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了10年年终奖最低那个，辞职第二天甲方全跟着撤了

八千。年终奖到账的那一刻，我正在高铁上。去见张总。腊月二十八了，

他的项目尾款还差一个签字，全公司就我能谈下来。手机震了一下。工资到账提醒。

我往下划。基本工资，绩效，补贴，年终奖——八千。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三秒。

又看了三秒。然后我打开部门群。杨蕾发了条消息：“谢谢钱总监！新年快乐！

”后面跟了一串烟花表情。有人回：“蕾蕾今年奖金多少啊？

”杨蕾发了个捂脸的表情：“不好意思说，反正比去年多。”我关掉手机。

窗外的田野往后退。高铁还有四十分钟到站。我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放在小桌板上。

八千。干了十年，年终奖最低的那个，每年都是我。1.张总的尾款签了。一千二百万。

我拍了合同照片发到工作群。钱国平秒回：“辛苦了。”三个字。我在高铁站等了二十分钟，

没打到车。零下六度，风从领口灌进去。手机又震了一下，钱国平在群里发了一条：“各位，

今年目标顺利达成，感谢大家的努力！尤其感谢杨蕾拿下宏达的新项目，给明年开了个好头！

”下面一片“钱总监领导有方”“蕾蕾牛”“明年继续加油”。没有人提那一千二百万。

没有人提我。我上了出租车，把手机放进包里，跟司机说了地址。到家的时候，

楼道的灯坏了。我摸黑爬到五楼，开门，换鞋，把行李箱靠在墙边。

冰箱里有前天剩的半盒饭。我热了一下，坐在厨房吃。吃到一半，手机又响了。

张总的微信：“赵慧，回去了吗？路上注意安全。今天辛苦了，替我谢谢你们钱总监。

”替我谢谢你们钱总监。我放下筷子。不是谢我。是谢钱国平。我把剩饭倒了，

碗泡在水池里，没洗。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八千。我想起去年也是八千。前年是七千五。

大前年是六千。十年了。每年的年终奖发下来，我都会想：明年会不会好一点。明年，明年，

明年。十个明年过去了。我没等到。手机亮了。妈打来的。“慧慧，回来了没？

你爸说今年奖金能多发点不？”“发了。”“多少？”“……挺多的。”“那就好。早点睡。

”挂了电话。我没哭。关了灯，把被子拉到下巴。八千块。我闭上眼，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是愤怒。不是委屈。是一个很清晰的声音：够了。2.腊月二十九，公司放假。

我没回老家。不是不想回。是钱国平腊月二十七才批假，我买不到票了。

杨蕾腊月二十就走了。她的假是钱国平提前两周批的。我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十年了，

我习惯了。2014年我进公司的时候，部门就我一个客户经理。客户不多，七个。

我一个一个跑，一个一个聊，一个一个把关系处出来。那时候钱国平还不是总监，是经理。

他不怎么跑客户。他说他负责“统筹”。统筹的意思就是——我跑完客户，他写周报。

周报上写的是“本周我部门拜访客户X家，推进项目X个”。主语是“我部门”。到了年底，

述职PPT上，那些客户的名字在他的幻灯片里，一个不落。

“本年度成功维护客户张总、王总、李姐……”维护。他连张总办公室在几楼都不知道。

我没说什么。那年我刚来，觉得这是规矩。领导汇报工作，写部门业绩，正常。第二年，

客户从七个涨到十一个。第三年，十五个。全是我一个人跑。有一次我发烧三十九度，

张总的项目要现场改方案。我吃了两片退烧药，打车去了。改到晚上十一点，

张总说：“小赵，你脸色不太好。”我说没事。回去的路上，我在出租车上吐了。

第二天钱国平在周会上说：“张总的方案已经落地，客户非常满意。”没提我发烧。

没提我改到十一点。没提我在出租车上吐了。我坐在会议室最角落的位置，

看着投影上的周报。那个方案的文件名还带着我的名字缩写：“ZH_方案终版”。

钱国平汇报的时候，投影上快速翻过那一页。没有人注意到。这种事太多了。

多到我记不清具体是哪一次开始，我不再期待被提到。我只是做。客户打电话，我接。

客户要改方案，我改。客户临时加需求，我加班。客户半夜发消息，我秒回。有一年除夕夜，

李姐的项目出了紧急情况，我蹲在老家厨房门口改PPT，手冻得发红。

客厅里一家人在看春晚。我妈端了碗饺子过来：“先吃。”我说等一下。等改完，饺子凉了。

春晚结束了。一家人都睡了。我一个人坐在客厅，吃凉饺子，听窗外的鞭炮声。

没有人问我改完了没有。也没有人知道我在改。在公司也一样。我的位子在最里面。靠墙。

离窗户最远。杨蕾来的第一天，钱国平让行政给她安排了靠窗的位子。“蕾蕾刚来，

给她好点的工位。”那个工位原来是老马的。老马被挪到了我旁边。

老马坐下来的时候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我也什么都没说。杨蕾来了两年。两年里，

她拿了两次季度之星。第一次，是因为宏达签了合同。

那个合同的前期沟通是我做的——整整三个月。临签约的时候，钱国平说：“蕾蕾跟一下，

你手上忙。”我手上确实忙。同时跑着五个客户。宏达签了。季度之星：杨蕾。第二次，

是因为她写了一份年度总结PPT。钱国平说做得好，拿到公司大会上展示。

PPT里有七页数据。其中五页的数据是从我的客户周报里复制的。我没说。

不知道该怎么说。说了又怎样。3.年后上班第一天，我到得最早。办公室没开暖气，

冷得像冰窖。我坐在工位上，开电脑。邮箱里有一封未读邮件。

是人事群发的：《2024年度各部门绩效评估报告》。我平时不看这种邮件。

但那天不知道为什么，我点开了。翻到销售部。有一张表。

绩效评级——A级：钱国平、杨蕾。B级：马建国、赵慧、刘洋、小孙。我是B级。

和所有普通员工一样。我往下看。绩效说明。钱国平，A级理由：“全年统筹销售部工作，

维护重点客户关系，带领团队完成全年目标136%。”维护重点客户关系。带领团队。

我继续往下。杨蕾，A级理由：“成功拓展宏达新客户，独立完成年度总结汇报，表现突出。

”独立完成。我再往下。赵慧，B级理由：“工作稳定，执行力强，配合部门完成各项指标。

”配合。我把这个字看了很久。配合。我管着全部门百分之七十的客户。全年签回来的合同，

我经手的超过三分之二。配合。我关掉邮件。没关上。又打开了。我重新看那张表。

这次我看的不是评级，是每个人对应的项目栏。

钱国平名下的项目：张总集团年度框架、李姐公司续约、王总新媒体投放……十七个项目。

我数了一遍。十七个。其中十四个，客户联系人那一栏，应该写我的名字。写的是钱国平。

十四个。我从2014年开始跑的客户。一个一个吃饭喝茶聊天加微信交朋友处出来的关系。

十年了。在绩效报告上，它们都姓钱。我坐在工位上，盯着屏幕。办公室陆续有人来了。

暖气开了。杨蕾踩着高跟鞋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两杯咖啡。一杯给自己，

一杯端进了钱国平的办公室。“钱总监，美式，您的。”“蕾蕾有心了。”门关上。

老马走过来，往我桌上放了个橘子。“过年好。”“过年好。”他看了我一眼：“脸色不好。

”“没睡好。”他没再问。坐下来，开始干活。整个上午我都在看那份绩效报告。

不是看评级。是看项目归属。一个一个对。张总。2016年我做的第一个大客户。

从最初的30万试投开始做，做到现在每年1200万的框架合同。绩效归属：钱国平。

李姐。2017年我从竞品手里抢过来的。当时她的预算已经签给了另一家，

我跟了她三个月，等那家合约到期，我拿着方案去找她。她说：“小赵，我就喜欢你实在。

”绩效归属：钱国平。王总。2019年。他公司刚起步，没有预算做投放。

我帮他写了三版免费方案，告诉他等准备好了再来找我。两年后他公司起来了，

第一个电话打给我。绩效归属：钱国平。一个一个。十四个。我从头到尾数了两遍。

然后我关掉邮件，站起来，去接了杯水。回来的时候路过杨蕾的工位。她在看手机，

屏幕上是一个包的链接。一万二。我想起她的年终奖。我不知道具体多少，但群里有人说过，

去年她拿了六万。今年A级。只会更多。我端着水回到工位，坐下来。喝了一口。水是凉的。

饮水机的热水又坏了。上个月就报修了，没人来修。

杨蕾上个月说了一句“饮水机热水不行了”，第二天就换了台新的——在她工位旁边。

我这边的还是旧的。这种事，十年了。我已经不会为这种事生气了。真的不会了。

4.真正让我走的不是八千块。不是绩效报告。不是那十四个被冒名的项目。

是开年第一周的周会。钱国平站在投影前面，翻着他的年度计划PPT。“今年的重点，

是客户结构优化。”他翻到一页。上面是一张表格。“这几个老客户，合同快到期了，

我的计划是——让蕾蕾接手，重新梳理一遍。”我看了一眼那张表。张总。李姐。王总。

我管了十年的客户。“赵慧这边，配合做好交接就行。”配合。又是这个词。我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杨蕾已经在点头了：“好的，钱总监，我先列个计划。”钱国平说：“嗯，

你这边直接对接就行，客户那边我提前打过招呼了。”他打过招呼了。在周会之前，

他已经打过招呼了。没有人问过我。会后，老马从我身边走过，脚步停了一下。没说话。

走了。我坐在会议室里，面前是空的笔记本，一个字都没记。我想起去年六月，

张总在电话里说的一句话。“小赵啊，你们那个杨什么来着，上次来谈过一次，

谈得不怎么样。以后还是你来吧。”我当时说：“好的，张总。”我没告诉任何人。

现在我知道了。不是第一次了。钱国平一直在试。试着把我的客户转出去。转给杨蕾。

客户不肯。他就换一种方式再试。这一次，他不跟客户商量了。直接在周会上宣布。

直接让我“配合交接”。十年了。我跑了十年的客户。一句“配合交接”。我从会议室出来，

走到茶水间，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还是凉的。回到工位，打开电脑。我没打开工作文件。

我打开了一个空白文档。不是为了记什么。是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个数字。

2014年到现在，我经手的合同，加起来是多少？不知道。从来没算过。

我调出了自己的邮件记录。从2014年1月开始。第一封邮件，

主题是：“关于XX公司首次投放方案”。发给张总助理的。日期：2014年3月7日。

十年十个月零二十五天。我开始翻。一封一封。一份合同一份合同。翻了两个小时。

中间杨蕾从我身边走过一次，看了我一眼，没说话。翻完了。数字我没全算出来，

但光张总一个客户，十年累计合同金额就超过八千万。八千万。我的年终奖。八千。

我盯着屏幕。然后我关掉了文档。打开微信。找到钱国平。打了一行字：“钱总监，

我想约个时间谈一下。”发出去了。他秒回：“什么事？”我打字：“关于我的工作安排。

”他回了个“好”字。十秒后又发了一条：“明天上午十点，我办公室。”我回了“好的”。

然后我打开抽屉，拿出那个跟了我十年的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客户联系方式。不是公司系统里存的那种——是私人号码。

张总的私人微信、李姐习惯用的那个小号、王总的助理的直线电话。十年攒的。

公司系统里没有。CRM里没有。只有我这里有。我把笔记本合上，放进包里。

5.第二天上午十点，我站在钱国平办公室门口。敲了两下。“进。”他在看手机。

我进去的时候他没抬头。“坐。什么事？”我没坐。“钱总监，我想离职。”他抬头了。

看了我两秒。然后笑了。“怎么了？闹情绪了？”“不是闹情绪。想清楚了。

”“因为年终奖？”我没回答。他靠在椅背上。“赵慧，你在公司十年了，咱们也算老同事。

你的能力我是认可的，但你也要理解，年终奖的分配不是我一个人能定的，是综合评估。

你的绩效评级是B，对应的就是这个档。”我说：“我知道。”“那你还闹什么？

B级又不是差评。很多人干一辈子都是B。”“我没闹。我在辞职。”他笑容收了。

“你认真的？”“认真的。”他看着我，摘了眼镜，擦了擦。“赵慧，我跟你说句实话。

你这个年纪，出去不好找工作。市场上多的是比你年轻、比你便宜的。你在这儿好歹十年了，

根基在。”“是。十年了。”“那不就得了？回去好好干。客户交接的事，

也不是让你不干了，是给你减减负。你之前一个人扛太多了，公司也是为你考虑。

”为我考虑。我突然想笑。“钱总监，辞职信我发你邮箱了。按规定提前三十天。

”他脸上的表情变了。不是生气。是一种——无所谓。他把眼镜戴回去，低头看手机。

“行吧。你自己想好了就行。交接清单列好了发给蕾蕾。”“好。”我转身出去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在身后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我听得很清楚。“走了也好。

给年轻人让让位。”我没回头。回到工位。老马看了我一眼。“谈了？”“嗯。

”“怎么说的？”“我辞职了。”他手里的笔停了。“……认真的？”“认真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有下家了？”“还没有。”他又沉默了一会儿。“赵慧。”“嗯。

”“你知道你一走，这些客户——”他没说下去。我说：“我知道。”他点了点头。

没再说了。那天晚上我加班到十一点。不是为了工作。是在整理我的东西。十年的东西，

不多。一个保温杯。一包茶叶。笔记本。几支笔。一盆多肉——叶子蔫了，忘了浇水。

我把保温杯洗干净了，放进包里。茶叶过期了。扔了。多肉留在了桌上。走之前，

我把办公桌擦了一遍。干干净净的。下楼的时候经过钱国平的办公室，灯没亮。

他六点就走了。我走出公司大门。站在路边。北京的一月份，晚上冷得要命。我站了一会儿，

叫了辆车。回家。路上，手机响了。张总。“小赵啊，听说你们公司年后要换人跟我对接？

什么情况？”消息传得真快。“张总，我辞职了。”那边安静了几秒。“辞职了？

什么时候的事？”“今天。”又安静了几秒。“赵慧，你是说真的？”“真的。

”“那——以后我找谁？”我说：“公司会安排。”张总那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小赵，你到哪儿，跟我说一声。”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不管你去哪家公司，跟我说一声就行。”“……好。”挂了电话。到家以后，

我坐在沙发上，没开灯。手机屏幕亮了又暗了。亮了又暗了。我打开备忘录。

之前在公司没算完的数字，现在有时间了。我一笔一笔算。2014年，合同总额680万。

2015年，910万。2016年跳到1800万——那年我拿下了张总。2017年，

2300万。2018年，2900万。2019年，3100万。2020年，疫情，

1600万，但我一个客户都没丢。2021年，恢复到2700万。2022年，

3200万。2023年，3400万。2024年，3100万。我把这些数字加起来。

加了两遍。两亿五千七百万。十年。我一个人。两亿五千七百万。我又打开银行APP，

翻年终奖的记录。2014年，四千。2015年，五千。2016年，五千五。

2017年，六千。2018年，六千。2019年，六千五。2020年，五千。

2021年，七千。2022年，七千五。2023年，八千。2024年，八千。加起来。

七万一千五百块。两亿五千七百万的业绩。七万一千五百块的年终奖。我把手机放下了。

站起来。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这次是热的。喝了一口。没什么味道。6.第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