砖的声响逼近,偏殿内薛贵妃的织金裙摆掠过婴孩胸口,春娘后背的刺青突然灼痛——舆图所示暗道机关,正在此处!
“第三块螭纹砖……”她默念着,凤钗插入砖缝的瞬间,暗道腥风扑面。
这是元后母族百年前为避战祸所修,出口首达太液池底的沉船。
怀中婴孩啼哭骤起,她忙掏出哑药——此物取自尚药局,是元后假称梦魇需宁神所备。
血珠混着“七日蝉”药粉抹上婴孩唇瓣,哭声戛然而止。
“陛下移驾——!”
外殿黄门尖唱声起,春娘将婴孩裹进尚衣局的粗麻布,这是用攒了三个月的胭脂水粉跟浣衣婢换的。
暗门轧轧开启时,她最后瞥见元后散乱的黑发如泼墨,蜿蜒在血泊中。
子时的雪粒拍打窗棂,春娘贴着宫墙疾行。
禁军的铁靴声震得冰棱簌簌坠落:“西华门!
有贱婢挟皇子出逃!”
一道染血的手突然将她拽进太液池假山石缝。
"这边!
"陈江的侍卫服浸透同僚的血,腰间尚宫局令牌滴着蜡油——这侍卫实为元后母族安插在禁军的暗桩,肩头蛇形刺青在暗处泛着幽光,与春娘背上的北疆舆图标记如出一辙。
他将春娘塞进运恭桶的驴车,腐臭中竟混着龙涎香——这车本该卯时出宫,如今提前两个时辰,全仗他拧断了当值太监的脖子。
“丑时三刻……”陈江往她怀里塞了包玫瑰酥,酥皮上烙着萧家徽记,“萧家军斥候在城外十里亭……”话音未落,三支弩箭穿透他的咽喉。
春娘蜷在粪桶夹层,听着箭矢钉入木板的闷响。
当禁军掀开查探时,只见个满脸脓疮的婆子,抱着死婴呜呜哀泣——那假婴裹着熏过龙脑香的锦缎,正是元后生前备下的障眼法。
五更梆子敲过三巡,春娘终于摸到神武门外的老槐树。
树洞里的玄色大氅裹着星盘与血书,元后娟秀的字迹混着泪痕:“金鳞映紫微时,持此物谒镇北侯。”
怀中的婴孩突然发出清越啼哭,心口金鳞纹竟映亮雪地。
夜空中的紫微星爆出金芒,流星如雨坠落。
玄底金纹的旌旗刺破夜幕,镇北侯手中的星盘指针狂颤着指向婴孩。
“金鳞现,王师至……”春娘喃喃念着,泪珠砸在婴孩眉心朱砂痣上。
当战船抛下绳梯时,她最后望了眼皇城方向。
景明宫的火光己化作天边一抹暗红,像极了元后咽气时,唇角那缕未干的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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