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鸣不断的警笛声,响彻整个城市。
大雨依旧未停歇,反而越发滂沱,弥漫着水汽将整个世界笼罩在朦胧中,江岸边的曼陀罗却在雨水的冲刷下美得摄人心魄。
匕首刺入胸膛,陈生满是愕然的瞪视着对方。
任君平眼里满是疯狂的杀机,浓烈得如有实质。
“你把那一千万藏哪儿了!
你今天不把它交出来,我就杀了你!”
陈生眸光黯然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你猜。”
任君平暴怒,陈生总是这样瞧不起自己,从一开始的帮助就是对自己的怜悯和同情。
“这是你欠我的!
你没救我爸,是你害死他的!
这是你欠我的!”
任君平歇斯底里,握着的匕首又往里搅动几分。
陈生脸色变得惨白,唇上见不到一丝血色,豆大的汗珠细细密密地冒出来,身体忍不住颤抖着。
胸口血气上涌,喉头只觉一阵腥甜,他一个没忍住,“噗”地吐出囗,染红一片前襟,就连面前也扬起一片血雾。
他却视而不见,定定看着前面的人,仿佛不相信竟会是他出手伤他。
“那里的人听着,你己经被我们重重包围,你将插翅难逃。”
“只要你放下武器,放了人质,我们保证依照《国际法》与人道主义准则优待。”
“如若不听劝阻死硬顽抗,到底只有死路一条。”
周围的警察沿着掩体不断向天桥逼近,空气变得焦灼。
“不许动!
再靠近我就杀了他!”
任君平胸膛剧烈起伏,激动地掐上了陈生的脖子。
“陈生!
你真的想跟我同归于尽吗!
我己经赢了,为什么不肯认输!”
他红着眼嘶哄道,声泪俱下,显得胆小又怯懦。
陈生笑了,他还是怕死。
可人总要为自己犯的过错付出代价,这一次,他不会再救他了。
“任君平,你错了,从始至终都错了。”
陈生猛然推开对方,借着力无限下坠,衣袂呼呼作响,紧接一声巨响没入江中,泛起一阵水花,渐渐染红……“啊!!!
陈生你给我说清楚!”
任君平终究是抓了个空,他目眦欲裂,抓着栏杆陷入崩溃,被周围的警察一拥而上按倒在地……江水中,陈生不断下沉,感受着江水没入口鼻,再渗透肺叶,伴着窒息与疼痛,陈生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一片羽毛,越来越轻。
过往的一切恍如走马观灯,在眼前快速掠过。
他想,或许正如木苏里的《铜钱龛世》所说。
在这熙熙尘世间,所求不过如此,债必偿,恩必报,诺必践,情必守。
风调雨顺,山河长安。
此生便算是了无遗憾了。
……再次打破黑暗沉寂的,是腹上重重一脚。
陈生豪无防备地被踢了一脚,身体瞬间失去平衡,他痛得几乎无法站稳,只能抱着脚踝痛苦地蜷缩在地上。
“臭小子,别以为跟外边那个痨病鬼套过近乎就可以好吃懒做。”
“这诏狱里我们李哥说了算,是龙你得给我盘着,是虎你得给我卧着!
知道不?”
眼前不多的光亮又被遮盖,陈生头部动弹不得。
他艰难地扭动了一下脖子,不断往地上拍手示意,这才看到一只黑梭梭的脚掌从脸上移开。
面前壮汉是坐着喝酒而穿布衣的唯一的人。
他身材很高大,青白脸色,皱纹间时常夹些伤痕,一部乱蓬蓬的胡子。
连同着其身后一群赤裸上身的壮汉,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轻蔑又戏谑。
“嘿嘿,大哥,这小子嫩得很,让我帮忙管教下如何?”
“就你小子会想,要管教也得我这个二把手先来!”
几人笑着插科打诨,不怀好意地向少年慢慢凑近。
布衣壮汉不但没有阻止,反而是饶有兴味地观察着少年的一举一动。
少年眸子漆黑如墨,深不见底,仿佛窥不到边。
面色更是淡漠,没有一丝面临绝境的惊慌与张惶。
可就是这样可怕的平静反倒叫人心头悸动,不由得生出一丝恐惧,仿佛有什么洪水猛兽将要破出牢笼。
陈生并不明白他是如何从死亡到达这个陌生的世界,但不容他多想,身上的伤痛将他拉回现实。
肾上腺素的激增快速提醒着他将要面临危难。
曾经学过的技能在大脑中不断筛查,擒拿?
或许有用,但似乎也并无大用。
陈生想,要是逃不掉了,那就一起下地狱吧。
好歹他也多活了那么几分钟,还能带下去几个,稳赚不赔啊。
说不定阎王爷看他捎的多还能给他个鬼差当当。
想到此处,他禁不住扑哧一笑,将周围人纷纷吓住。
正是时机!
陈生眸中厉色闪过,抓起一块石头暴起,将对面脑袋砸破。
那人悟着脑袋滚在地上惨叫,另一人反应过来拿着木棍就往陈生腿上抄来。
闪身躲棍,首拳击打!
肾上腺素不断飙升,陈生连招攻向对方。
壮汉脸上挨了一拳,鼻梁瞬间被打歪,鼻血糊了一脸,顿时昏头转向。
紧接着下巴又挨一拳,壮汉顷刻倒地。
周围人看着两人被秒,缩着身往后退,迟迟不敢上前。
布衣壮汉脸上含着诧异,浓眉微挑,眼眸乌黑,很快又恢复平静,抿唇走了出来。
压迫感迎面而来,陈生浑身冰冷,心跳几乎停止。
他攥紧受伤的拳头,呼吸急促。
指骨滴落血液的声音在地上清晰可辨,一切仿佛静止,又仿佛一座大山压来,避无可避……忽地,一阵春风沐来,将凝固的空气吹散,剑拔弩张荡然无存。
“李辈,过了。”
老人不知何时出现在牢外,咳嗽声震动着喉咙,发出的是一种干涩刺耳的声音。
那是一位年过半百的老人,一张饱经风霜的脸,满脸皱纹像刀刻一样,记住了月岁和苍桑。
两只深陷的眼睛却明亮又深邃,看上去格外有神。
布衣壮汉神色凝重地盯着老人,沉默了几秒,话到嘴边又咽下,终是退了半步。
“你,跟我出来。”
老人打开牢门,低着头向陈生勾了勾手指,转而向别处走去。
看着陈生跟老人的背影渐行渐远,首至在视野中消失。
布衣壮汉的目光似要将墙壁凿穿,脸上尽是阴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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