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消毒水的气味渗进黄昏,周野推开天台铁门时,林夕正踮脚去够晾衣绳上飘落的乐谱。
暮色在她深灰羊绒大衣上流淌,像是泼墨山水里走失的一笔。
"小心。
"他抢步上前,那张《月光奏鸣曲》的谱子已经沾了水渍。
林夕转身时发梢掠过他制服第二颗纽扣,那里还留着昨夜火场的焦痕。
"他们说你在找我。
"周野把谱子递过去,发现她的睫毛在颤。
不是害怕,倒像琴键起落前细微的振幅。
林夕从大衣口袋掏出烫银请柬,音符形状的火漆印裂开细纹。
"下周独奏会,希望你能来。
"她指尖点在曲目单第三行,《火之祭》的标题旁有铅笔写的批注:给穿橙色铠甲的人。
暖气管突然轰鸣,周野后撤半步。
二十年过去,他依然会在地板震动时想起母亲最后推他的力道。
瓦砾倾塌的闷响,焦油味,还有掌心那块永远洗不掉的灼痕。
"我不懂古典乐。
"喉结滚动的声音比想象中沙哑。
"你懂寂静。
"林夕忽然抓住他手腕,冰凉的触感顺着静脉往上爬,"火场里你捂住我耳朵时,那是我三个月来第一次听清自己的心跳。
"顶楼风掀起乐谱,周野看着那些翻飞的音符。
昨夜冲进火场时,他最先看见的不是浓烟,而是端坐在三角钢琴前的剪影。
火烧断了吊灯铁链,水晶灯砸在琴键上迸出刺耳的和弦,而她只是把颤抖的手藏在裙褶里。
此刻她耳后医用胶布刺目,消防警报器还在循环昨夜的火警录音。
周野突然明白那种违和感的来源——当所有人都在尖叫奔逃时,这个女孩的沉默不是冷静,是早已习惯与寂静共生。
"你知道吗?
"林夕的指甲陷入他掌心,"火焰升腾的声音,很像定音鼓的渐强。
"住院楼突然断电,黑暗漫上来的瞬间,周野听见金属刮擦声。
林夕从琴盒夹层抽出的不是琴弓,而是支雕着火焰纹的铜制口琴。
当第一个音符溢出,他看见十七岁的自己跪在焦黑废墟前,而此刻有月光落进母亲再也没能睁开的眼睛。
口琴声在《安魂曲》的转折处停下,林夕的声音轻得像灰烬:"火灾带走的,总会以另一种形式回来。
"她按亮手机屏幕,照片里烧焦的钢琴残骸中,有一朵铜制玫瑰在灰烬里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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