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雨总是来得突然。
林翼站在客栈二楼的廊檐下,看着青石板上溅起的水花。
他握剑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三个时辰前,他在城郊竹林发现的那具尸体,衣襟上绣着天剑山庄的云纹。
楼下忽然传来喧哗。
他低头望去,一袭素白衣裙的姑娘正被三个持刀大汉围住,裙摆上沾着泥水,却掩不住腰间那柄软剑流转的寒光。
林翼瞳孔微缩,那剑鞘上的缠枝莲纹,与他梦中反复出现的图案一模一样。
"小娘子孤身在外,不如陪爷喝......"为首的刀疤脸话音未落,软剑己如银蛇出洞。
黛玉旋身时发间玉簪微晃,叮当声里三柄钢刀应声而断。
林翼突然按住心口,怀中那半块温热的玉佩竟发出嗡鸣。
雨幕中传来破空之声。
黛玉抬头,见玄衣少年从天而降,剑光如雪,却在她颈边半寸生生停住。
西目相对的刹那,两人同时怔住——这双眼睛,分明在记忆深处见过。
"小心!
"黛玉突然推开林翼,三枚淬毒银针钉入他身后的木柱。
暗处跃出七名黑衣人,胸前都绣着血色弯月。
林翼反手将黛玉护在身后,剑锋划出半圆:"血月教?
"刀光剑影中,黛玉的软剑缠住两人咽喉,忽然瞥见林翼后颈的朱砂痣。
记忆如潮水翻涌——十五年前那场大火里,浑身是血的小男孩也是这样将她护在身下。
她指尖发颤,袖中滑出半块玉佩,与林翼怀中那半块同时泛起青光。
"阿翼哥哥?
"她脱口而出的瞬间,林翼的剑锋突然转向,堪堪擦过她耳畔。
黑衣人的尸体重重倒地,心口插着方才偷袭的匕首。
血腥味里,林翼望着她手中玉佩,额间忽然浮现暗红纹路:"你是...当年那个小哭包?
"雷鸣炸响,客栈外传来马蹄声。
黛玉扯下面纱,露出眼角泪痣:"快走!
他们要的不是玉佩,是玄铁令——"话音未落,整座客栈突然剧烈晃动。
梁柱崩裂时,林翼揽住黛玉的腰跃出窗外,身后传来地动山摇的爆炸声。
雨越下越大。
黛玉伏在林翼肩头,听见他胸腔里异常的心跳。
当年老神医的话犹在耳畔:"魔教血脉一旦觉醒,必遭反噬。
"她握紧手中玉佩,上面细密的裂痕正渗出淡淡血丝。
檐角铜铃在疾风中乱响。
黛玉的软剑绞住最后一名黑衣人脖颈时,突然发现对方瞳孔泛着诡异的青灰色。
林翼的剑比她反应更快,寒光闪过,黑衣人天灵盖竟自行爆开,涌出无数赤红蜈蚣。
"闭气!
"林翼扯下半幅衣袖捂住黛玉口鼻,剑尖挑起酒坛泼向虫群。
火星迸射的刹那,燃烧的蜈蚣发出婴儿啼哭般的惨叫。
黛玉忽然按住太阳穴——这声音与十五年前火场中的哀嚎重叠在一起。
客栈在爆炸中倾斜,断裂的房梁砸向存放酒瓮的角落。
林翼揽着黛玉旋身闪避,酒液混合着血水漫过青砖缝隙。
黛玉踉跄间踩到半块焦木,上面隐约可见"天剑"二字烙痕。
她正要细看,林翼突然闷哼一声,左肩绽开三道血痕。
"血蛊...果然是他们。
"林翼剑柄反磕自己膻中穴,喷出的黑血竟在地面腐蚀出浅坑。
黛玉这才发现他后背插着半截银针,针尾雕着并蒂莲——正是天剑山庄暗器。
她指尖发颤,当年母亲临死前塞给她的那枚银针,与眼前之物如出一辙。
雨幕中传来铁器相击声。
十二名蓑衣客踏水而来,腰间悬着刻有"刑"字的玄铁令牌。
为首老者白须染血,手中判官笔首指林翼:"魔教余孽,交出噬心蛊母!
"林翼忽然低笑,额间红纹如活物扭动。
黛玉的玉佩骤然发烫,她看见少年眼底漫过血色,剑锋竟凝出冰霜。
当第一滴血顺着剑槽滑落,林翼的身影忽然幻化成三,空中炸开七朵剑气红莲。
"红莲劫!
你是......"老者话音戛然而止,眉心渗出朱砂般的血珠。
剩余蓑衣客齐齐后退,却见黛玉甩出软剑缠住林翼手腕:"醒过来!
你会经脉尽断的!
"玉佩相撞发出清响,林翼浑身剧震。
血色褪去时,他踉跄着跪倒在瓦砾堆里,手中剑刃己布满蛛网裂痕。
黛玉扶住他的瞬间,指尖触到颈后那片灼热的皮肤——朱砂痣正在渗血。
"临安城往东三十里..."林翼喘息着摸出染血的羊皮卷,"醉仙居地窖第三坛女儿红,挖出那东西..."话未说完便昏死过去。
黛玉展开卷轴,泛黄的"山河社稷图"五字被血渍浸透,而图中山脉走势,竟与她佩戴多年的玉佩纹路完全重合。
马蹄声迫近,血月教徒的哨箭划破雨幕。
黛玉背起林翼跃上屋檐,忽然听见怀中人呢喃:"小哭包...梧桐树下..."她浑身僵住,那个被尘封的夏夜突然清晰——扎着总角的小男孩将玉佩塞进她手里,身后是冲天火光与喊杀声。
"原来是你..."她抹去眼角不知是雨是泪的水渍,足尖点在浮萍般的碎瓦上。
身后传来整条街巷坍塌的轰鸣,而在烟雨尽头,云梦山轮廓正若隐若现。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