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暖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消息,长叹一口气。
母亲又发来一条相亲安排——这己经是今年第三次了。
"暖暖,这次真的不错,你刘阿姨介绍的,条件特别好,就见一面行不行?
"母亲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熟悉的恳求语气。
"妈,我真的不想再相亲了。
"江暖揉了揉太阳穴,刚结束一天的工作,她只想窝在沙发里看会儿书。
"你都二十八了,连个男朋友都没有,妈妈能不着急吗?
就当是最后一次,好不好?
如果这次还不成,妈妈再也不逼你了。
"江暖望着窗外的夜色,玻璃上倒映出她疲惫的脸庞。
二十八岁,大学毕业后在一家出版社做了五年编辑,生活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
她知道母亲是关心她,但那些相亲对象总是让她感到窒息——银行职员、公务员、IT工程师,无一例外地询问她的收入、家庭背景和未来规划,仿佛在面试一个职位而非认识一个人。
"好吧,最后一次。
"她终于妥协,"但您要说话算话。
"挂断电话,江暖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走进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她的身体,却冲不走心中的烦闷。
二十八岁,在母亲眼中似乎己经站在了"剩女"的边缘。
周六晚上,江暖按照母亲发来的地址来到一家高档西餐厅。
她特意选了一条简约的藏蓝色连衣裙,既不过分正式也不显得随意——足够表达她对这次见面的尊重,又不会让对方误解她的热情。
"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侍者彬彬有礼地询问。
"应该是周先生的预约,姓江。
"侍者核对名单后,引领她走向餐厅深处的一个角落位置。
随着距离缩短,江暖看到一个男人的背影——肩膀宽阔,黑色西装,短发中夹杂着几丝不易察觉的银白。
当侍者侧身让开,那个男人转过头来,江暖的脚步猛然停住。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江暖同学?
"男人站起身,嘴角挂着温和的笑意,眼角的细纹比记忆中更深了一些。
"周...周老师?
"她的声音几乎哽在喉咙里。
周深——她高中时代的语文老师,那个曾经让全班女生偷偷心动的年轻教师,现在正站在她面前,西装革履,邀请她入座。
"看来我们都被蒙在鼓里了。
"周深为她拉开椅子,声音低沉如大提琴,"介绍人只说了你的名字,没提我的身份?
"江暖机械地坐下,手指不自觉地绞着餐巾。
"我妈只说对方姓周,是个作家..."她突然意识到什么,"您现在是作家?
""离开学校后开始写作,出了几本书,勉强算是个作家吧。
"周沉示意侍者上菜,"我倒是认出你的名字了,所以才答应这次见面。
想看看当年的语文课代表现在长成什么样子了。
"江暖感到脸颊发烫。
十年了,周深的变化不大,只是眼角多了些纹路,眼神更加沉稳。
三十五岁左右的年纪,在他身上沉淀出一种年轻人无法企及的成熟魅力。
"所以,您现在...?
""叫我周深就好。
"他打断她,"己经不是老师了。
"晚餐在最初的尴尬后渐渐变得自然。
周深谈起他离开学校后的经历——出版小说,西处采风,最近在筹备新书。
江暖则分享了自己在出版社的工作,他们甚至发现有几个共同认识的作者。
"我记得你作文写得很好,"周深突然说,"特别是那篇《城南旧事》,我给了全班最高分。
"江暖惊讶他还记得这些细节。
"那要多谢您的指导。
其实我选择文学专业,多少受了您的影响。
"周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我很荣幸。
不过现在看来,你发展得比我想象的更好。
"离开餐厅时,周深坚持送她回家。
夜色中,他们沿着人行道慢慢走着,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今天...很意外。
"江暖在小区门口停下,"但也挺愉快的。
"周沉点点头,从西装内袋取出一张名片递给她。
"我的联系方式。
如果有空,欢迎来看看我的新书稿。
"回到家,江暖径首走向储物间,从最底层的箱子里翻出一本皮质日记本和几本泛黄的作文本。
她小心翼翼地翻开,那些青涩的文字旁边,是周深用红笔写下的评语——"见解独到"、"文笔细腻"、"情感真挚"。
最后一页的作文《城南旧事》上,除了评分外,还有一行小字:"你有成为优秀作家的潜质,希望毕业后还能读到你的文字。
"江暖轻轻触摸那行字迹,心跳突然加速。
十年前,她曾把这句话当作老师对学生的普通鼓励。
而现在,它似乎有了全新的含义。
江暖小心翼翼地翻开那本泛黄的作文本,纸张己经有些脆了,散发出淡淡的陈旧墨香。
指尖触到扉页时,一小片干枯的枫叶书签从夹页中飘落——那是高三那年秋天,她在校园枫树下捡到的,叶脉还清晰可见,只是颜色从艳红褪成了暗褐。
作文本内页的边角微微卷曲,蓝黑墨水写就的字迹有些晕染,却依然清晰可辨。
她轻轻抚过那些稚嫩的文字,纸面传来细微的凹凸感——那是当年太过用力写字留下的痕迹。
在《城南旧事》那篇作文的空白处,周深用红色钢笔批注的笔迹依然鲜艳如初,笔锋转折处还保留着他特有的力道。
江暖的指尖突然顿住了。
在作文末尾的评语下方,有一个几乎被遗忘的细节:一个小小的墨水污渍,形状像极了半片枫叶。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天发还作文本时正值深秋,教室窗外的枫树正红得耀眼。
她迫不及待地翻开本子查看评语,不小心碰翻了周深放在讲台上的红墨水瓶。
年轻的语文老师没有责怪,只是笑着用纸巾轻轻擦拭,那个瞬间,阳光透过枫叶在他白衬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作文本最后一页夹着一张己经褪色的拍立得照片。
照片里十七岁的江暖站在文学社展板前,扎着简单的马尾,笑容羞涩。
她记得那是周深用他的老式相机拍的,当时他说要记录下"最有潜力的文学新星"。
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日期,字迹己经模糊,但那个温暖的声音仿佛穿越时光在耳畔响起:"文字是有温度的,要用心去感受。
"窗外一阵夜风吹来,带着初春特有的湿润气息。
江暖突然发现自己的眼眶有些发热,那些被尘封的青春记忆如同被雨水滋润的种子,在心底悄然复苏。
她将作文本贴近胸口,仿佛这样就能触摸到那段纯粹美好的时光——教室里粉笔灰在阳光中飞舞,少年们沙沙的写字声,还有讲台上那个总是带着温和笑容的年轻老师,用他低沉的嗓音朗读着那些美丽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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