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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岁夜亲儿子不让我进内宴,却给外室婉表姨磕头喊母亲

小肥脸zzz 著

言情小说连载

小说《守岁夜亲儿子不让我进内却给外室婉表姨磕头喊母亲》一经上线便受到了广大网友的关是“小肥脸zzz”大大的倾心之小说以主人公沈瑜江宁之间的感情纠葛为主精选内容:江宁,沈瑜,林婉是著名作者小肥脸zzz成名小说作品《守岁夜亲儿子不让我进内却给外室婉表姨磕头喊母亲》中的主人这部作品构思新颖别致、设置悬念、前后照简短的语句就能渲染出紧张的气那么江宁,沈瑜,林婉的结局如何我们继续往下看“守岁夜亲儿子不让我进内却给外室婉表姨磕头喊母亲”

主角:沈瑜,江宁   更新:2026-02-08 03:08: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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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家守岁夜,儿子举着金锞子突然欢呼。"婉表姨说我是沈府手气王!"我环顾冷清正厅,

公婆已沉默半晌。这赏赐从何而来?那位表姨何时入的府?疑窦丛生间,

我夺过那枚锞子细看。竟是内造样式,而隔壁暖阁正传来说笑声——那里没有我的席位。

母家巨富,我本欲撒金叶添彩。夫君却拦在门前,神色淡漠。"外姓人,也配进我沈家内宴?

"儿子摇头,字字诛心。"婉表姨在内宴,母亲进去,她会尴尬。"我正怔愣,

一温婉女子提食盒而入。"赢了十两金,炖燕窝陪姐姐守岁。"儿子抛了金锞子,

扑进她怀里撒娇。"婉表姨,我好想你!"瞧她解披风的熟稔模样,

想起那句"一山不容二虎"。我冷笑唤来管家。"搬妆,撤资,沈家铺子的钱,一文不留。

"”1管家老陈愣在正厅门口,他没听清:“夫人说什么?”“搬妆。

”我盯着儿子手里那枚黄澄澄的金锞子,内造的纹路在烛火下晃得扎眼,

“江家陪嫁的铺面、现银、库房里的料子货品,凡是我江宁名下,一件不留。天亮前,

拉回江家别院。”声音不大,落在死寂的厅堂里,像冰碴子砸地。“江宁!你疯了!

”沈瑜一步跨到我面前,那张清俊的脸因为惊怒涨红了,“大年三十,你要搬娘家妆奁?

你让沈家的脸往哪儿搁!”“脸?”我扯了扯嘴角,抬起下巴点点儿子沈安的方向,

“你沈家的脸,不是已经让一枚内造金锞子,和一个不姓沈的表姨,给撑起来了吗?

”角落里,林婉捏着食盒提梁的手指紧了一下,脸上那副温婉的担忧几乎要挂不住。

沈安看看爹爹,又看看婉表姨,小身子往林婉那边缩了缩,攥着金锞子的手藏到背后。

婆婆咳了一声,终于开了金口:“宁儿,这话说的。婉丫头不过是心疼安儿,

给个压岁玩意儿。你是正头娘子,跟个孩子、跟个亲戚计较什么?”“亲戚?”我笑了,

“守岁家宴,正头娘子在冷厅里坐着,亲戚在暖阁里发赏银。这亲戚,当的是谁的家?

”公公猛地一拍桌子:“够了!商贾人家出来的,就是眼皮子浅,不识大体!

为个金锞子闹得家宅不宁!”沈瑜像是得了撑腰,语气硬起来:“听见没?爹娘都说你了!

还不快给婉表妹赔不是!大过年的,非得弄得大家脸上不好看?”林婉适时地往前挪了半步,

声音柔得像能掐出水:“姐姐千万别动气,千错万错都是婉儿的错。这燕窝还温着,

姐姐用一些,消消气……”她说着就要掀食盒盖子。“不必了。”我截断她的话,转向管家,

“老陈,没听见我的话?”老陈额头冒汗,看看沈瑜又看看我,脚底下像生了根。

沈瑜彻底火了,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江宁!你今天敢动沈家一砖一瓦试试!

别以为有几个臭钱就能在这儿撒野!这是清流沈府,不是你们江家钱庄!

”胳膊被他攥得生疼。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只有被戳破体面后的羞恼,

没有半分对妻子、对我这个用嫁妆撑了他沈家十年门面之人的愧意。心口那点残留的温度,

彻底凉透了。清流?靠妻子的钱维持的清流,算什么清流。我用力挣开他的手,

从袖中抽出一本蓝皮账簿,啪地摔在刚才公婆冷坐的茶案上。“不搬也行。那我们先算笔账。

”我翻开账簿,指尖点着一行行墨字,“沈府这五年的日常用度,

超过俸禄和祖产收益三倍有余,差额全走的是我陪嫁铺子的流水。

三年前你打点翰林院的关系,银子是我爹从扬州票号兑的。去年你二弟捐官,五千两,

账记在我名下。还有——”“住口!”沈瑜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伸手就来抢账本。

我一扬手躲开,冷笑道:“沈瑜,你沈家的体面,你的清高,哪一分哪一厘,

不是用我江家的‘臭钱’堆出来的?现在跟我谈骨气?”厅里静得可怕,

只有炭盆里毕剥的轻响。沈安似乎被这场面吓住了,扁扁嘴想哭,看看我又看看林婉,

突然指着我叫起来:“坏女人!你又惹爹爹生气!你把婉姨给的金子还来!那是我的!

”林婉赶紧蹲下去抱住他:“安儿乖,不闹,金子婉姨还有……”沈安却像得了鼓励,

猛地挣脱林婉,朝我冲过来,小拳头没头没脑地往我身上捶:“坏女人!坏女人!

不许欺负爹爹和婉姨!”我没防住,被他撞得后退半步。他一口咬在我挡出来的手腕上。疼。

钻心的疼。不是皮肉,是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我低头,看着这个我十月怀胎生下的儿子,

牙齿陷在我皮肉里,乌溜溜的眼睛瞪着我,满是恨意和……维护外人的勇气。血珠沁出来,

染红了他的牙,也染红了我腕上的一小块皮肤。沈瑜愣了一瞬。婆婆别过脸。

公公重重叹了口气。林婉惊呼一声“安儿快松口”,声音里却听不出多少急切。

我慢慢抬起另一只手,扣住沈安的下巴,用了点力。他吃痛,松开了口。手腕上,

一圈带血的牙印,清晰刺目。“看到了吗?”我把流血的手腕举到沈瑜眼前,“你的好儿子,

为了维护你的好表妹,咬的。”沈瑜嘴唇动了动,眼神躲闪,

最终却化作更深的恼怒:“还不是你逼的!你若贤良大度,安儿怎会如此!”呵。贤良大度。

好词儿。我点点头,不再看他,也不再看那个对我龇牙的儿子。我弯腰,捡起地上那本账簿,

仔细拍掉并不存在的灰尘。“老陈,”我的声音平静下来,甚至带点疲惫,“传我的话,

让江家陪嫁过来的护院、丫鬟、婆子,立刻收拾。不姓沈的东西,天亮前,

必须离开沈府大门。”管家这次没敢再迟疑,低应了一声“是”,快步退了出去。

沈瑜胸膛剧烈起伏,像是气极了,又像是怕极了。他盯着我,眼神变幻,最后,

竟然慢慢缓和下来。他走到桌边,倒了杯茶,端过来,递到我面前。语气是久违的,

甚至算得上温柔的:“夫人,你累了,也醉了。都是气话,何必呢。”他凑近一些,

压低声音,只有我能听见:“印信交出来,你还是沈夫人,安儿的母亲。今天的事,

我们就当没发生过。”我看着那杯清透的茶水,又抬眼看看他。

他眼底那点强压下的算计和焦躁,一览无余。我接过茶杯。沈瑜似乎松了口气。然后,

我手腕一倾,整杯温茶,全泼在了他脚前的地面上。水渍溅湿了他锦袍的下摆。他脸色骤变。

我却对着门外扬声,确保每个人都听见:“来人,这茶凉了,我不喝。

扶我去暖阁——” 我顿了顿,一字一句,“醒、酒。”沈瑜猛地抬眼看我,瞳孔缩紧。

站在他侧后方的林婉,目光飞快地扫过桌上燃着的粗大守岁烛,又迅速垂下眼帘。2头疼。

喉咙像被砂纸磨过,干得冒烟。我睁开眼,帐顶是陌生的青灰色,

不是正房我惯用的茜素红罗帐。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床,薄薄的褥子,房间里冷得像冰窖。

记忆潮水般涌回——泼掉的茶,沈瑜骤变的脸色,林婉那飞快的一瞥,

两个粗使婆子应声进来,“扶”住我的胳膊……那不是扶,是押。我撑起身,环顾四周。

窄小的房间,一床一桌一椅,唯一的窗户被厚重的木板从外面钉死了,

只留下窄窄的缝隙透光。门是厚重的木门,从外面锁着,推不动。这是一处偏院,

离主宅最远,通常是堆放杂物或者关犯错下人的地方。我被自己的丈夫,软禁了。

胸口那股闷痛又涌上来,我狠狠掐了自己手心一下,强迫自己冷静。外面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还有低低的交谈。“老爷说了,看紧了,除了每日送饭,谁也不准靠近。

”“里面这位……真就这么关着?到底是夫人……”“什么夫人!老爷发话了,

她什么时候想通,把江家商号的印信交出来,什么时候还是夫人。想不通……哼,

就当个废人养着呗。反正‘沈夫人’又不止她一个。”声音渐渐远去。我坐在冰冷的床沿,

止不住地发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印信。江家遍布江南的生意脉络,几代积累的财富命脉,

都系于那几枚小小的印章。沈瑜到底还是忍不住,撕下那层清高的皮,直指他最想要的东西。

他要的不是我江宁,是我背后的金山。用我的钱,养他的家,立他的牌坊,

现在还要我的命根子。沈瑜,你真是打得好算盘。门外锁链响动,一个小丫鬟端着托盘,

低着头快步进来,放下一个馒头、一碗看不见油星的清汤,又飞快地退出去,重新落锁。

全程没敢看我一眼。日头渐渐升高,光线透过木板的缝隙,在地上投下几道惨白的光斑。

院子里似乎热闹起来,有洒扫的声音,有丫鬟们刻意压低却仍能听见的嬉笑。

“……可不得了,婉姑娘今儿个穿的那身衣裳,瞧料子,

怕是夫人之前收着舍不得上身的云锦吧?”“什么婉姑娘,小声点!老爷早上发话了,

以后府里上下,得叫‘林姨娘’!虽没正式摆酒,那也是主子了!”“哎哟,这么快?

那里面这位……”“里面那位?自作孽呗。商贾出身,到底上不得台面,大过年的闹那一出,

把老爷和老夫人的心都伤透了。好在有林姨娘温柔体贴,又会持家,

老夫人都夸呢……”“就是,今儿个林姨娘去看望老夫人,穿得可真气派,那通身的气度,

我看比里面那位更像主子奶奶……”声音细细碎碎,像针一样扎进耳朵。我走到窗缝边,

眯着眼往外看。院子里,一个穿着云锦褙子的窈窕身影,正在指挥下人搬弄几盆年橘。

那衣裳的颜色、纹样,确实是我嫁妆里压箱底的一匹,专供内廷的式样,

连我都没舍得轻易裁衣。林婉侧对着窗,脸上带着浅笑,温和地吩咐着什么。

阳光照在她身上,云锦流溢着水样的光泽,她抬手理了理鬓发,

腕上一只通透的翡翠镯子晃了晃。那镯子,是我娘留给我的。她说我性子急,戴个翡翠,

养养心性。现在,戴在了林婉手上。她似乎察觉到什么,朝窗边看来。我后退一步,

隐入阴影。她在外面,穿着我的衣裳,戴着我的首饰,行使着女主人的权力。我被锁在里面,

像个见不得光的囚犯。午后,沈瑜来了。他没进门,就站在外面,隔着门板说话。“江宁,

想清楚了没有?”他的声音平稳,甚至带着一丝胜券在握的轻松,“把印信交出来,

之前的事,我可以不计较。安儿需要母亲,沈府也需要女主人。你安心做你的沈夫人,

不好吗?”我靠在冰冷的门板上,没吭声。他等了一会儿,语气有点不耐烦:“你别倔了。

江家再有钱,那也是商户。你离了沈家,离了安儿,还有什么?名声不要了?后半生不要了?

”“林婉温柔懂事,比你更适合打理内宅,照料安儿。但只要你交出印信,正室的体面,

我还给你留着。”温柔懂事。更适合。体面。留着。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针。“沈瑜,

”我开口,声音嘶哑,“我的嫁妆单子,还在江家。我若失踪,江家不会罢休。

”门外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他低低的笑声,有点冷:“江宁,你还是那么天真。你以为,

江家会为了一个已经嫁出去、还‘因疯癫失足’的女儿,跟我沈家、跟清流仕途彻底翻脸吗?

”“岳父是生意人,最懂权衡利弊。”我的心沉下去。“再说了,”他的声音压得更低,

近乎耳语,“你若真想不开,在这院子里出了什么‘意外’……谁会知道呢?

一个因撤资闹事、心绪不稳的妇人,发生什么都不奇怪,对吧?”话里的寒意,

瞬间爬满我的脊背。他不是在商量,是在通知,更是威胁。“你自己好好想想。天黑之前,

给我答复。”脚步声响起,他走了。我瘫坐在门后,浑身发冷。他不仅要钱,

可能还想要我的命。不,不是可能。那杯茶,那场“醒酒”……他们早就计划好了。

从我下令搬妆的那一刻,或许更早,从林婉踏进沈府、从我儿子喊出“婉表姨”开始,

我就成了碍事的那个。需要被清理掉的障碍。我低头,看向手腕上那圈已经凝血的牙印。

因疯癫失足……好理由。绝不能坐以待毙。我撕下里衣一角,忍着疼,

将手腕上结痂的伤口用力蹭破一点,让血重新渗出来。然后用布条,

贴身藏着、比江家商号印信更重要的私人小印——一枚刻着特殊徽记和生辰八字的羊脂玉章,

死死缠进伤口里。玉章冰凉,贴着温热的血和皮肉。疼得我眼前发黑。这是我及笄时,

父亲请高人雕琢的,他说这印章关联着我的命理和气运,务必贴身收藏,

非生死关头不得示人。我不知道它到底有什么用。但藏在这里,最安全。做完这一切,

我几乎虚脱,靠在墙角喘息。天色渐渐暗下来。偏院没有烛火,只有冰冷的月光,

从木板缝隙漏进来几缕。外面彻底安静了。太安静了。连虫鸣都没有。空气中,

似乎飘来一丝……烟味?我猛地坐直,用力吸了吸鼻子。不是幻觉。烟味越来越浓,

还夹杂着木头燃烧的噼啪声!“走水了!!”“偏院走水了!!快来人啊!!

”远处终于响起纷乱的喊叫和奔跑声。但偏院这里,依旧寂静。门锁纹丝不动。

浓烟开始从门缝、窗缝里滚滚涌入,呛得我剧烈咳嗽。火光,透过木板的缝隙,

映红了半边墙壁,迅速蔓延。火势大得诡异,根本不是意外失火能有的速度!

门被从外面锁死。窗被封死。这是要活活烧死我!我扑到门边,

用力拍打厚重的门板:“开门!放我出去!!沈瑜!!林婉!!

”门外只有火焰吞噬木头的咆哮,和远处似乎被什么阻隔的、模糊的救火声。没人回应。

浓烟熏得我视线模糊,呼吸困难。高温炙烤着皮肤。绝望像冰冷的潮水,淹没头顶。

就在意识即将被黑暗吞噬的刹那——砰!一声巨响,好像是后墙某个薄弱处被撞开。

几个敏捷的黑影冲破浓烟和火焰,直扑进来。“大小姐!撑住!

”一双有力的臂膀将我拦腰抱起,厚重的浸湿毡毯瞬间裹住我全身。“走!”视野天旋地转,

呛入最后一口灼热的空气,我彻底陷入了无边的黑暗。3热。烫。皮肉像被烙铁反复灼烧,

发出滋滋的声响,焦糊味往鼻子里钻。耳边是木头轰然倒塌的巨响,

是女人们遥远的、惊惶的尖叫,还有……笑声?我挣扎着想睁开眼,眼皮却重如千斤。

火光冲天的景象在脑海中扭曲晃动,最后定格在一幅画面上——偏院外,安全的前庭空地上。

沈瑜搂着吓呆的沈安,林婉依偎在他身侧,用手帕掩着口鼻。他们都在看着冲天而起的火焰。

沈瑜的脸上,没有惊恐,没有焦急,甚至……有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

林婉仰头跟他说了句什么,他低下头,嘴角似乎弯了一下,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沈安被火光映红的小脸,先是害怕,然后居然……拍起了手,小嘴一张一合,

喊的好像是:“烧光了!坏女人管不了我了!”心脏的位置,传来比火焰更猛烈的剧痛,

瞬间绞紧,然后彻底崩碎成灰烬。原来人在极致的痛楚和恨意里,是感觉不到愤怒的。

只有冷。骨髓里渗出来的、万载寒冰般的冷。好。真好。我的夫君,我的儿子,

和那个取代我的女人。你们一起,看着我死。那口支撑着我的气,骤然散了。

黑暗彻底吞没意识。……不知道过了多久。有冰凉湿润的东西,

一遍遍擦拭过灼痛的脸颊和身体。有苦涩的液体被撬开牙关灌入。

有压抑的、哽咽的女声在耳边低唤:“大小姐……大小姐您醒醒……”我像沉在冰冷的水底,

拼命想往上浮,身体却沉重得不听使唤。终于,一丝光亮刺破黑暗。我猛地吸了一口气,

呛咳起来,牵动全身伤口,痛得蜷缩。“大小姐!您醒了!”惊喜的、带着哭腔的声音。

视线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但显然极其舒适的床帐。房间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

还有一丝清冽的安神香。一个眼睛红肿的丫鬟扑在床边,是我从江家带出来的陪嫁之一,

春桃。她旁边还站着两个面容严肃、身形健硕的嬷嬷,我认得,是江家内院的心腹。

“春桃……”我一张口,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小姐别说话,您伤得重!

”春桃的眼泪又掉下来,“您昏了七天七夜了!可吓死奴婢了!”七天七夜。

沈府偏院那场大火,已经是七天前的事了。“这是……哪里?”我艰难地问。

“江家别院的密室。”一个沉稳的男声响起。我转过疼痛的脖颈,

看到父亲江海潮负手站在床尾不远处的阴影里。他没看我,只望着墙角燃着的灯烛,

侧脸线条绷得死紧,下颌骨因为咬牙而微微凸起。“爹……”喉咙一哽,

无数委屈、恐惧、恨意涌上来,堵得我说不出话。“我已经知道了。”父亲终于转过身,

走到床边。他看起来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眼底布满红丝,

但那份属于江南首富的威严和冷硬,此刻沉凝如铁。“沈瑜对外宣称,你因撤资不成,

心绪癫狂,于守岁夜不慎打翻烛台,引发大火,不幸……殒身。”他每个字都吐得很慢,

像在咀嚼铁钉,“因火势太大,面容损毁难以辨认,已择日下葬。

”“他府里那个远房表妹林婉,因‘哀恸过度’,且‘你生前曾托付她照料幼子沈安’,

现已搬入正院,以‘因火毁容、需静养’的沈夫人身份,深居简出,代为掌家。

”我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殒身。下葬。毁容。静养。

好一套天衣无缝的说辞!用一个死去的、无法辩驳的江宁,堵住江家的口。

用一个活着的、戴着面纱的“沈夫人”,名正言顺地接管我留下的一切!沈瑜,林婉。

你们够狠。“沈安呢?”我哑声问。父亲的眼神更冷:“你那好儿子,听说你死了,

哭了半日。第二天,被林婉用一个金打的九连环哄好了。如今,已改口叫林婉‘娘’。

”我闭上眼。连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念想,也没有了。“江家暗卫发现的及时,

把你从火场里抢了出来。”父亲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压抑的颤抖,

“但脸和身上……烧伤不轻。我请了苗神医,他说能治,但需要时间,而且……过程很痛苦。

”我抬起缠满纱布的手,摸索着覆上脸上粗糙的绷带。不用看,

也知道下面是怎样一副可怖的模样。毁了。江宁这个人,连同她的脸,在沈府那场大火里,

已经“死”了。也好。那就让“江宁”死透吧。“父亲,”我重新睁开眼,看向他,

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意外,“印信,我没带在身上。商号的印在他们逼问时,

我说放在了江家钱庄的密柜,只有我知道怎么取。他们暂时动不了江家的根本。

”父亲眼里闪过一丝赞许,随即是更深的心痛。“还有这个,

”我吃力地转动被纱布包裹的手腕,指向伤口的位置,“我藏了东西在里面。很重要。

请苗神医……取出来。”父亲一怔,立刻挥手示意。一个面容清癯、背着药箱的老者上前,

小心翼翼地解开我手腕上沾血的布条,

露出下面狰狞的伤口和……嵌在血肉里、微微发光的白玉小印。苗神医眼神一凝,屏住呼吸,

用特制的工具,极其轻柔地将玉印取出,清洗干净。羊脂白玉温润,

上面特殊的徽记和我的生辰八字,清晰可见,只是沾染了我的血气,透着一丝诡异的暖红。

父亲接过玉印,仔细看了看,脸色微变:“这是……你及笄时,

我请天星阁那位老阁主为你琢的命印?”我点头:“他说,这枚印关联我的命数机缘,

或许……能破死局。”父亲紧紧攥着那枚玉印,指节泛白。

他抬头看向苗神医:“她的脸和身子,你有多大把握?”苗神医捻须沉吟:“皮肉伤可复,

但需用猛药拔除火毒,配合金针走穴,刺激肌理再生。痛苦非常,犹如……千刀万剐,

剥皮重生。且耗时至少三月。

但若配合这枚沾染了主人血气、又经火劫而不毁的命印……”他眼中精光一闪,“或许,

能有奇效。老朽可一试,但小姐必须熬得住。”我扯了扯被纱布遮掩的嘴角。“熬得住。

”我说,“只要能让该下地狱的人,一个也不少地滚下去。千刀万剐,算什么。

”父亲深深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痛惜,有骄傲,更有铺天盖地、即将席卷而来的风暴。

“好。”他将玉印交给苗神医,“需要什么,江家倾尽所有。”“沈家那边,”他顿了顿,

语气森寒,“先让他们得意几天。账,一笔一笔算。爹给你兜底。”我点点头,

疲倦地合上眼。脑海里闪过的,却是沈安在火场外拍手欢呼的小小身影,

和那句破碎的“坏女人管不了我了”。心口那早已冷透的地方,还是被狠狠剜了一刀。也好。

从此,六亲缘薄,心硬如铁。再没什么,能伤我了。密室的墙边,

立着一面被黑布蒙住的铜镜。苗神医示意丫鬟将黑布拉开。模糊的铜镜里,

映出一个浑身缠满白色纱布,只露出一双眼睛的人形。那双眼睛,曾经明媚娇憨,

如今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潭,和潭底燃烧的、幽暗的火焰。4三个月后。沈府。春末夏初,

天气已经有些燥热。沈府朱漆大门今日敞开着,门前车马络绎不绝,

管事带着家丁满脸堆笑地迎客,一派喜气洋洋。今日是沈老夫人的六十寿辰。

虽说沈瑜的官位不算顶高,但沈家是几代清流,姻亲故旧不少,

加上沈瑜新近似乎搭上了某位皇亲的路子,风头正劲,这寿宴办得格外热闹。府内张灯结彩,

戏台子早就搭好,咿咿呀呀唱着祝寿的戏文。宾客们穿梭往来,或互道寒暄,

或三五成群低声谈笑,目光时不时地,瞥向正厅上首主位旁边,那个端坐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正红色遍地金通袖袄,梳着端庄的牡丹髻,发间簪着赤金点翠的大凤钗,

耳朵上坠着莲子米大的东珠——皆是江宁嫁妆里压箱底的体面东西。只是脸上,

覆着一层厚厚的、边缘绣着金线的面纱,将容貌遮得严严实实。

只露出一双低垂的、似乎总是含着愁绪与畏光的眼睛。

这便是沈府如今那位“因大火毁容、静养数月”的沈夫人,江宁。不,

现在该叫她“林氏”了。至少在外人眼里,她是。林婉的手指在宽大的袖子里,

用力绞着帕子。掌心全是汗。这身行头沉得要命,压得她脖子发酸。

脸上的面纱闷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尤其是鼻尖,总想冒汗,又不敢擦,

怕蹭花了精心扑上去、模仿烧伤疤痕的暗色脂粉。周围那些投来的目光,看似恭敬、同情,

但她总觉得里面藏着探究、好奇,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看吧,这就是那个商户女,

有钱又如何?命不好,一场大火,脸毁了,福气也烧没了。如今只能躲在面纱后面,

可怜见的。好在沈大人有情有义,没有休弃,还让她出来见客。议论声细细碎碎,

像苍蝇嗡嗡,挥之不去。林婉努力挺直脊背,

模仿着记忆里江宁坐在主位时的模样——微微抬起下巴,眼神放空一点,

带着点出身富贵的疏离和……恰到好处的、因毁容而产生的哀戚。可心里却是慌的。

这几个月,看似她风光无限,搬进了正院,接管了中馈,沈瑜对她温柔体贴,

沈安也乖乖叫她“娘”。公婆虽然偶尔眼神复杂,但碍于局面,也默许了。只有她自己知道,

这日子如履薄冰。江宁那些嫁妆铺子的掌柜、江家陪嫁过来的老人手,明面上恭顺,

背地里看她的眼神都带着冰碴子。查账?她根本看不懂那些复杂的流水和契据。人情往来?

哪些人家可以深交,哪些只能敷衍,哪些礼物轻重如何把握?她全靠猜,靠沈瑜偶尔提点,

闹了不少笑话。库房钥匙是在她手里,可里面值钱的好东西,早在她“醒”来之前,

就被沈瑜以“填补亏空”、“打点关系”为由,搬空了大半。剩下的,她不敢动,怕动了,

最后这点体面也维持不住。底下人渐渐也看出这位新夫人的外强中干,开始阳奉阴违。

这身华丽的诰命服和首饰,是她坚持要穿的。今天是婆母大寿,她要让所有人看看,

谁才是沈府现在的女主人!“夫人,”身旁的丫鬟低声提醒,“该给老夫人敬茶了。

”林婉回过神,端起旁边早已备好的、温得恰到好处的茶盏,起身,

袅袅婷婷地走到今日的寿星——沈老夫人面前,屈膝,双手奉上,声音透过面纱,

努力放得柔婉:“母亲大寿,儿媳祝母亲松柏长青,福寿安康。

”沈老夫人穿着簇新的绛紫色寿字纹褙子,脸上笑容端庄,接过茶,浅浅抿了一口,

眼神却飞快地扫过林婉那身逾制的正红和头上的大凤。“你有心了。”老夫人放下茶盏,

语气听不出喜怒,“身子还没好利索,不必强撑,坐着吧。”“谢母亲体恤。

”林婉心里一松,又有点失落,退回到座位。沈瑜就坐在她下手边,今日一身簇新官袍,

意气风发。他正与几位同僚谈笑风生,似乎并未过多关注她这边。倒是他们的儿子沈安,

穿着红彤彤的锦衣,像个小炮仗一样在宾客间钻来钻去,一会儿跑到戏台子下面跟着哼,

一会儿跑到席面边偷抓果子,惹得几个奶娘丫鬟追在后面跑。“安儿!快回来!成何体统!

”林婉忍不住低声呵斥。沈安正玩得起劲,被这么一喊,小嘴一撇,非但没回来,

反而抓起盘子里一块糕点,朝林婉这边扔过来。没扔中,糕点掉在地上。

宾客中有人发出低低的轻笑。沈瑜皱了皱眉,对旁边的长随使了个眼色。长随赶紧过去,

连哄带抱地把沈安带了下去。林婉面纱下的脸涨得通红,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小畜生!跟你那死鬼娘一样惹人厌! 心里恶狠狠地骂着,

脸上却还得维持着端庄又略带伤感的笑意。寿宴继续进行。觥筹交错,贺声不断。

沈瑜似乎喝了不少,脸上泛着红光,频频举杯。有人起哄,让他说几句。沈瑜站起来,

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林婉身上,

眼神温柔至少在外人看来:“今日母亲寿辰,宾朋满座,沈某心中感激。近年来,

家中多生变故,幸得夫人虽遭不幸,却坚忍温柔,操持内外,替我尽孝,

抚育幼子……”他声音恳切,说得情真意切。不少女眷已经掏出了帕子,

同情地看着那位“可怜”的沈夫人。林婉垂着头,适时地抬袖,似乎是在拭泪。

心里却松了一大口气。瑜哥哥还是护着她的,这番话,等于当众又给她正了一次名分。

沈瑜话锋一转:“……沈某不才,蒙圣上不弃,同僚扶持,近日亦有些许公务进展。

家中内宅安泰,方能使沈某无后顾之忧,为朝廷尽力。日后,

还需诸位多多提携……”他话里话外,暗示着自己即将高升,以及江家那庞大的产业,

即将正式、名正言顺地,为他所用。宾客们都是人精,纷纷举杯祝贺,恭维声此起彼伏。

林婉腰杆都不自觉地挺直了些。对,就是这样。等瑜哥哥升了官,

接管了江家那些赚钱的买卖,看谁还敢小瞧她林婉!就在气氛达到高潮,沈瑜志得意满,

他即将接手江家江南织造局部分事务的消息时——沈府管家连滚爬爬地从大门方向跑了进来,

脸色煞白,像是白日见了活鬼,声音都变了调,尖利地划破了喜庆的喧嚣:“老、老爷!

门外……江南江……江家家主到!前来贺寿!!!”喧闹的大厅,瞬间死寂。

所有酒杯停在半空,所有笑容僵在脸上。戏台上的锣鼓点,也忘了敲下。沈瑜手里的酒杯,

“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酒液溅湿了他崭新的官袍下摆。他像是没感觉,

只是死死盯着大门方向,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江……江家家主?

江宁的父亲,江海潮?!他怎么会来?!他怎么可能来?!按照计划,

江家此刻应该已经接受了江宁“意外身亡”的事实,即便不满,也该暗中交涉,

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大张旗鼓地登门?!林婉更是浑身一颤,手里的帕子飘然落地。面纱下,

她的嘴唇瞬间失了血色,开始控制不住地哆嗦。

江海潮……那个传说中手腕通天的江南首富……他来了?他想干什么?

无数惊恐的念头在她脑中炸开。主位上的沈老夫人,手里的佛珠“啪”地断线,

檀木珠子噼里啪啦滚了一地。客人们面面相觑,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

谁都知道沈家和江家那点蹊跷事,这时候江海潮上门……这寿宴,怕是有好戏看了。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和无数道目光的聚焦中——沈府那扇敞开的朱漆大门外,阳光刺眼。

一道窈窕的、穿着胭脂红缕金云纹锦缎长裙的身影,不疾不徐地,踏过了高高的门槛。

阳光在她身后拖出长长的影子。步伐稳得像丈量过,腰背挺得笔直。头上没有过多的珠翠,

只斜簪一支赤金红宝石步摇,流苏随着她的走动,轻轻摇晃,折射出冰冷耀眼的光。脸上,

没有面纱。肌肤光洁如玉,在阳光下近乎透明。眉眼依旧是从前模样,只是那眼底,

再不见半分往日的娇憨或温顺,只剩下深潭寒水般的平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冷的讥诮。

她走得不快,却每一步,都像踩在沈府众人的心尖上。走到了庭院中央,停下了。抬起眼,

目光精准地,穿过呆若木鸡的人群,落在正厅上首,

那个穿着自己旧衣、戴着面纱瑟瑟发抖的女人身上。然后,红唇微启。声音清越,不高,

却足以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听闻沈夫人守岁夜遭逢不幸,容颜受损。”她顿了顿,

嘴角勾起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江宁特奉家父之命,

携江南特产雪肌玉容膏——”“前来探视,并贺老夫人寿辰。”话音落下的瞬间。满场哗然!

江宁?!她是江宁?!那个据说已经烧死在偏院、下葬了的江宁?!她没死?!不仅没死,

脸……竟然恢复了?!而且,是以“江家家主”的身份归来?!沈瑜眼前阵阵发黑,

踉跄着伸手扶住桌沿,才没有倒下。林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双腿一软,

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她死死抓住扶手,指甲掐进木头里,面纱下的脸惨白如鬼。

江……江宁……她回来了。那个真正的、活生生的、比她更像沈夫人的江宁,回来了!

5死寂。连呼吸声都屏住了。所有目光,钉子一样钉在庭院中央那道胭脂红的身影上。

戏台上的伶人悄无声息地退到了角落。宾客们下意识地后退,让开一条更宽的道,

像是生怕被那身影周身无形的寒意冻伤。江宁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没有在沈瑜那张失去血色的脸上多停留一秒,也没有去看软在椅子上筛糠的林婉。她的视线,

最终落在主位上强作镇定的沈老夫人身上。“江宁见过老夫人。”她微微颔首,礼数周全,

语气却听不出半分温度,“不请自来,还望老夫人恕晚辈冒昧。家父江海潮,

本欲亲至为您祝寿,奈何商号突有急务,分身乏术,特命晚辈代为前来,奉上寿礼。

”她抬手。身后跟随的一名干练女侍立刻上前一步,双手捧上一个一尺见方的雕花紫檀木盒。

盒子打开。里面并非寻常的金玉珠宝,而是一尊通体洁白、温润剔透的羊脂玉观音坐像。

玉质绝佳,雕工精湛,观音低眉垂目,慈悲庄严。玉像旁,另有一个巴掌大的白玉小盒,

盒盖虚掩,能闻到一股清冽冷冽、混合着药材的特殊淡香。“羊脂玉观音一尊,

愿佑老夫人身体康泰。”江宁缓缓道,指尖点了点那个白玉小盒,

“另有江南‘玉颜堂’秘制,‘雪肌玉容膏’一盒。听闻沈夫人面容受损,

此膏对祛疤生肌或有奇效,聊表心意。”话音落,她看向林婉。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

轻轻刮过那层面纱。林婉猛地一抖,像是被那目光烫到,仓惶低头,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呜咽,

手指死死攥着扶手,骨节发白。“沈夫人,”江宁的声音依旧平稳,

甚至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不必忧心。良药难得,试试无妨。

”沈瑜终于从巨大的震惊和恐惧中找回一丝神智。他深吸一口气,

强压下胃里翻腾的恶心和寒意,踉跄着迎下台阶,挡在了林婉或者说,那层面纱身前,

试图隔断江宁的视线。“江……江小姐,”他声音干涩,努力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多谢江老板、江小姐美意。只是内子……内子伤势需静养,不宜见风,

更不宜……乱用药物。厚礼心领,实在……”“静养?”江宁微微偏头,

眼神里那点冰冷的讥诮更明显了,“守岁夜至今,三个多月了。沈夫人既要‘静养’,

为何还穿着这一身繁重礼服,在此操持寿宴,待客敬茶呢?”她顿了顿,

目光掠过林婉身上那件正红遍地金的通袖袄,和发间那支晃动的赤金点翠大凤钗。

“这身打扮,这通身的气度,倒不像是静养,反而比从前更添了当家主母的威仪。

”她的声音不急不缓,却字字清晰,“可见,沈大人家中这场‘意外’,虽是灾祸,

却也未必没有‘福气’。至少,沈夫人看起来,很适应如今的身份。”这话里的刺,太毒了。

宾客中有人忍不住吸了口凉气。沈瑜的脸色由白转青,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驳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说林婉不是江宁?说那个毁了容的是假货?现在真的江宁就站在这里,

容颜完好,眼神冰冷地注视着他!谎言被当众撕开一道口子,冷风呼呼往里灌。

沈老夫人再也坐不住,撑着桌子站起来,声音发颤:“宁……宁丫头,你……你没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劳老夫人挂心。”江宁转向她,语气稍微“温和”了那么一丝,

“守岁夜,沈府偏院失火,我侥幸被家中仆役救出,送至别处医治,近日方才痊愈。

许是当时火势凶猛,情况混乱,让府上误以为我遭了不测吧。”她轻描淡写,

把一场谋杀未遂,说成了“误会”。可谁也不是傻子。什么样的误会,

会让夫家急急给“死透”的妻子下葬,

然后火速让一个远房表妹以“毁容正妻”的身份接管一切?宾客们的眼神变了,从惊疑,

变成了看戏,甚至……鄙夷。沈瑜额角青筋暴跳,冷汗涔涔而下。他知道,完了。江宁没死,

还这样回来,沈家的脸面,他沈瑜的前程,全都完了!他脑子一片混乱,

唯一的念头是必须稳住江宁,绝不能让她在这里闹开!“江宁!不,江小姐!”他上前一步,

几乎要伸手去抓江宁的胳膊,勉强忍住,压低声音,带着哀求,“我们……我们借一步说话!

内宅之事,不宜当众……”“内宅之事?”江宁后退半步,避开他伸过来的手,

像是怕被什么脏东西碰到,“沈大人怕是误会了。今日江宁前来,一为老夫人祝寿,

二为探望‘沈夫人’,这三么——”她手腕一翻,不知从袖中何处,

抽出一卷裱糊精良的纸卷。手腕转动间,宽大的袖口滑下些许,露出一截皓腕。那手腕上,

靠近内侧,一个已经愈合、但仍清晰可见的、带着淡淡凹凸痕迹的圆形咬痕,赫然在目。

宾客中眼尖的女眷,已经捂住了嘴。那绝不是烧伤能留下的痕迹!那分明是……牙印!

谁的牙印?在场许多人,三个月前的守岁夜,或许也曾听说过,沈家那位嫡子沈安,

因顽劣曾咬伤过母亲……无数道目光,

又齐刷刷地射向那个已经吓傻、被奶娘抱在怀里忘了哭闹的沈安,

然后又射向面纱覆面、恨不得把自己缩进椅子里的林婉。江宁恍若未觉,素手一扬,

将那纸卷在沈瑜眼前徐徐展开。不是画,不是字。是一张账目。字迹工整,条目清晰,

落款处盖着鲜红的江家商号和江宁的私印。最下方,一个触目惊心的数字。“这三么,

”江宁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像数九寒天屋檐下悬着的冰棱,“是为清算,沈瑜沈大人,

您以及您名下沈家产业,自三年前起,

、亏空我江家钱庄、货行、及各处铺面的——”“银钱一千三百七十二万八千五百六十四两,

整。”她抬起眼,目光锋利如刀,直刺沈瑜那双惊骇欲绝的眼睛。“零头给您抹了。

”“这一千三百七十二万八千两白银,沈大人,您看是现在结,还是我们立个字据,

按印画押,约定个期限?”啪嗒。沈老夫人手里的念珠彻底掉在了地上。

林婉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眼皮一翻,直接晕了过去,软软地从椅子上滑落。

沈瑜张着嘴,像一条离水的鱼,徒劳地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江宁,

一身胭脂红立在满堂死寂与狼藉之中,手持那张轻飘飘又重如泰山的“欠条”,

面容平静无波。阳光穿过庭院,落在她身上,将那红色映得灼眼,也将她眼底的冰寒,

照得无所遁形。今日这寿宴的戏,唱得可真热闹。而她,不过是来收账的。

6沈府寿宴的闹剧,最后是怎么收场的,没人说得清楚。有人说,是沈大人“急火攻心”,

晕了过去,寿宴只好草草散了。有人说,那位江家小姐也没为难,只留下一句“三日内,

请沈大人给个答复”,便带着人走了,留下沈家一片狼藉和一屋子神色各异的宾客。

唯一确定的是,自那日后,“沈夫人毁容静养”的借口,彻底成了冷笑话。江宁没死。

江宁回来了。江宁的脸完好如初。这三个事实,像三把烧红的烙铁,

烫在沈家每一个知情人的脸上、心里。林婉在寿宴当天夜里就“病”了,高烧不退,

胡言乱语。大夫说是“急怒攻心,邪风入体”,开了几剂安神药。只有贴身的丫鬟知道,

林婉半夜惊醒,死死抓着她的手,指甲掐进肉里,反复嘶哑地问:“她不是烧死了吗?

她怎么没死?!她的脸……她的脸怎么回事?啊?!”没人能回答。

沈瑜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整夜。天亮出来时,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但那点混着恐惧的凶狠,

又慢慢聚拢起来。不能就这么完了。江宁活着,是最大的变数,但也未必全是坏事——至少,

那巨额欠债,有了一个活生生的、可以“商量”的债主。只要拿下江宁,

让她重新做回沈夫人,一切危机都能解除,甚至……沈家能真正吞下江家,更进一步。

这个念头让他浑浊的眼睛里,重新冒出精光。第二天,沈瑜拖着僵硬的步伐,

去了江家别院递帖子。帖子石沉大海。第三天,他又去了。门房这次传了话,

语气平板:“我家小姐说了,沈大人若要谈,就在沈府谈。她是债主,不是客人,

没有上门拜访的道理。让您……准备好账房和库房钥匙,她随时过来清点。

”沈瑜碰了一鼻子灰,回府后砸了书房一个砚台。第四天上午,江宁来了。没带多少人,

只跟了两名女账房,四名江家护院。她自己还是那身利落的胭脂红裙,脸上脂粉未施,

干干净净,眼神平静得像在逛自家后花园。沈瑜带着管家和下人在门口迎,

姿态放得很低:“江小姐,里面请。”江宁脚步没停,径直穿过垂花门,

扫了一眼明显经过匆忙整理、但依然透出颓败气息的庭院:“沈大人客气。

不过今日我不是‘江小姐’。”她在一丛半枯的芍药旁站定,转身看他:“我是江宁,

江海潮之女,也是你沈瑜白纸黑字画押、欠下一千三百七十二万八千两巨债的——债主。

”沈瑜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按照行规,大额债务未清,债主有权监管抵押资产,

直至债务清偿或资产变卖抵债。”江宁从身旁账房手中接过一沓文书,递过去,

“这是监管授权书和资产名录初稿。沈家在京的三处铺面,城外的两处田庄,还有这栋宅子,

以及内库所有登记在册的物品,从即日起,由我江家的人接管清点、核账。”她顿了顿,

补充道:“当然,沈大人和沈老夫人、还有令郎的日常起居,我们不会干涉。

只是这府里的进项开支,采买用度,需经我这边的人过目画押。”这是要把沈家从里到外,

捏在手里。沈瑜脸色铁青:“江宁!你不要太过分!这里毕竟是沈府!

”“是抵押给债主的沈府。”江宁纠正他,语气没什么起伏,“沈大人若觉得不妥,

现在还钱也行。一千三百七十二万八千两,现银、金票、或等值的盐引、货单,都可以。

”沈瑜喉咙一堵,半个字也憋不出来。他要有那么多钱,还用得着算计江宁的嫁妆?!

“看来是没钱。”江宁点点头,像是早就料到,“那就按规矩办。吴账房,

带人先去前院账房。张嬷嬷,带人去内库,照着单子一样一样对,缺了什么,烂了什么,

都记清楚。”她吩咐得干脆利落,完全没把沈瑜这个主人放在眼里。沈瑜气得浑身发抖,

却束手无策。就在这时,一阵环佩叮当,伴随着虚浮的脚步声。林婉扶着丫鬟的手,

从内院走了出来。她脸上依然覆着那层面纱,但换了身素净的月白裙子,头上只簪了根银簪,

弱柳扶风似的,走到沈瑜身边。“老爷……”她声音细细的,带着哭腔,隔着面纱看向江宁,

“姐姐……您何苦如此逼我们?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不能坐下来好好说?非要闹得这般难看,

让外人看沈家的笑话……”她说着,身子晃了晃,似乎站不稳。沈瑜下意识扶住她,

看向江宁的眼神又多了几分谴责。江宁笑了。那笑容很浅,没到眼底。“一家人?

”她重复这个词,像是听到了什么极有趣的笑话,“林姨娘怕是忘了,守岁夜,

暖阁发赏的内宴,可没我江宁这个‘一家人’的位置。你身上这料子,眼熟得很,

是我嫁妆里的杭绸吧?穿着还合身吗?”林婉身子一僵。

“至于说逼你们……”江宁往前走了一步,距离拉近,目光落在林婉微微发抖的手指上,

“我不过是在收回我江家自己的东西,清算本该属于我的账。这叫逼?”“倒是你们,

”她话锋一转,声音冷下来,“在我‘尸骨未寒’的时候,急急忙忙办葬礼,

让一个姨娘穿着我的衣服、用着我的首饰、坐在我的位置上,演着一场‘情深义重’的戏码,

想吞了我的嫁妆,我的家业。”“这叫什么?”她顿了顿,看着沈瑜瞬间惨白的脸,

和林婉面纱后那双惊恐的眼睛。“这叫偷。”她一字一句,“叫抢。叫谋财害命未遂。

”“现在,我只是把被偷走、被抢走的东西,拿回来。”“有什么问题吗?

”林婉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层面纱下,冷汗已经浸湿了她模仿疤痕的脂粉。

沈瑜扶着她胳膊的手,也松了力道。“吴账房,张嬷嬷,”江宁不再看他们,转身,

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竖起耳朵的下人耳中,“开始做事。谁若阻挠,或账目物品有不明缺损,

立刻报官。”江家的人齐声应“是”,动作麻利地散开。沈府的管家和下人们面面相觑,

最终在沈瑜铁青却无力的沉默中,低头让开了路。江宁没进正厅,也没去暖阁。

她径直走向那片芍药花圃旁边的石凳,坐下。春桃立刻上前,铺上软垫,奉上温度刚好的茶。

她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目光落在不远处,

那个被沈瑜半扶半拖着、几乎瘫软往内院走的白色身影上。演戏?拿着我的东西,

坐在我的位置,哄着我的儿子,还想用‘一家人’的幌子让我心软?林婉,你演得太差。

连我三分的神韵都学不到。内院里,隐约传来压抑的争吵和哭泣声。江宁放下茶杯,

指尖轻轻拂过石凳边缘的一点青苔。7监管接管后的沈府,气氛变得古怪而压抑。

江家的人井井有条地穿梭忙碌,核对着堆积如山的账册,清点着蒙尘的库房。他们沉默,

高效,对沈府旧主视若无睹。沈瑜大部分时间躲在书房,据说在写陈情奏折,

试图向同僚和座师解释“误会”,挽回名声和官场关系。但递出去的帖子,

十有八九没有回音。林婉彻底“病”倒了,整日躲在正房里,门窗紧闭,

连丫鬟送饭都只开条缝。面纱再也没摘下来过,那身正红礼服和点翠凤钗,也锁进了箱底。

只有沈安,似乎还感受不到这山雨欲来的窒息。他被保护或者说隔离得很好,

奶娘和丫鬟不敢在他面前多说一个字。他只知道家里来了很多陌生人,爹爹脸色不好,

新“母亲”总是病着。但他不在乎。他今年六岁,

最在乎的是胡同口王老五新得的那只“铁头将军”,据说斗败了三条街的蛐蛐,威风极了。

他想要。以前他想要什么,只要跑去跟“母亲”撒撒娇,或者在地上打个滚,

金锞子、九连环、泥人张,总能到手。现在这个“母亲”病着,没关系,

他去找管事的嬷嬷要钱。嬷嬷是沈府旧人,看着沈安长大,心里可怜这小少爷,

但嘴上只能为难:“安少爷,不是老奴不给,只是如今……府里的银钱支用,

都得经过外边江家那位账房先生画押才行。没有手令,一两银子也支不出来啊。”“江家?

”沈安眨眨眼,“是那个凶巴巴的红衣服姨姨吗?

”嬷嬷赶紧捂住他的嘴:“哎哟我的小祖宗,可不敢乱说!那是……那是你亲娘!

”“她不是我娘!”沈安挣开,小嘴撅得老高,“她是坏女人!她惹爹爹生气,

还把婉姨气病了!我不要她当我娘!”他跺跺脚,推开嬷嬷就往外跑:“你不给我钱,

我自己去要!”嬷嬷追了两步,看着沈安跑远的方向,叹了口气,没再追。沈安穿过垂花门,

跑到前院。院子里,江家的一个年轻管事正指挥人搬运几口箱子,

那是从库房清点出来的、已经发霉虫蛀的皮毛料子,准备拿去处理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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