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熔液从朱雀坊飞檐滴落,在青石板上凝成狰狞的兽爪。
裴照踩过满地齿轮残骸,玄铁官靴碾碎一枚昙花纹铜机括。
硝石混着融蜡的刺鼻气味里,浮动着丝缕甜腻——三年前绝迹的西域火油,正裹着岭南朱砂在熔炉里沸腾。
"丙字号熔炉,五息后过载。
"他扯开缠住剑柄的铜丝,梁柱间的青铜浑天链突然崩断。
铁链扫过肩头时,一声轻笑混着机关咬合声传来。
未完工的机关火鸢冲破浓烟,翼展掀起的飓风卷起燃烧图纸,漫天灰烬中闪过一抹朱红残影。
"五、西、三——"倒数卡在喉间,赤足少女踏着鸢尾俯冲而下。
她耳畔的七宝齿轮耳坠泛着幽绿冷光,金错刀劈开热浪挑断他玉带。
陨铁司南坠落的瞬间,裴照的星链缠上她脚踝,触及的却不是温软肌肤——精钢机栝在薄皮下震颤,如同他怀中星盘的嗡鸣。
"云锦官袍值三斛南海珍珠呢。
"少女足尖勾起司南,铜雀衔珠钗扫过他渗血的下颌,"朱雀坊的规矩——"爆炸气浪掀飞半截横梁,她笑影没入浓烟,"拆人腰封,得赔条命。
"裴照按住灼痛的左胸,十年前师父用陨铁粉刺下的封印正在渗血。
一片燃烧的图纸飘落掌心,绘着的机关火鸢心口处,赫然是钦天监的星纹官印。
冰鉴浮冰撞碎水面的危宿星图时,裴照正将染血绷带浸入铜盆。
残破的密匣在案头泛着冷光,边缘焦痕与师父临终前塞给他的半枚齿轮严丝合缝。
"十七具尸首,心口骨缝皆有齿轮压痕。
"随从的声音被穿堂风扯碎,"仵作剖开喉骨..."琉璃盏突然炸裂,裴照抬手接住飞溅的碎片。
锋棱割破掌心,血珠滴在密匣残片竟发出金石相击之音——这根本不是紫檀木,而是用星砂浇筑的赝品。
重瞳骤然刺痛,幻象中浮现运河水面荡开的朱砂。
那抹赤色化作少女胸口幽蓝冷光,与《天工遗册》记载的璇玑核重叠。
星盘剧烈震颤,天玑位迸出的火星溅上手背,烫出的弦月红痕竟与明凰足踝的胎记如出一辙。
"永徽三年的浑天仪..."他忽然顿住,窗外掠过朱红裙裾的残影。
那枚铜雀钗的雀喙间,正叼着从他官袍撕裂的星纹帛片。
青苔混着铁锈的气息包裹全身时,明凰正数着带血渍的银票。
暗渠顶渗下的水珠砸在鎏金密匣上,褪去的朱砂露出星纹凹槽——与她盗取的司南针尾完美契合。
"阿枢姐姐..."通风口探进半张脏兮兮的小脸。
哑女阿阮比划着街口的官兵,将油纸包着的糖糕塞进来。
明凰咬开糖糕,尝到老秦头特制的沉香味。
枣泥馅里半枚青铜钥匙刚露尖角,星砂的苦香突然漫入——像雪夜碾碎的松针,混着钦天监星盘特有的冷冽。
"工部密匣换三百孤儿性命。
"星链寒光劈碎水面月影,官靴碾过她栖身的铸铁管,"或者交出你心口的璇玑核?
"明凰忽地笑了,染血的虎口擦过耳坠:"大人可知..."她甩出的铜钱撞碎倒映的残星,"这永徽通宝的铜料——"星链绞碎钱雨的刹那,幽蓝光芒穿透衣料。
裴照重瞳渗出血丝,幻象中浮现燃烧的观星台:女人将齿轮摁进女童心口,那孩子腕间月牙胎记与明凰的重合。
"你究竟是什么?
"他踉跄后退,星链在掌心灼出焦痕。
"这话该我问呢。
"明凰趁机撞破暗窗,水花溅湿墙面的朱砂鬼脸,"能感应璇玑核的钦天监大人——莫不是披着人皮的机关兽?
"第九具尸体的喉骨内嵌着青铜哨,正是哑女阿阮终日挂在颈间的那枚。
裴照剖开死者胸腔,昙花纹机栝与袖口残破的星纹严丝合缝。
工部侍郎陈衍的私印在司南针尾泛着冷光——三日前朝堂上,此人刚谏言"钦天监妖言惑众当诛"。
观星台方向突然传来裂帛之声,血色光柱吞没二十八宿铜像。
裴照抹去睫羽血珠,瞥见尸体指缝粘着星砂——与密匣赝品同源的星砂。
暗渠底的明凰将密匣浸入水中时,"荧惑乱者当诛"的血字正在融化。
水面突然映出幽蓝重瞳,另一具嵌着璇玑核的机关人悄然而至。
暴走的铜丝刺破她肌肤,在周身结出星斗阵图——竟与裴照胸口的灼痕完全一致。
"找到你了。
"机关人开口的瞬间,明凰听见记忆深处的声音。
十年前雨夜,女人将金错刀塞进她掌心,腕间月牙胎记滴着血:"等朱雀泣血,二十八宿倒悬..."剧痛吞噬神智前,她终于看清幻象中女人的脸——与钦天监卷宗里,裴照师父玄真子的画像重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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