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栋公寓，不接受夜里搬走的人》

我第一次意识到这栋公寓有问题，是在我搬进来的第七天。那天晚上，

我被楼道里的声音吵醒了。不是吵闹，更像是——有人在搬家。凌晨一点半。我刚入睡不久，

意识还半醒半睡，就听见门外传来拖拽声。很慢，很沉。像是衣柜被一点点拖过水泥地。

我一开始以为是楼上，后来发现不对。声音太近了。近到像是——就在我门口。我屏住呼吸，

盯着黑暗里的门。拖拽声停了一会儿。然后，响起了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咔。

”我整个人瞬间清醒。那是我门锁的声音。我明明反锁了。我死死盯着门把手，

心脏跳得快要炸开。可门没有被打开。钥匙转了半圈，又被抽了出去。脚步声渐渐远离。

我坐在床上，后背全是冷汗。第二天一早，我顶着黑眼圈去上班，

在电梯里碰到了隔壁的邻居。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很普通。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昨晚你听到有人搬家吗？”他愣了一下。“你也听到了？

”我心里一紧：“也？”“这栋楼经常这样。”他说得很随意，像在说一件早就习惯的事。

“有人夜里搬走。”“可奇怪的是——”他压低声音。“第二天，

物业系统里查不到这户人家。”我皱眉：“什么意思？”“字面意思。”“像是从一开始，

就没住过。”这栋公寓叫 安和公寓。在市中心边缘，老城区和新商业区的交界处。十二层，

没有电梯，租金比周围便宜至少三成。我当初就是冲着便宜来的。中介带我看房时，

整栋楼都很安静。安静得有点过分。走廊灯是声控的，但我们走了大半层，灯都没亮。

“坏了？”我问。中介笑了笑：“灯没坏，是感应不太灵。”可我记得很清楚。

我站在那条走廊里，明明感觉到——有人在看我。但回头什么都没有。我现在想起来，

那可能不是错觉。搬进来第三天，我发现一件小事。门牌号对不上。我的房间是 504。

可对门的门牌，写着 505。再往前走，是 507。505 和 507 中间，

少了一个。我以为是物业贴错了。可后来我发现——整栋楼，每一层都少一个门牌号。

像是被刻意抹掉了。我去找物业。物业办公室在一楼角落，门半掩着。

里面只有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他抬头看我，眼神有点迟缓。“你说门牌？”“对，

每层都缺一个。”他沉默了几秒，从抽屉里翻出一本很旧的登记册。纸页泛黄，边角卷起。

他翻到其中一页，用手指点了点。“你住哪？”“504。”他点头，又慢慢往上翻。

翻到第五层。他的动作突然停住了。我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轻微发抖。

“以前……”“这里是有一个的。”我心里一沉：“现在呢？”他合上本子。“现在没有了。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梦里，我站在楼道里。灯是亮的。我看到走廊尽头，

多了一扇门。没有门牌。门是开着的。里面一片漆黑。我站在门口，

听见有人在里面低声说话。那声音很熟。像是——我自己的。我猛地惊醒。手机亮了一下。

凌晨 01:32。几乎是同一时间，门外再次传来声音。拖拽声。比上一次更清晰。

像是家具被一件件拖走。这一次，我没有立刻害怕。我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如果真有人搬家，为什么从来没见过他们白天出门？第二天，我请了半天假。

我想搞清楚这栋楼到底住着多少人。我开始数灯。晚上七点，我站在对面的马路上，

抬头看公寓。一层一层数。十二层，一共应该有四十八户。可亮灯的，只有三十多户。

剩下的那些窗户，黑得异常统一。像是——从来没人住。可我很确定。其中有几扇窗，

我见过白天有人影晃动。我突然想起隔壁邻居的话。“夜里搬走的人，第二天就查不到了。

”第三次听见搬家声，是在三天后。这一次，声音停在了我门口。很久。

久到我以为门外的人知道我醒着。然后，我听见了一句话。贴着门板，很轻。“该轮到你了。

”那天晚上之后，我开始刻意留意楼里的动静。我发现一件很诡异的事——这栋楼的人，

作息几乎完全一致。早上七点半到八点之间，陆陆续续有人出门。晚上六点到七点之间，

陆续回来。超过九点，走廊几乎再也听不到脚步声。像是被统一安排过。唯一的例外，

是凌晨一点半左右。那是这栋楼最“热闹”的时间。拖拽声、关门声、钥匙声，断断续续，

却从来没人说话。我开始怀疑，这不是巧合。我决定去找隔壁那个戴黑框眼镜的男人。

他住 503。敲门的时候，我注意到他门口放着一双鞋。男式皮鞋，很旧，鞋头磨损严重。

可奇怪的是——那双鞋的位置，和我第一次见到他时一模一样。像是从来没被穿过。门开了。

他看见我，明显愣了一下。“你还没搬走？”这句话让我心里一沉。“什么意思？

”他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笑了笑。“没什么，这栋楼住不久的人挺多。

”我直接问：“你在这住多久了？”他想了想。“记不清了。”我皱眉：“怎么会记不清？

”“时间在这儿不太好算。”他说得很自然。我盯着他：“那你见过有人夜里搬走吗？

”他的表情第一次出现明显变化。门被他往里拉了一点。“你听到了？”我点头。

他沉默了很久，低声说：“你最好别数。”“数什么？”“人。”那天之后，我开始失眠。

每晚接近一点，我都会醒。像是身体提前知道什么要发生。拖拽声一响，

我就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数呼吸。有一次，我忍不住起身，贴在门后。声音停在了对门。

我清楚地听见，对门的门锁被打开了。可第二天早上，505 依然紧闭。门牌一如既往。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事情真正失控，是在我发现楼里有一个人，不存在于现实记录中。

那天我下班回来，在一楼门口遇到物业的老男人。他正在张贴新通知。我扫了一眼，

内容很简单：住户须知即日起，

禁止夜间23:00—05:00办理退租、搬离手续。我盯着那行字。

“之前有人夜里退租？”他没看我。“没有。”“那为什么写这个？”他动作顿了一下。

“为了避免纠纷。”我心里发凉。“纠纷指什么？”他终于抬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让我很不舒服。不像在看一个活生生的人。更像是在确认一件物品的状态。

“人没走干净。”我开始调查这栋楼的历史。

市政档案、老论坛、甚至是已经废弃的本地贴吧。三年前，有一条几乎没人回复的帖子。

标题是：《安和公寓住久了，会被“算进去”》发帖人自称是前住户。他说，

这栋楼在十几年前发生过一次火灾。死了不少人。具体数字，没人知道。

因为那一层的住户登记，在火灾后“遗失”了。帖子最后一句话是：“这栋楼不是在住人，

是在补数。”我第一次意识到“补数”是什么意思，是在第十七天。

那天我发现——对门 505，亮灯了。我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门。门缝里透出昏黄的光。

我很确定，前一天晚上，那扇门还是空的。我敲了敲门。没人应。我正准备离开，

门却从里面打开了。一个女人站在门口。穿着家居服，头发有点乱。她看着我，

表情有点困惑。“有事吗？”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我从来没在白天见过她。“你……什么时候搬来的？

”她想了想。“很久了吧。”“具体呢？”她的表情开始变得不自然。“记不清了。

”又是这句话。那天晚上，我做了第二个梦。梦里，我站在走廊里。门牌号在变。

504、505、506……数字不断跳动，像是在重新排序。有人在我身后低声说话。

“少一个。”“还少一个。”我猛地回头。看见走廊尽头，站着很多人。他们没有脸。

只剩下模糊的轮廓。他们同时看向我。其中一个人开口。声音，和我一模一样。“现在，

够数了。”我开始意识到——夜里搬走的，不是离开这栋楼。

是被从“住户”这个身份里抹掉。白天，他们还在城市里上班、生活。可一到夜里，

他们就会回到这栋楼。像是被强行拉回。然后，被重新分配。我发现自己的名字，

出现在了一个不该出现的地方。物业的旧登记册。那本泛黄的册子里，夹着一页新纸。

上面用很淡的笔迹写着：504 —— 已入住而入住人姓名那一栏——写的是我。日期，

却是 三年前。那一年，我甚至还没来这座城市。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我不是刚搬进来。

我只是，重新住回来了。我开始刻意避开 505。不是害怕那个女人，

而是我发现——只要我和她对视超过三秒，我就会产生一种错觉。错觉里，

我好像认识她很久。不是朋友，也不是邻居。更像是——曾经一起生活过。

这种感觉让我极度不安。可安和公寓，偏偏是个你越想躲，就越会被推到你面前的地方。

事情发生在一个周五的晚上。我加班回家，比平时晚了一个多小时。刚进楼，

我就察觉到不对。大厅的灯，全亮着。那种老式白炽灯，平时只开一半，可那天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