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你的金屋，考个状元郎

国子监旬考在即，藏书楼里人满为患，我第十八次没能抢到一处清净的书案。无奈之下，

我唤来贴身丫鬟，让她给那位对我心思不纯的小师弟送去一张字条。“小师弟，

你为我备下的那座金屋，可否提前借我用用？我温书。”小师弟那边沉默了许久，

久到我的丫鬟差点以为他是不是羞愤得自尽了，才托人带回一句话：“师姐，

我……并未建过什么金屋。”我看着那字条，忍不住笑出了声。提笔回信：“甭装了，

你偷偷在京郊建别院那几日，本姑娘天天都在不远处的茶楼上，帮你盯着工头有没有偷懒呢！

”01国子监的藏书楼，堪比菜市场。旬考将至，

平日里偷鸡摸狗的纨绔子弟们也开始临时抱佛脚，一个个顶着黑眼圈，

把藏书楼的位置占得满满当当。“小姐，又没位置了。”我的贴身丫鬟春桃垮着小脸，

一副比我还愁的模样。这已经是我连续半个月，

第十八次没能在这里找到一个可以安心温书的角落了。我爹是护国大将军谢渊，

一辈子戎马倥偬，最烦舞文弄墨。偏偏我这个独女，文不成武不就，

全靠他那张老脸才塞进国子监，成了监里唯一的女学生。他放话了，这次旬考我若是再垫底，

就扒了我的儒衫，绑去军营里练枪。我一想到要跟那群糙汉子一起闻汗味，就头皮发麻。

“罢了，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我拉着春桃，转身就走。回到自己的小院，

我铺开纸笔，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春桃，去，给陆时砚送个信。”春桃一愣，“小姐，

您找陆小公子做什么？他那个人……瞧着怪怪的。”我笑了。陆时砚，吏部尚书家的幼子，

我爹同僚的儿子，我在国子监的小师弟。他长得一副温润如玉、人畜无害的谪仙模样，

功课门门甲等，是所有先生眼里的宝贝。但在我看来，这小子就是个偏执狂。他看我的眼神，

从来不清白，那里面藏着火，燎得人发慌。他会默默记下我所有喜好，

会在我随口提了一句想吃城南的桂花糕后，第二天就让书童悄悄放在我桌上。更绝的是，

上个月我跟几个同窗去京郊踏青，无意中发现这小子竟然在离京城几十里外的山坳里，

偷偷摸摸地建一座别院。那别院建得，那叫一个……用心良苦。院墙高得能防贼，

窗户小得像炮眼，唯一的门还是千斤重的玄铁打造。这哪是别院，

分明就是一座为我量身定做的豪华囚笼。我当时就躲在不远的茶楼上，嗑着瓜子，

瞧着他煞有介事地指挥工匠，那股认真劲儿，就好像在筑建什么千秋伟业。我舔了舔笔尖，

在纸上龙飞凤舞地写下一行字，吹干墨迹，叠好递给春桃。“快去快回。”春桃揣着信，

一溜烟跑了。我则悠哉地泡了壶茶，等着鱼儿上钩。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春桃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手里捏着一张回信，表情古怪至极。

“小姐……陆、陆小公子他……”我展开信纸，只见上面是陆时砚那手清隽秀逸的字，

只是此刻，笔锋似乎有些发抖。“师姐，我……并未建过什么金屋。

”瞧他这装模作样的无辜样。我被气笑了，抓过笔，唰唰唰又写了一张。“甭装了，

你偷偷在京郊建别院那几日，本姑娘天天都在不远处的茶楼上，帮你盯着工头有没有偷懒呢！

”我把信纸拍在春桃手里，“再去！告诉他，本姑娘急等着用那‘金屋’温书，再磨蹭，

等我考砸了被我爹扔进军营，他就等着后半辈子守活寡吧！”春桃捂着嘴，眼睛瞪得溜圆，

显然被我这番虎狼之词给震住了。这次，陆时砚那边没有回信。半个时辰后，

一辆朴实无华的青布马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我院子后门。陆时砚的书童青松站在车边，

对我恭敬地行了一礼：“谢小姐，我家公子有请。”我得意地扬了扬眉，

抓起早已打包好的书箱，带着春桃，大摇大摆地上了车。呵，小样儿，还治不了你了。

02马车行了近一个时辰，在一处僻静的山坳里停下。我掀开车帘，

入目便是一座巍峨的……牢笼。青砖高墙，飞檐翘角，唯一的朱漆大门上，

挂着一把比我脸还大的铜锁。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王公贵族的私人天牢。

陆时砚一袭月白长衫，静静地立在门前，身形清瘦，宛如一株临风玉树。他见我下车，

长长的睫毛颤了颤，避开了我的目光，耳根却涨得通红。他这个样子，

总让我想起受了惊的小鹿，偏偏我知道，这皮囊底下藏着的是一头随时准备扑食的狼。

“师姐……”他嗓音微哑，透着一丝紧张。他每次紧张，

右手都会下意识地捻动腰间玉佩的流苏，此刻那流苏已经被他快盘出包浆了。“行了，

别师姐了，瘆得慌。”我挥挥手，绕着他走了一圈，啧啧称奇，“可以啊陆时砚，

家底挺厚啊。这地段，这规模，把我卖了都建不起吧？”他的脸更红了，低着头，

从袖中摸出一把钥匙，递给青松开了门。“吱呀”一声，沉重的铁门被推开。

我本以为里面会是阴森森的石室，点着几根蜡烛，墙上挂满铁链镣铐什么的。结果，

门后的景象让我惊呆了。没有囚室，没有地牢。眼前是一座精巧雅致的庭院，亭台楼阁，

小桥流水，一应俱全。院中种满了名贵的花草，其中一片开得正盛的，

竟然是我最喜欢却极难养活的“醉春风”。风一吹，满院都是清甜的香气。

“这……”我一时语塞。“咳，”陆时砚清了清嗓子，似乎找回了一点镇定，侧过身，

做出一个“请”的姿势，“师姐若不嫌弃，便在此处温书吧。这里清净，无人打扰。

”我迈步走进院子，春桃跟在后面，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主屋的门敞开着，

里面的布置更是让我眼皮直跳。书案是上好的金丝楠木，上面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全是我惯用的牌子。旁边的小几上，温着一壶清茶，旁边还摆着一碟城南的桂花糕，

尚有余温。再往里看，拔步床，梳妆台，衣柜……所有家具的样式，

都是我娘前几天带我去逛家具铺时，我多看了两眼的。这小子，

到底在我身边安插了多少眼线？我回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陆时砚，

你这是图谋不轨被我抓包，临时把囚室改成了闺房？”他被我问得一噎，

俊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支支吾吾半天，才憋出一句：“师姐……喜欢便好。

”我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紧绷的胸膛。“喜欢是喜欢。不过，我住进来了，

你怎么办？”他身体一僵，眼神躲闪，“我就住在隔壁的偏院。”“哦？”我拖长了调子，

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那我夜里要是害怕，叫你你听得见吗？还是说，

你早就盼着我叫你了？‘哥哥救我’？”“轰”的一下，我感觉他整个人都快烧起来了。

他猛地后退一步，像是被烫到一样，转身就往外跑，丢下一句：“师姐自便！

我……我去给你准备晚膳！”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我终于忍不住，

抱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春桃一脸忧心地凑过来：“小姐，您这么逗陆小公子，

他会不会恼羞成怒，真的把您关起来啊？”我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摆摆手。“放心，

他舍不得。”这个偏执的小子，虽然占有欲强到变态，但他对我，是捧在手里怕摔了，

含在嘴里怕化了。他建这座“金屋”，不过是想把我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见，

然后自己一个人，小心翼翼地、偷偷摸摸地欣赏。如今我主动送上门，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不过，这倒是给我提了个醒。我得让他明白，谁才是这段关系里的主导者。03晚膳时分，

陆时砚果然亲自下厨，做了四菜一汤，全是我爱吃的口味。他站在桌边，局促不安地看着我，

像个等待主人夸奖的大狗狗。“师姐，尝尝合不合胃口。

”我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筷子西湖醋鱼，尝了一口，眉头微微一蹙。

他立刻紧张起来：“怎么了？是太酸了还是……”“不是。”我放下筷子，幽幽地看着他，

“我吃饭的时候，不喜欢有人站着。”陆时砚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连忙拉开我身边的椅子坐下，“抱歉，师姐，我……”“坐我对面去。”我抬了抬下巴。

“……是。”他像个听话的小媳妇，乖乖坐到了我对面。我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继续吃饭。

一顿饭，在诡异的安静中吃完。他全正襟危坐，连大气都不敢喘，只顾着给我布菜。饭后，

他要收拾碗筷，被我拦住了。“放着，让春桃来。”我靠在椅背上，剔着牙，一副大爷做派，

“我有话问你。”他立刻站直了身体，洗耳恭听。“第一，我住在这里温书，你不能打扰我，

明白吗？”“明白。”“第二，我的一日三餐，夜宵甜点，都归你负责。我不吃隔夜的，

不吃凉的，不吃我不喜欢的。”“……明白。”他咬了咬下唇，似乎有些委屈，

但还是应下了。“第三，”我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没有我的允许，

不准踏进主屋半步。尤其是我睡觉的时候。”他猛地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受伤和慌乱，

“师姐，我不会……”“我不管你会不会。”我打断他，“这是规矩。你若是做不到，

我现在就走。回我的狗窝去，也比待在一个随时可能对我图谋不轨的人身边强。

”这句话显然刺痛了他。他的脸色白了白，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良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好。”我这才笑了，

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就对了嘛。乖乖听话，等师姐考完试，给你奖励。”说完，

我便哼着小曲，带着春桃回了主屋。接下来的日子，我便在这座豪华“囚笼”里，

过上了神仙般的日子。每日睡到自然醒，陆时砚会准时在门外轻唤，早膳已经备好。

上午温书，他就在院子里为我修剪花草，或是去厨房研究新的菜式。午后我小憩，

他便会去书房处理一些我看不懂的文书。他真的很守规矩，从不踏进主屋，

连跟我说话都隔着三步远，一副非礼勿视的君子模样。但我知道，他无时无刻不在看着我。

我在窗边读书时，能感觉到他从花丛后投来的视线；我在院中散步时，

能瞥见他从月亮门后一闪而过的身影。那目光，炙热、专注、偏执，

像是要把我整个人都揉进他的骨血里。这天，我正在书房里为一道算学题愁眉不展，

春桃突然跑了进来。“小姐，不好了！永安侯府的周小侯爷，带人找到山下来了！”周景然？

我那个号称京城第一纨绔的未婚夫？我爹和他爹是过命的交情，

两人喝多了就给我们定了娃娃亲。我烦他烦得要死，他倒像是认定我了，

隔三差五就来骚扰我。我皱起眉，“他怎么找到这儿来的？”“不知道呀！听山下的守卫说，

他嚷嚷着您被贼人掳走了，要搜山呢！”我正头疼，偏院的门开了，陆时砚快步走了出来。

他脸色阴沉，周身的气息冷得像冰。“师姐别怕，交给我。”他甚至没问我周景然是谁，

只丢下这句话，就带着青松匆匆下了山。我有些好奇，便拉着春桃，偷偷跟了上去，

躲在半山腰的树林里往下看。山脚下，周景然正带着一群家丁，嚣张地要往山上闯。

陆时砚带着青松拦在路口，身形单薄，却自有一股迫人的气势。“周小侯爷，此乃私人山庄，

还请回吧。”周景然压根不认识他，吊儿郎当地用马鞭指着他，“你算哪根葱？

本侯爷怀疑你们掳了我未婚妻，识相的赶紧让开，不然别怪小爷我不客气！”陆时砚笑了，

那笑容却未达眼底。“谢小姐金枝玉叶，自有将军府护卫周全，怎会轻易被掳？

”他慢条斯理地说，“倒是周小侯爷，我听说，令尊永安侯，最近正因贪墨军饷一案，

被御史台弹劾，自顾不暇。小侯爷还有闲心在此处寻衅滋事，真是孝心可嘉。

”周景然的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贪墨军饷可是杀头的大罪，这种事，

陆时砚一个国子监的学生是怎么知道的？“你……你胡说八道！”周景然色厉内荏地吼道。

陆时砚不以为意，从袖中拿出一枚令牌，在周景然面前晃了晃。“这是我父亲的令牌。

周小侯爷若是不信，大可以去我父亲，吏部尚书陆大人面前，亲自问个清楚。看看他老人家，

知不知道永安侯的这点‘小事’。”周景然看清那令牌，腿肚子都软了。吏部尚书，

掌管天下官员升迁，要捏死他爹一个小小的侯爷，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他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只能咬着牙，灰溜溜地带着人走了。我躲在树后，看得目瞪口呆。

我一直以为陆时砚只是个会读书的病娇书生，没想到他还有这样雷厉风行、运筹帷幄的一面。

他这是……拿他爹的官威在替我撑腰？我心里突然有点异样的感觉，

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痒痒的。04自打陆时砚赶走了周景然，

我发现他有点不一样了。虽然他依旧遵守着“三步之遥”的规矩，但他那双看我的眼睛里，

除了以往的痴迷和偏执，似乎还多了些别的东西。一种……近乎于祈求的脆弱。

我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那日他下山时，我曾偷偷跟在后面。他解决完周景然，转身抬头，

似乎是朝我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他是不是……发现我了？这个念头让我有些心虚。

我救过他，在他最狼狈不堪的时候。那是三年前的一个冬日，我跟父亲去城外的普陀寺上香。

回程路上，在一条偏僻的小巷里，看见几个衣着华丽的少年，

正围着一个瘦弱的男孩拳打脚踢。那男孩就是陆时砚。彼时他刚随外放的父亲回京，

因为性子孤僻，不善言辞，成了那群纨绔子弟欺凌的对象。他们扒了他的外衣，

抢了他的钱袋，把他踩在雪地里，用最恶毒的言语辱骂他。他一声不吭，

只是用一双黑沉沉的眼睛，死死地瞪着他们，像一匹濒死的孤狼。我当时也不知哪来的勇气，

抄起路边的一根木棍就冲了上去，把我爹教我的三脚猫功夫全使了出来，

把那几个纨绔打得哭爹喊娘。然后，我脱下自己身上那件火狐狸毛的大氅，

披在了他赤裸的上身，又从怀里掏出我娘给我买的点心，塞进他手里。“喂，别死了。

”我说，“男子汉大丈夫，被狗咬了，总不能再咬回去吧？你得变得比他们都强，

强到他们只能跪在你脚下摇尾乞怜。”他当时愣愣地看着我，怀里抱着我的大氅，

手里捏着那块被他体温暖化的点心，眼圈一点点红了。从那天起，他就跟在了我身后，

成了我的小尾巴。国子监里，谁敢说我一句不是，

他第二天就能让对方在课堂上被先生问得哑口无言。谁敢给我递情诗，

他转头就能查出对方祖宗十八代的黑料。他用他自己的方式，笨拙又偏执地，

为我筑起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墙。而我，仗着他这份独一无二的偏爱，心安理得地享受着，

甚至……变本加厉地“欺负”他。想到这里，我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晚膳时，

我破天荒地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喏，奖励你的。”陆时砚受宠若惊地抬起头，嘴唇翕动，

半天说不出话来，只是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瞬间亮了起来。他小心翼翼地把那筷子菜吃掉，

像是品尝什么山珍海味。吃完饭，我没回屋，而是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坐。”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顺从地坐了过来，只是身子绷得紧紧的，离我还有一尺远。

“陆时砚，”我看着天上的月亮，轻声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他沉默了。

月光洒在他清俊的侧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因为……”他顿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听到他近乎呢喃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