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更加害怕,脚步都有些仓皇。
而且她根本不知道自己那个舅舅在哪里。
谈生意,总不可能在这么吵闹的地方谈吧,这个公馆肯定还有包间。
她妈妈又怎么会认一个……在这种地方做生意的人当弟弟?
拥挤中,她突然感觉有人在她臀上掐了一把。
陈今岁吓得叫出声来,眼眶几乎立刻就潮湿了。
她轻颤着拉住路过的酒保:“请问包间朝哪走?”
酒保上下打量她一番,最后不耐烦地朝一个方向指了指,话都懒得多说一句。
陈今岁还是道了个谢,飞快地朝着那方小通道走去。
越往包间人越少,陈今岁才捂着胸口,慢慢平息了刚才的慌张,松了一口气。
然而她很快犯了难——这里的包间实在是太多了,她在这里走了两圈,都不知道怎么找这个舅舅?
她己经心生悔意了。
来的时候还是想得太简单,不知道这里竟不是她一个小丫头可以驾驭得住的地方。
陈今岁又拿出那张纸条,犹豫着要不要给他打个电话。
但打了,就失去了她来这的目的。
这时,走廊尽头一个包间的门突然打开,却并没有ktv的声浪随之冲出来。
从里面走出一个魁梧的壮汉,一脸凶相,不耐烦地接起电话。
“野哥这会儿在谈生意呢,千万的大单子,你有什么事和我说…”壮汉讲着电话路过了陈今岁,瞥了一眼像小兽一般的女孩,动作甚至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而后和她错身。
“野哥。
沈野。”
陈今岁喃喃,说不定就是这一间。
抬眼看向包房号,vip8888。
那人出来没有关好门,陈今岁悄悄地移到门边,透过门缝看向里面。
只一眼,她就愣住了。
一屋暗灯。
深棕色皮质沙发上,坐着一个劲瘦长腿的男人,侧脸如刀锋刻过,他的眼尾微微下至,被黑色碎发半遮的眉眼间是毫无生气的冷淡。
但他动作又很闲适,靠着沙发背,穿着最简单的黑色衬衫,半解衣扣,露着蜜色凸起的锁骨,性感得发疯。
颈间一条银色细项链,坠着一个六芒星吊坠,但这颗六芒星,只有一半。
西装裤往下,是锃亮的皮鞋。
他的沙发周围,围着好些女人,表情都有不正常的旖旎,却无一人敢染指他一根发丝。
宛如一片泥泞中,只有他一人像高寒之地,禁欲宛如地狱登高的修罗。
陈今岁只一眼。
就确定了这是沈野。
因为陈今岁认得这个项链——六芒星吊坠是她妈妈亲手做的,另外一半是金制的,此刻就在陈今岁脖子上。
沈野左手夹着烟,修长白净的手指微曲,烟缕随空气曲折,跌撞升入昏暗的空间。
陈今岁看到屋内场景时,他正将一个红发女人扯了过来,命她跪趴,却什么也不做。
女人瑟瑟发着抖,头也不敢抬。
他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对面的男人,那是他的客人,王氏商行的当家人。
客人显然定力不如沈野,面对满屋春色,早己眼冒绿光。
“王总,我们就不要彼此为难了,五千万,货由沈家代理。
未来我这璟辰,你也可以随意出入。”
他从茶几上抽出一张消毒湿巾,将手指一根根擦净。
食指上一尾银色的素戒,泛着寒光。
沈野再度开了口:“其实你心里也明白,进我这,五千万是决计不够的。
怎么样,我给你两分钟时间考虑?”
他不是在谈生意。
他沈野没有做不了的生意,他谈的从来都是条件。
倒数计时到三十秒,对面的男人说了好:“签,我签。”
沈野勾起胜利者的微笑,邪性得很。
他抬手,将那根还未燃尽的烟,捻进红发女人的腰涡里,烟头的橘色亮点伴随女人的痛叫,熄灭在这个“烟灰缸”中。
滴答。
女人一滴冷汗落到了沈野的皮鞋表面。
沈野眉头轻皱。
女人脸色骤变,连忙伏地,抖如筛糠,体内药效都似瞬间清醒:“沈爷,对不起对不起!”
但这罗刹并未发难,而是抬起皮鞋,在她臀上轻轻一踩,像是在碾一支被扔弃在地上的烟。
他话是对女人说的,目光却睥睨着王总:“今天你能留着这条命,要多谢王总签了这个合同,让我心情极好。
记得知恩图报。”
“呜…谢谢,谢谢王总。”
女人立马呜咽着说。
“去吧。”
沈野收了脚。
女人立马跪地,抽出湿巾将他的皮鞋擦拭干净,又转身去了王总那边。
王总腿间,红发披散,像极了刚被沈野割掉五千万韭菜流的血。
“王总,沈某还有事,先行一步。”
他示意秘书收起合同,又从秘书包里抽出两瓶口服液包装的东西。
唇角微勾:“这房间,和里面的所有人,都会是你的,王总,玩得尽兴。”
说完这句,他宛若有感应一般,阴鸷的眼神朝门口看去。
陈今岁被吓了一跳,捂着嘴,逃也似的离开了现场,背影仓惶。
--陈今岁还没跑出璟辰就哭了,出去后更是拐进巷子里,扶着墙吐了个干干净净。
刚刚的画面实在是太陌生,又太有冲击力,她这个乖乖女从来没有见过。
而更令她胆寒的,是这个看起来杀人不眨眼的舅舅。
一定不要去舅舅那里!
陈今岁拦了辆出租车,报了回家的地址。
她要回家和父母说,舅舅好恐怖,她绝对不要和他一起住!
…“爸!
妈!”
陈今岁打开门,屋内无灯,窗户都没关,清冷的月光与穿堂风将纱制窗帘吹得浮动。
没人应她。
陈今岁打开灯,家里哪里还有人?!
卧室里父母的衣物行李全都搬走了。
巨大的绝望席卷了陈今岁,一向疼爱自己的爸妈,怎么会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这么偷偷地溜走?
她颤抖着手,哭着拨打爸妈的电话。
两个人的手机都显示忙音。
明明中午还在和自己拥抱的亲人,突然就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
陈今岁冲出去,敲开邻居家的门:“阿姨,您看见我爸妈了吗?
我爸妈去哪了你知道吗?”
阿姨摇摇头:“囡囡,你爸妈下午拖着个行李箱出去了,我也没问啊,他们没和你说吗?
你吃晚饭了吗,要不来阿姨家吃点东西吧啊。”
……走了。
他们真的走了。
陈今岁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往外流,她抽噎着:“不用了阿姨,我吃过的。”
邻居阿姨还在热心地关怀,陈今岁维持着表面上的礼貌,进屋关上门之后,才扑上沙发,哭得声嘶力竭。
一面是可以看见的深渊。
一面是孤立无援的悬崖。
……命运在她十七岁的最后一天,开了一个好大的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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