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宅试睡一百天

第一章 百万契约我叫陆辰，今年二十七岁，是个职业凶宅试睡员。干我们这行的，

说白了就是给那些“有问题”的房子当人肉净化器。房主为了能把房子卖出去，

会雇我们在里面住上一段时间，证明房子“安全无害”。这活儿听着邪乎，但钱给得是真多。

眼前这栋位于市中心黄金地段的老洋房，房主开出的条件让我无法拒绝：住满一百天，

一百万现金。一百万。这个数字在我脑海里反复回荡。足够我在老家付个首付，

再给父母换一套像样的房子，或许还能剩下一些开始个小生意。

对于我这个从农村出来、在城里挣扎了五年的普通人来说，这几乎是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

我站在锈迹斑斑的铁门外，仰头看着这栋三层老式洋房。墙面爬满了枯死的爬山虎，

窗户玻璃蒙着厚厚的灰尘，即使在正午阳光下，整栋建筑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

“陆先生，这是钥匙。”房产中介小张递过来一把铜制老钥匙，手有些抖，

“您确定要接这单吗？这房子...有点历史。”我接过钥匙，冰凉刺骨：“我知道，

出过事嘛。不然怎么叫凶宅？”小张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不只是出事那么简单。

这房子三十年来换了七任主人，最短的只住了三天就疯了。最后一个租客是半年前搬走的，

现在还在精神病院。”我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我是专业的。”专业。

这个词我说得有点心虚。事实上，我入行才一年半，接过三单，都是小打小闹。

最严重的一次也不过是半夜听见脚步声，最后发现是水管老化发出的怪声。但这一单不一样，

行业内对这栋老洋房讳莫如深，称它为“鬼宅之王”。推开沉重的实木门，

一股潮湿霉味扑面而来。客厅宽敞却空旷，只有几件蒙着白布的家具。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

在地上投射出诡异的光斑。我放下背包，开始检查各个房间。

一楼是客厅、厨房和一间卫生间。二楼有两间卧室，主卧朝南，次卧朝北。三楼是个阁楼，

堆满了杂物。整体来说，房子虽然旧，但结构完好，

稍加修缮应该会很不错——如果没有那些传闻的话。我选择了主卧作为自己的房间，

把行李搬了进去。房间很大，有独立的阳台，但所有的镜子都被取走了，

墙上还残留着镜框的痕迹。我注意到墙角有一小块深色污渍，像是反复擦洗也没能完全清除。

夜幕降临时，我在客厅沙发上吃泡面，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准备开始第一天的工作记录。

“凶宅试睡日志，第一天。房屋基本情况：老式洋房，建于1940年代，三层结构，

总面积约二百平米。当前时间：晚上十点零五分。室内温度：19摄氏度，较室外低3度。

异常情况：暂无。”我刚敲下这行字，忽然感觉一阵寒意袭来。不是心理作用，

是真的温度骤降。我抬头看向挂在墙上的温度计，

水银柱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18度...17度...16度...然后，

她就出现了。没有任何预兆，没有声音，没有光影变化。

她就那么悄无声息地坐在我对面的单人沙发上，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式旗袍，

浑身湿淋淋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整张脸泡得发胀，皮肤呈现一种不自然的青白色，

眼睛空洞地望着前方。我手一抖，泡面碗扣在了自己脑袋上。滚烫的汤顺着头发流下来，

我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幻觉。我手忙脚乱地扒拉掉头上的面条和汤汁，再抬头时，她还在那里，

姿势都没变。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肾上腺素飙升。我做了几个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干这行的第一课：遇到超自然现象时，恐慌是最没用的反应。“你...你好。

”我的声音有些发颤，“我叫陆辰，是这房子的试睡员。”她没有反应，

依旧直勾勾地盯着前方——或者说，盯着我身后的某处。我慢慢站起身，

保持安全距离：“我没有恶意，只是在这里住一百天。一百天后我就离开，

不会打扰你...太久。”这时，她的头缓缓转动，脖子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

那双浮肿的眼睛终于聚焦在我脸上。“离...开...”她的声音像是从水下传来的，

含糊不清，“离...开...”我吞了口唾沫：“我很想离开，但我和房主有合同。

一百天，一天不能少。不过我们可以谈谈，和平共处，怎么样？”她盯着我看了许久，

久到我以为时间凝固了。然后，她缓缓抬起一只手，指向厨房的方向。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餐桌上放着我带来的纸笔。“你...想沟通？”我试探着问。

她微微点头，水珠从发梢滴落，在地板上形成一小滩水渍。我鼓起勇气走到餐桌旁，

拿起纸笔，又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那我们定个协议？就像合租室友那样，

划分一下区域和时间？”她飘了过来——真的是飘，脚不沾地。湿冷的空气随着她移动，

我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我在纸上写下标题：《人鬼互不侵犯友好条约》。“第一条，

卧室分配。主卧归我，次卧归你。同意吗？”她低头看着纸，湿发垂落，水滴在纸上晕开。

过了几秒，她缓缓点头。“第二条，公共区域。客厅、厨房、卫生间，我们共享使用权。

但要注意卫生，我负责阳间的打扫，你...尽量别弄得到处是水？”她瞥了我一眼，

眼神似乎有些不悦，但还是点了点头。“第三条，活动时间。白天，早上六点到晚上六点，

主要是我的活动时间。晚上六点到早上六点，主要是你的。但在对方时段内，

可以进行必要的短暂活动，比如我晚上上厕所，

或者你白天... whatever you do。”这次她犹豫了一下，才勉强点头。

“第四条，安全条款。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不能伤害对方。这是最重要的一条。

”我加重语气说。她盯着这一条看了很久，久到我开始担心她会拒绝。最终，

她伸出一只惨白浮肿的手，示意我把笔给她。我把笔递过去，她握住笔的方式很怪异，

像是手关节不能正常弯曲。她在条约末尾签下名字：苏婉。墨水在纸上迅速变成了血红色，

渗入纸张纤维，仿佛这签名有了某种契约力量。“苏婉。”我念出这个名字，“很好，苏婉，

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室友了。希望这一百天我们能相处愉快。”她放下笔，身影开始变淡，

最终消失在空气中。客厅的温度慢慢回升到正常水平。我长出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

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第二章 第一次冲突第二天晚上十点，

我正在主卧整理日志，突然感到一阵尿意。看了眼时间，晚上十点整。按照条约，

晚上六点到早上六点是苏婉的主要活动时间，

但条约允许“必要的、短暂的、无干扰的活动”，上厕所应该算在内。我披上外套，

走出卧室。走廊里一片漆黑，只有卫生间的门缝下透出微弱的绿光——那是我安装的夜灯，

为了方便起夜。手刚碰到卫生间门把手，一股刺骨的寒意就从门把手传遍全身。“你过界了。

”冰冷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一只惨白浮肿的手突然从黑暗中伸出，死死掐住了我的脖子。

窒息感瞬间袭来。我费力地睁开眼，对上一张近在咫尺的浮肿脸庞。

苏婉的头发湿漉漉地垂下来，水滴落在我脸上，冰冷刺骨。

“大姐...”我艰难地挤出声音，“现在才晚上十点，

离咱俩约定的午夜十二点宵禁时间还有俩小时呢！”她的手稍微松了松，

但依然掐着我的脖子。“再说，我上个厕所，也算过界？”我继续辩解，

“条约第三条明确写了，‘允许在对方时段内进行必要的短暂活动’！上厕所是生理需求！

”苏婉面无表情地盯着我，那双泡胀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她的另一只手抬起，

指向卫生间门。“卫生间，归我。”她的声音像是从古井深处传来，带着回响和寒意。

“什么？”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昨天签条约的时候不是说好了吗？

客厅、厨房、卫生间是公共区域，我们共享！白纸黑字写着呢！”苏婉的手又收紧了一些，

我感觉到气管被压迫，开始咳嗽。“卫生间...现在归我。”她重复道，语气不容置喙。

我拼尽全力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相册——我昨天拍下了签好的条约。

屏幕的光照亮了我们之间的空间，也照亮了苏婉那张可怖的脸。“你看！第三条！

”我指着照片上的文字，“‘卫生间为公共区域，共享使用权’！你自己签的字！

”苏婉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看了很久。我能感觉到她的犹豫，

那只掐着我脖子的手微微颤抖。终于，她松开了手。我立刻后退几步，

揉着生疼的脖子大口喘气。脖子上肯定留下了瘀青。苏婉飘到卫生间门前，身影半透明，

仿佛随时会消散。她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有怨毒，有犹豫，

还有一丝我读不懂的情绪。“一小时。”她突然说。“什么？”我没反应过来。

“每晚十一点到凌晨一点，卫生间归我。”她的声音依旧冰冷，但似乎有了商量的余地，

“其他时间，你可以用。”我考虑了一下。虽然条约被单方面修改让我很不爽，

但总比完全不能用卫生间好。而且，十一点到一点，我通常已经睡了，影响不大。“好吧。

”我妥协道，“但其他条款不能再改了。还有，你刚才差点掐死我，

这违反了第五条‘不得伤害对方性命’！”苏婉沉默了片刻，身影渐渐淡去，

只留下一句含糊的：“抱歉。”我愣在原地。鬼魂也会道歉？走进卫生间时，

里面的温度已经恢复正常。镜子上蒙着一层水雾，我在上面写下“和平共处”四个字，

然后擦掉。第三章 不速之客第三天晚上，房子里来了“客人”。

当时我正在客厅整理前两天的日志，突然听到阁楼传来重物拖拽的声音。那声音很沉重，

不像苏婉那种飘忽的移动方式。我警觉地抬起头，看向天花板。声音持续着，

还夹杂着低沉的咆哮。苏婉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她的状态很不对劲——比平时更加凝实，

身上滴落的水变成了黑色，眼睛赤红。“待着别动。”她命令道，声音比以往更加冰冷。

然后她化作一团黑雾，直奔三楼。接下来的十分钟里，

楼上传来各种可怕的声音：撞击声、尖啸声、玻璃破碎声。整栋房子都在震动，

墙上的画框掉下来，灯泡闪烁不定。

我紧紧握着从厨房拿来的菜刀——虽然知道这东西对鬼魂可能没用，

但至少能给我一点心理安慰。突然，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尖叫从三楼传来，

紧接着是重物滚落楼梯的声音。一个黑影从楼梯上滚下来，停在一楼走廊里。

我小心翼翼地靠近，用手电筒照过去。那是一团难以形容的东西，

像是多个生物扭曲融合在一起，有人类的肢体，也有动物的特征，

全身覆盖着黏稠的黑色液体，散发着腐臭的气味。它正在地上蠕动，试图重新聚集。

苏婉从楼梯上飘下来，落在黑影前方。她的状态也很糟糕，旗袍多处撕裂，身上有多处伤口，

流出的不是血，而是那种黑色的液体。她抬起双手，房间里的温度骤降到冰点以下。

黑影发出最后一声哀嚎，然后像烟雾一样消散在空气中。一切恢复平静。苏婉摇晃了一下，

几乎要倒下。我下意识上前一步想扶她，但手穿过了她的身体。“你...你没事吧？

”我问。她看了我一眼，眼神中的赤红渐渐褪去，恢复成那种空洞的苍白。

“它们是冲你来的。”她突然说。“什么？”“你的阳气，你的生命力，对某些东西是诱惑。

”苏婉的声音很虚弱，“这房子有屏障，一般邪物进不来。但你是活人，你打开门进出，

会留下缝隙。”我愣住了，从没想过自己的存在会成为招鬼的诱因。

“所以...刚才那东西...”“食魂魔。”苏婉简单地说，

“以活人精气和亡灵怨气为食。它闻到了你的味道。”“那它以后还会来吗？

”苏婉摇头：“短时间内不会。但它会有同伴。”我们陷入了沉默。客厅里一片狼藉，

墙上有抓痕，地板上有黑色污渍。“条约第四条，”我突然想起，

“‘我负责阳间的日常开销和卫生，你负责解决所有非自然访客’。看来你确实履行了职责。

”苏婉似乎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点头。“你需要...休息吗？

”我不知道鬼魂是否需要休息。“水。”她说，“我需要水。

”我立刻去厨房接了一盆自来水，放在客厅中央。苏婉飘到水盆上方，缓缓沉入水中。

水面泛起涟漪，然后恢复平静。我看着那盆水，水慢慢变黑，像是吸收了苏婉身上的污秽。

一个小时后，苏婉重新浮出水面，状态看起来好了一些，身上的伤口愈合了，

旗袍也恢复了原样。“谢谢。”她说，然后消失在空气中。那天晚上，

我在日志中详细记录了这场遭遇。同时做了一个决定：明天去图书馆和档案馆，

查查这栋房子的历史，还有苏婉的故事。第四章 过去的故事第四天早上，

我去了市图书馆历史档案部。老管理员听说我要查枫林路77号的老洋房，推了推老花镜，

眼神古怪。“那房子啊...”他摇摇头，“不祥之地。你想知道什么？”“一切。

历史、历任主人、发生过的事。”老管理员带我来到一个布满灰尘的书架前，

抽出一本厚重的档案册：“这是那一片区的建筑档案。枫林路77号建于1947年，

第一任主人是苏明远，一个纺织厂老板。”我翻开档案，看到一张黑白照片。

正是我现在住的那栋洋房，但看起来崭新漂亮，门前还有花园。“苏明远有个独生女，

叫苏婉。”老管理员继续说，声音压低，“听说长得漂亮，有才华，在上海念过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