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的梆子声荡过青石巷,惊起一片昏鸦。
沈昭蹲在药炉前,盯着火舌舔舐陶罐的裂口。
罐中药汁己熬成粘稠的墨色,腥气混着苦味往鼻腔里钻——这是最后一剂“镇魂汤”,若再凑不齐三百斤灵晶换续命丹,沈珏熬不过立冬。
墙角传来压抑的咳声。
“阿姐……别去了。”
沈珏蜷在草席上,腕骨凸得像是要刺破皮肤,“矿场有噬骨虫……咳咳……会死人的……”沈昭用布条缠紧他渗血的眼眶,动作稳得仿佛在包扎一尊陶俑。
三日前那场高热后,沈珏的瞳孔便开始溃散,如今连月光都成了毒药。
“死不了。”
她将冷透的药汁灌进他喉间,“你忘了我是什么人?”
——她是浮云镇唯一的医师,也是黑市榜上悬赏五十斤灵晶的“灵晶大盗”。
子时的矿洞像巨兽的喉管,岩壁上嵌着零星萤石,绿光游弋如鬼火。
沈昭贴紧湿冷的岩壁,琉璃灯的光束从头顶悬桥扫过,照亮下方堆积的尸骸。
死者腰间灰布袋鼓胀,绣着“姬”字金纹——五大世家之首的标记,也是她此行的目标。
咔嗒。
靴底碾碎枯骨的声响近在咫尺,沈昭屏息缩进岩缝。
两名修士提着琉璃灯走过,玄铁腰牌刻着“监工乙字七号”,灯影晃过他们袖口的暗纹:半截断裂的天柱图腾。
“这批‘药渣’撑不过三日。”
较高者踢了踢脚边尸体,“今晚再送三十个凡人进去。”
“急什么?”
同伴嗤笑,“归墟教那群疯子新献的阵法,能把一具尸首榨出三斤伪灵晶……”沈昭指尖掐进掌心。
原来所谓灵晶,皆是血肉所炼趁巡查间隙,沈昭狸猫般掠向尸堆。
指尖刚触到布袋,颈后忽起阴风——拳头大的噬骨虫倒悬在头顶,口器裂成六瓣,滴落的黏液腐蚀岩壁腾起青烟。
“晦气。”
她翻腕射出银针,虫体爆裂的瞬间疾退,却撞上一具温热的躯体。
“新来的老鼠?”
那人嗓音沙哑,像是生锈的刀在磨骨。
沈昭旋身欲攻,却被铁钳般的手扣住咽喉。
月光从岩隙漏下,照亮男人脚踝的断链——玄铁打造的锁灵链,本该禁锢元婴修士,此刻却如烂绳般散落在地。
他轻笑一声,腐浊的吐息拂过她耳际:“想要灵晶?
帮我取件东西。”
灰布袋砸进沈昭怀里,姬家金纹割得掌心刺痛。
“东三区第七矿道,最深处有具白骨。”
男人指尖燃起幽蓝火焰,映得瞳仁似深渊,“挖出它的心窍,这些灵晶都归你。”
沈昭攥紧布袋:“若那尸骨无心窍?”
“那就用你的补上。”
火焰掠过她鬓角,一缕断发化作灰烬,“幽蚀之力……最爱活人生魂。”
她转身走向矿道深处,听见身后传来低语:“记住,我是谢无咎。”
数百年前堕魔的凌霄剑尊,仙门缉杀榜头名,早该灰飞烟灭的存在。
第七矿道的磷光绿得妖异,沈昭的匕首刺入白骨胸腔时,整座矿洞陡然震颤。
肋骨间嵌着枚玉牌,刻“归墟教圣子”血字。
指尖触及玉牌的刹那,狂暴能量灌入经脉,她看见:血月当空,谢无咎执剑立于尸山,左眼赤红如魔,自己抱着沈珏的尸体,在轮回尽头化作枯骨最后是谢无咎被铁链贯穿心口,嘶吼声响彻三界:“天道不仁——!”
玉牌突然灼烫,白骨眼窝钻出噬骨虫群。
沈昭疾退间撞进一人怀中,谢无咎的剑光如冥河倾泻,虫尸爆裂成毒雾。
“现在信了?”
他掐着她后颈逼视玉牌,“你与我,早在这局中。”
岩层在毒雾侵蚀下崩裂,谢无咎拽着沈昭坠向深渊。
急速下坠中,她瞥见他衣袂翻飞的墨色暗纹——竟是归墟教圣子的图腾。
百年前屠城的魔头,与眼前人身影重合。
“为什么要救我?”
“救?”
谢无咎在狂风中大笑,“我需要一个变量……来终结这该死的轮回!”
地底暗河吞没两人的瞬间,沈昭咬破舌尖,将染血的银针刺入他心口:“那就一起赌命。”
血雾在水中绽开,她看见谢无咎眼底闪过星轨——那是百世轮回烙下的诅咒,也是破局最后的微光。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