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顶的风总是带着一丝甜味,像是混合了远处果林和围墙内花圃的香气。
艾玛将双臂枕在脑后,躺在倾斜的屋顶上,红色短发被风吹得轻轻摆动。
她眯起眼睛,透过指缝看着天空中缓缓移动的云朵。
"诺曼,你看那朵云,像不像一只大兔子?
"她突然坐起身,指向天空的一角。
身旁的白发少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嘴角微微上扬:"嗯,耳朵确实很像。
不过我觉得更像你上次画的那只——缺了半只耳朵的那只。
""喂!
那明明是我故意画成那样的!
"艾玛鼓起脸颊,伸手去揉乱诺曼整齐的头发。
诺曼笑着躲闪,眼镜差点滑落鼻梁。
两人打闹了一阵,又安静下来。
艾玛抱着膝盖,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远处那堵高大的围墙。
围墙之外还是茂密的森林,再远处,就是他们从未见过的世界。
"下个月就是满分的孩子们被领养的日子了。
"诺曼突然说道,声音平静,"柯尼昨天还跟我说,她希望被一个喜欢编织的家庭领走。
"艾玛的笑容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明亮起来:"柯尼的编织技术那么好,一定会遇到很棒的家人的!
不过..."她顿了顿,"我还是觉得奇怪,为什么从来没有收到过任何被领养孩子的消息呢?
连一封信都没有。
"诺曼推了推眼镜:"妈妈说那是因为领养家庭希望孩子能完全融入新环境,切断与过去的联系对大家都好。
""可是..."艾玛皱起眉头,"吉尔达说她偷偷问过妈妈我们所有人的生日,妈妈说她不记得了。
这不是很奇怪吗?
妈妈对我们每个人都那么了解,怎么会不记得生日呢?
"诺曼正要回答,下方的庭院里传来了铃声。
"晚餐时间到了!
"艾玛一跃而起,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今天轮到我和冬值日,得快点下去才行!
"晚餐一如既往地丰盛。
长桌上摆满了精致的餐盘,热气腾腾的炖菜、金黄酥脆的面包、新鲜的水果沙拉,还有每个孩子都分到的一小块巧克力。
伊莎贝拉——孩子们亲切地称呼为"妈妈"的高挑女性——站在餐桌前端,面带微笑地看着孩子们有序入座。
"今天的学习成果如何?
"她温柔地问道,手指轻轻抚过坐在最近的孩子的头发。
"我解出了三道高等数学题!
"一个男孩骄傲地宣布。
"我记住了三十个新单词!
""我读完了一本关于天文的书!
"孩子们七嘴八舌地汇报着,伊莎贝拉满意地点着头。
艾玛注意到,每当有孩子说到特别优异的成绩时,妈妈的眼睛会微微亮起,那种光芒让她联想到猎人看到猎物时的神情。
这个想法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艾玛?
"伊莎贝拉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你今天似乎很安静。
""啊,我..."艾玛迅速调整表情,"我今天在图书馆发现了一本关于植物的书,学到了很多!
比如有些植物的根可以吃,有些植物的汁液能治疗伤口...""非常好。
"伊莎贝拉的笑容加深,"知识就是力量,记住这一点。
"她的目光扫过艾玛,落在诺曼身上,"诺曼,晚餐后能来我办公室一趟吗?
我想和你谈谈关于下个月评估的事。
"诺曼平静地点头:"好的,妈妈。
"晚餐后是例行的游戏时间。
今天玩的是国际象棋,诺曼对阵雷——那个总是沉默寡言的黑发男孩。
艾玛站在一旁观看,惊讶地发现雷的棋风异常凌厉,几乎每一步都将诺曼逼入绝境。
"将军。
"雷面无表情地说道,移动了他的皇后。
诺曼盯着棋盘看了几秒,然后轻笑出声:"我认输。
雷,你今天特别不留情啊。
"雷耸耸肩:"你分心了。
"他的独眼扫过艾玛,"你们两个今天都心不在焉。
"艾玛正想反驳,突然注意到角落里柯尼的座位是空的。
"柯尼去哪了?
"她问道。
"妈妈带她去准备明天的领养了。
"一个年幼的孩子回答,"柯尼好开心呢,说终于能见到外面的世界了。
"艾玛和诺曼交换了一个眼神。
按照惯例,被领养的孩子会在前一天晚上被单独带走,进行所谓的"准备"。
但艾玛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夜深时分,艾玛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她想起柯尼忘在游戏室的兔子玩偶——那是柯尼最珍视的礼物,从不离身。
一个可怕的念头击中了她:如果柯尼不是被领养了呢?
她悄悄起身,发现诺曼的床也是空的。
溜出宿舍,她在走廊上遇到了同样蹑手蹑脚的诺曼。
"你也觉得不对劲?
"诺曼低声问。
艾玛点点头:"柯尼绝不会忘记她的玩偶。
"两人决定寻找柯尼。
凭借对孤儿院布局的熟悉,他们避开了巡逻的监控,来到了通常禁止孩子们进入的东翼。
这里有一条通往大门的走廊,据说领养家庭的车辆就是从那里接走孩子的。
走廊尽头传来轻微的说话声。
艾玛和诺曼屏住呼吸,躲在拐角处的雕像后面。
他们看到了伊莎贝拉,她正站在大门处与两个身穿制服的男人交谈。
其中一个男人手中拿着一个...棺材大小的木箱。
"这次的品质如何?
"一个男人问道。
"12岁,质量上乘。
"伊莎贝拉回答,声音冷静得可怕,"大脑发育完美,情感丰富度也很高。
""鬼族会满意的。
"另一个男人笑道,"这批货能卖个好价钱。
"艾玛的血液凝固了。
货?
鬼族?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其中一个男人打开了木箱。
借着月光,艾玛和诺曼清楚地看到里面躺着的是——柯尼。
她双眼紧闭,像是陷入了沉睡,胸口还抱着那个兔子玩偶。
"等等,"伊莎贝拉突然说,"她少带了东西。
"她从口袋里取出一个标签,系在柯尼的手腕上。
标签上清晰地印着一个数字:73584。
诺曼猛地捂住艾玛差点惊叫出声的嘴。
两人眼睁睁地看着柯尼被装进箱子,男人们抬着箱子走向停在门外的卡车。
车门关上的一刻,艾玛看到了卡车侧面印着的标志:一座高墙的图案,下面写着"Grace Field Plant 3"。
伊莎贝拉站在原地,目送卡车远去,然后转身向他们的方向走来。
艾玛和诺曼拼命缩进阴影中,心跳如雷。
就在伊莎贝拉即将发现他们的瞬间——"妈妈。
"一个冷静的声音从走廊另一端响起。
是雷,他站在灯光下,手里拿着一本书,"我有道题不会解。
"伊莎贝拉停下脚步,转向雷:"这么晚还不睡?
""马上就睡。
"雷回答,"只是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趁着他们的对话,艾玛和诺曼悄悄溜回了宿舍。
一进门,艾玛就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那不是领养..."她声音嘶哑,"那是...那是..."诺曼的脸色苍白如纸:"我们不是被抚养长大的孤儿。
我们是...被饲养的食物。
"窗外,月光冷冷地照在围墙上,那曾经代表着希望与未来的高墙,此刻却成了最可怕的囚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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