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约之1

凌晨三点，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林晚脸上。她盯着丈夫李泽发来的短信：“临时出差，

下周三回。”仅此而已，没有解释，没有歉意。林晚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试图回复些什么，

最终却只是熄灭了屏幕。黑暗中，她听见自己的心跳，规律而空洞，像一座无人敲响的钟。

她看向窗外，城市灯光如钻石般洒落在无边的黑暗里，美丽却遥远。结婚两年，

这样的“临时出差”已经多到数不清。起初她还会担心，会追问，会为他准备行李，

在他回来时做一桌好菜。但现在，她只是平静地接受，像接受天气变化一样自然。

只是这一次，有些不同。第二天清晨，林晚像往常一样起床，准备早餐，穿戴整齐。

镜中的女人依然有着精致的五官和优雅的气质，

但眼神里少了什么——那种叫做“光芒”的东西。“林小姐，您来了。”走进“晨曦画廊”，

助手小陈迎上来。林晚点头微笑，脱下外套挂在门边的衣架上。这是她的小天地，

她的避难所。五年前，她从艺术学院毕业后开了这家画廊，

靠着敏锐的艺术嗅觉和不错的经营头脑，在本地艺术圈渐渐有了名气。“对了，

有位先生想见您，说是关于投资的事。”小陈递上一张名片。林晚接过，

目光落在烫金的字体上：“顾长风，长风资本CEO”。她的手指微微收紧。顾长风，

这个名字她不陌生。两年前，在她的婚礼上，他曾作为李泽的商业伙伴出席。

她记得那天他看她的眼神，复杂难辨。“他人在哪？”“在会客室等了半小时了。

”林晚深吸一口气，推开了会客室的门。男人背对着她站在窗前，身形挺拔，

剪裁合体的西装勾勒出宽肩窄腰。听到开门声，他转过身来。时间仿佛在他身上停滞了。

顾长风还是两年前的模样，只是眼神更加锐利，像淬了火的钢。“顾先生，好久不见。

”林晚率先开口，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惊讶。“林小姐，”他微微颔首，

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不，应该是李太太。”这个称呼让林晚心头一刺。

她做了个请坐的手势：“听说您对投资艺术感兴趣？”顾长风没有坐下，

而是缓步走近墙边的一幅画作。那是一幅抽象画，大片的深蓝与暗红交织，

中间有一抹突兀的金色。“这幅画很有意思，”他的声音低沉，“表面平静，

内里却暗流涌动。特别是这一点金色，像是试图冲破束缚的光。”林晚怔住了。

这幅画是她两年前的作品，创作于她发现李泽第一次出轨后的一周。那抹金色，

确实代表着她当时残存的希望。“顾先生好眼力。”她勉强微笑，

“不过我们今天不是来讨论艺术的，对吗？”顾长风终于转向她，

目光直直看进她的眼睛：“我要投资你的画廊，两百万，占股30%。”林晚倒吸一口凉气。

这条件优厚得近乎荒谬。“为什么？”她直接问道。“因为我相信你的潜力。

”顾长风走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而且，我知道你需要这笔钱。

”他说得没错。画廊的扩张计划因为资金问题已经搁置了半年，李泽虽然有钱，

却从不过问她的“小生意”，更别说提供帮助。“我需要考虑一下。”“当然。

”顾长风递上一份文件，“这是初步协议。不过，有一个附加条件。”林晚接过文件，

抬眼看他。“合同期间，你必须亲自负责与我的所有对接工作。”他的眼神不容拒绝，

“包括每周一次的项目进展汇报。”这个要求很奇怪，但似乎又合理。林晚点点头：“可以。

”顾长风离开后，林晚才意识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她打开那份协议，

条件确实优厚得令人难以置信。但她没有立即签字，而是将协议锁进了抽屉。那天晚上，

李泽没有回家，也没有电话。林晚独自吃完晚餐，打开电视。

本地新闻正在报道一场慈善晚宴，镜头扫过会场，她看见了李泽。

他穿着她去年送给他的定制西装，臂弯里挽着一个年轻女子——他的新助理，苏晴。

林晚记得那个女孩，两个月前刚入职，有一双小鹿般无辜的大眼睛。

新闻主播的声音还在继续：“李氏集团总裁李泽携女伴出席……”林晚关掉了电视。

她坐在黑暗里，忽然想起两年前婚礼上的誓言。李泽当时握着她的手，

眼神真诚得让她毫不怀疑：“我承诺，无论健康疾病，富贵贫穷，都会爱你、尊重你，

直至生命尽头。”誓言犹在耳边，现实却已千疮百孔。手机震动，

是母亲发来的消息：“晚晚，周末回家吃饭吧，你爸想你了。”林晚盯着那条消息，

眼眶发热。她一直没告诉父母自己的婚姻状况，每次回家都装作一切安好。

她不想让他们担心，更不愿承认自己的失败。周五下午，林晚提早关了画廊，开车回父母家。

饭桌上，父亲不停给她夹菜：“多吃点，看你都瘦了。

”母亲则小心翼翼地问：“李泽最近忙吗？怎么没一起来？”“他出差了。”林晚低头扒饭，

掩饰眼中的情绪。饭后，母亲拉着她在阳台喝茶。晚风轻拂，带着栀子花的香气。“晚晚，

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母亲突然问。林晚的手一颤，茶水洒了出来。“妈，

我……”“我是你妈，我了解你。”母亲握住她的手，“这两年，你回家时笑容越来越少。

告诉妈妈，是不是李泽对你不好？”林晚的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她把脸埋在母亲肩头，

无声地哭泣，将所有委屈、痛苦和失望都释放出来。听完她的讲述，母亲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吗，当年你坚持要嫁给他，我和你爸爸其实有顾虑。”母亲轻声说，

“不是因为李泽不够优秀，而是我们觉得，他看你的眼神里，缺少真正爱一个人时的光芒。

”林晚抬起头，泪眼朦胧。“但你还是嫁了，因为你说你爱他。”母亲擦去她脸上的泪，

“现在妈妈只问你一个问题：你还爱他吗？”林晚愣住。这个简单的问题，她却答不上来。

爱吗？或许曾经爱过。但经过这两年的冷漠、欺骗和背叛，那份爱早已被消磨殆尽。

她留在婚姻里，更多是因为习惯、因为面子、因为不想承认失败。“我不知道。

”她诚实地说。母亲点点头：“那就去寻找答案。但记住，无论你做什么决定，

爸爸妈妈都支持你。”那个周末，林晚在父母家待了两天，像是回到了出嫁前的时光。

周日下午，当她开车回城时，心中已经有了决定。周一早晨，她早早来到画廊，

从抽屉里取出顾长风的那份协议，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几乎就在同时，她的手机响了。

“林小姐，协议签了吗？”是顾长风的声音。“刚签完。”林晚有些惊讶，

“您怎么知道……”“猜的。”他简短地说，“下午三点，我来画廊，

我们讨论一下后续计划。”挂断电话，林晚有种奇怪的感觉，

仿佛自己正走入一个精心设计的棋局。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她只能继续前行。下午三点，

顾长风准时出现。他今天穿了休闲一些的深灰色西装，少了些锋芒，多了几分儒雅。“首先，

我们需要重新定位画廊的品牌形象。”他开门见山，展开一份详细的计划书，

“我建议主打‘新生代独立艺术家’这个概念，吸引年轻收藏家。”林晚看着计划书，

不得不承认他的专业和远见。两人讨论了整整两个小时，从品牌定位到营销策略，

从艺术家签约到展览策划。“最后一个问题，”顾长风合上笔记本，“关于你的个人品牌。

作为画廊主理人，你的形象和故事也是品牌价值的一部分。”林晚警觉起来：“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外界知道你是李泽的妻子，这本身就有话题性。”他的目光锐利，

“但我们不能只依靠这个身份。你需要建立自己独立的专业形象。”“我明白。”林晚点头。

“很好。”顾长风站起身，“下周有一场重要的艺术博览会，我会帮你拿到邀请函。

那是你重新亮相的好机会。”顾长风离开后，林晚靠在椅背上，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

却也有一丝久违的兴奋。她看着窗外的夕阳，

忽然想起大学时教授说过的话：“艺术是情感的容器，也是灵魂的出口。”也许，

这个画廊不仅是她的事业，也是她重生的开始。接下来的一周，林晚全身心投入工作。

她联系艺术家，策划展览，重新设计画廊空间。顾长风的投资让一切成为可能，

而他的建议虽然严格，却总是一针见血。周五晚上，林晚难得提早结束工作，

却不想回家面对空荡的房子。她决定去常去的那家咖啡馆坐坐。推开咖啡馆的门，风铃轻响。

她点了一杯拿铁，在角落的位置坐下。窗外开始下雨，雨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门又被推开，

风铃再次响起。林晚抬头，看见顾长风走了进来。他似乎也有些惊讶，但很快恢复平静，

走向她的桌子：“介意我坐这里吗？其他位置都满了。”林晚点点头。顾长风在她对面坐下，

点了一杯黑咖啡。两人沉默了片刻，窗外的雨声填补了空白。“画廊的进展比我想象的更快。

”顾长风率先打破沉默，“你很专业。”“谢谢。”林晚搅拌着咖啡，

“我只是做我该做的事。”“不只是专业，”他看着她，“你很有韧性。这在艺术圈很重要。

”林晚笑了：“您这是在夸奖我吗，顾先生？”“算是吧。”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不过我更愿意你叫我的名字。毕竟我们现在是合作伙伴。”“顾长风。”林晚试着叫出口，

感觉有些陌生。“听起来不错。”他喝了一口咖啡，“说起来，

我最近听说了一个有趣的传闻。”林晚警觉地看着他。“关于李泽和苏晴。

”顾长风直截了当，“他们在公司里几乎不避讳，很多人都知道了。”林晚的手指收紧，

指甲陷进掌心。虽然早已知道，但从别人口中听到，还是让她感到羞辱。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因为我觉得你有权知道。

”顾长风的目光没有躲闪，“而且，我认为你需要做出选择——是继续默默忍受，

还是改变现状。”“这是我的私事。”林晚试图保持镇定。

“当私事开始影响你的职业形象时，它就不再仅仅是私事。”顾长风向前倾身，“林晚，

你很优秀，不应该被一段失败的婚姻定义。”这句话击中了林晚心中最柔软的部分。两年了，

她是“李太太”，是“李泽的妻子”，

却很少再是“林晚”——那个有梦想、有才华、独立的林晚。“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低声说，第一次在外人面前露出脆弱。“那就先从找回自己开始。

”顾长风的声音出乎意料地温和，“下周的艺术博览会是个好机会。让所有人看到，

你不是谁的附属品，你就是林晚，一个出色的画廊主理人。”雨渐渐停了，

夕阳从云层后露出，为湿漉漉的街道镀上一层金色。林晚看着窗外，

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力量。“你说得对。”她转向顾长风，眼神坚定，“我会做到的。

”那天之后，林晚更加专注于工作。艺术博览会的日子越来越近，她几乎住在画廊，

与艺术家们沟通，策划展览，设计宣传材料。李泽依然很少回家，偶尔回来也是深夜，

带着酒气。两人像住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

交流仅限于“水电费交了”“物业打电话来”这样的日常琐事。艺术博览会前一天，

林晚收到了一件快递。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简约而优雅的黑色礼服裙，

还有一张卡片：“明天的战场，这是你的盔甲。祝成功。——顾长风”林晚拿起裙子，

质地柔软，剪裁精良。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试穿了。

镜子里的女人令她自己都感到陌生——自信，优雅，眼中重新有了光芒。第二天，

艺术博览会现场人声鼎沸。林晚站在“晨曦画廊”的展位前，接待着络绎不绝的参观者。

她的展位设计独特，展出的作品风格鲜明，吸引了不少关注。“林小姐，

这位是《艺术评论》杂志的主编。”顾长风引着一位中年女士走过来。

林晚立刻换上职业微笑，与对方交谈起来。她介绍画廊的理念，解读艺术作品，态度从容，

言谈专业。主编频频点头，表示会为画廊做一期专题报道。整个上午，林晚像上了发条一样，

接待客户，接受采访，与其他画廊主交流。顾长风一直在一旁，时而介绍重要人物，

时而补充信息，完美地扮演着合作伙伴的角色。下午，当人流稍减时，

林晚终于有机会喘口气。她走到休息区，倒了一杯水。“表现得很出色。”顾长风走过来，

递给她一块巧克力，“补充点能量。”林晚接过，真诚地说：“谢谢你，没有你的帮助，

我不可能做到这些。”“我只是提供了平台，”顾长风看着她，“真正站在舞台上的是你。

”两人相视而笑，气氛难得轻松。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晚晚？”林晚转身，

看见李泽站在几步之外，身旁是苏晴。两人显然也是来参加博览会的。

李泽的目光在她和顾长风之间来回移动，眉头皱起：“你怎么在这里？还和顾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