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水县东边有一条蜿蜒的河叫碧水河,它的形状好似曲别针,水从上游的狭口处涌出,撞击湖心岛后被分成两股稍弱的力量向下游奔腾而去。
听县里的老人说,湖心岛原先是块巨石,远看好似威武的小山,雨季河水泛滥,竟将它冲刷成东低西高的河滩,旱季到来,潮水褪去,河滩上也生长出茂密的杂草,几株孤零零的黄桷树耸立在岛心处倒成了回水县的地标,在水里无论游多远,只要见到黄桷树便知家的方向。
出回水县通往城里有两条路,北边刚建成没两年的国道宽敞平坦,西条车道供往来汽车通行,回水县的居民大多没有私家车,脑子活络的人趁这个机会盘下两台面包车做起接送的生意来,票价不算贵,5元一趟。
可对普通老百姓来说,5元钱都能买一块上好的五花三层肉了,于是勤俭的居民还是会选择老路,去河边坐船到对岸,走十几里路就到市郊公交车站了,而船费仅需5毛钱。
碧水河的船夫大多是附近的老渔民,上了年纪没力气捕鱼,又不好在家吃干饭,倒不如带着老伙计做摆渡人挣口稀饭钱。
清早回水县的居民背着一篓篓菱角、莲蓬或是芋艿拿去城里的集市叫卖,不是自家院子种不出西红柿、茄子、辣椒这些餐桌上常见的作物,农民都懂一个道理,稀罕玩意才能卖上好价,老百姓日子越来越好,兜里有闲钱了总想吃些新鲜的,而这些时令蔬果正是碧水河赐予勤劳人民最丰盛的回报。
船夫早晨忙完便在对岸找个阴凉地打牌吹牛,午饭吃得简单,两块烙饼一壶水,用白布裹了放在船头,等到日上三竿,吃饱喝足,去市里卖菜的人也成群结队回来了,再载着他们一同回去。
偶尔有零散客人站在对岸等船,河道宽,哪怕喊破喉咙船夫也不一定听得见,不过船夫有自己的妙招,找两块红布绑在竹竿上分别插在两岸,凡是想搭船的客人摇动硕大的竹竿,船夫便立刻能看见,摇着桨去接人了。
除了这些人,船夫还有一些特殊的客人,他们从不到对岸,只去湖心岛,总是提着桶背着包上船,两根杆杆从包里戳出来伸得老长,皮肤被太阳晒得黑黢黢,手掌倒是娇嫩,显然不是干重劳力的人。
船夫见他们来了,笑盈盈地帮忙接过水桶,嘴里再打趣的说到:“今天可不要空桶哟。”
那群人显然被这话刺激了,张口回怼:“咋可能噻,哪回不是满载而归,你怕不是忘了上回送你一条三斤的鲤鱼咯。”
吃人嘴短,船夫不再取笑他们,“哪能忘咧,拿回去做了豆瓣鱼,鲜灵着咧。”
说笑间船夫用桨顶住河岸发力,小木船稳当当的启程了。
前天下了场酣畅淋漓的大雨,路滑不好走,人在屋头里都要发霉了,昨天下午雨终于停了,今天一早等船过河的人排起了长队。
忙活了半天的老刘刚送完两个钓鱼的客人去湖心岛,这会正蹲在岸边瞧人下象棋,他戴着一顶手编草帽,宽大的帽檐遮挡住耀眼的阳光,也遮住了棋盘,下棋的人见不到棋子,本就烦心要输的棋局,这下更是火上添油,手脚也粗鲁起来,他一把将老刘的草帽掀开丢向河里,老刘气不过冲上去跟他理论起来,可他不占理,围观的没人替他说话,没多久便败下阵来,他悻悻的转过身却看见刚刚那两个钓鱼的客人正不停地向他挥手叫喊,似乎有紧急的事情发生。
老刘顾不得刚才的不悦,抄起船桨划了过去,还没到岸边,就瞧见这两位客人万分惊恐,语无伦次地说:“有死人,有人死了,女的。”
老刘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过不少事情,碧水河每年夏天总会淹死几个懂水性的人,他以为他们见到的也许就是上游淹死的人顺着河水漂到湖心岛了。
尸体泡水膨胀,没见过的人定会被吓破胆,老刘将船稳稳停好,安抚俩人:“怕撒子,不下水水鬼找不捉咧。”
那俩人激动地摇头,显然不是这个原因,他们带着老刘拨开半人高的杂草,走了没几步便见到了那具尸体。
一个16、7岁模样的女孩赤裸裸躺在草地上,她的身体洁白娇嫩,眼睛轻闭着,淡粉色的嘴唇微微张开,绸缎般的黑色长发散落在肩头稍稍盖住尚未发育成熟的乳房,脖子和手腕处有明显的紫色淤痕,阳光从茂盛的黄桷树叶间漏下洒在她的脸蛋、肚皮,泛起明亮的金光,她的生命力被抽走,活脱脱像芭比娃娃被主人抛弃在荒郊野岭。
没过多久几辆警车停在河岸边,几乎半个回水县的人都跑来围观,他们七嘴八舌的议论,首到一声哀嚎打断了嘈杂声,众人纷纷向身后瞧去,只见街口卖豆制品的李大娘被丈夫搀扶着走过来,见到维持秩序的公安同志,她一把抓住他的手用几乎断气的声音询问:“我家幺儿呢?
她在啷个地方?”
众人恍然大悟,原来死者竟然是李大娘的小女儿,那个回水县交口相传的豆腐西施李妮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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