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幻想小说城!手机版

幻想小说城 > 其它小说 > 北宋我发明了蒸汽机

北宋我发明了蒸汽机

狸狸狸先森 著

其它小说连载

小说《北宋我发明了蒸汽机》是知名作者“狸狸狸先森”的作品之内容围绕主角沈知衡蒸汽展全文精彩片段:《北宋我发明了蒸汽机》的男女主角是蒸汽,沈知这是一本脑洞小由新锐作家“狸狸狸先森”创情节精彩绝本站无弹欢迎阅读!本书共计416251章更新日期为2026-02-09 02:41:36。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北宋我发明了蒸汽机

主角:沈知衡,蒸汽   更新:2026-02-09 04:53:51

继续看书
分享到:

扫描二维码手机上阅读

第一章 黑火惊雷暴雨砸在汴河上时,我的兄弟正在水下挣扎。船坞外电闪雷鸣,

三条刚完工的漕船在浪涛中互相撞击,木料断裂的声音混着船工惨叫刺破雨幕。我扒着栏杆,

看水手们像蚂蚁般被抛进湍流——三十二人,全是跟我吃同一口饭的工匠弟兄。“陈师傅!

锚绳断了!”徒弟阿福浑身透湿冲进工棚,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

“王把头他们那条船…翻了!”我手中的刨刀当啷落地。王把头,

昨天还跟我蹲在船头啃炊饼,抱怨漕司又克扣工钱的中年汉子。他家里五个孩子,

最小的才满月。雨幕中,第三条船正被漩涡吞噬。那是我们“天工坊”三个月的血汗,

更是三百石秋粮的载具。船沉了,粮没了,按大宋律,匠人头领轻则流放,重则斩首。

“师傅,赵押司来了。”阿福声音发颤。工棚草帘被粗暴掀起,几个皂衣公人鱼贯而入,

为首者面白无须,正是漕运司押司赵元昊。雨水顺着他的油纸伞尖滴在我刚刨平的船板上。

“陈默,三条新造漕船尽没,损粮六百石。”赵元昊声音平直如刀,“按律,

你这匠头该当斩首。”我盯着他腰间那块羊脂玉佩。

那是我三个月前亲手雕刻进献的——为了拿到今年的漕船订单。玉佩还在,承诺已碎。

“押司明鉴,今日风浪五十年未见,锚桩是旧年所设,本就不牢——”“放肆!

”赵元昊踏前一步,官靴碾过我散落的工具,“天灾人祸,自有朝廷定夺。

但你等工匠技艺粗陋,造舟不固,才是祸首!”他俯身,

压低声音时那股熏人的檀香味扑面而来,“陈默,本官给你指条活路。今夜子时前,

交出‘龙骨密接法’的图样,我可保你家人不受牵连。”我浑身冰冷。

龙骨密接法是我钻研三年的造船秘技,能使船身坚固三成。赵元昊要的不是技术,

是要我交出匠人吃饭的根本,从此沦为他的私匠。棚外雷声滚过,

一道闪电照亮赵元昊眼中赤裸的贪婪。在他身后,

雨水中浮起一具尸体——王把头那双补了三次的草鞋,我认得。“押司。”我慢慢跪倒,

额头触地,“图样在坊内秘柜,容小人去取。”赵元昊满意点头:“识时务者为俊杰。

亥时三刻,我要在图样上看到你的指印。”他们走了。阿福冲过来扶我,

少年眼里燃着火:“师傅,真给他?那是您的心血!”我没回答,走到工棚角落掀开油布。

下面不是图纸,是一堆铁件和铜管——三个月来我每晚偷偷打磨的零件。

核心部件是个密封铁桶,两侧连着活动连杆。“阿福,去地窖把炭炉和铁砧搬来。

”我用袖子擦去零件上的雨水,“再取一桶净水,要快。”“师傅,这是?

”“能让我们活命的东西。”我摸着那些冰冷的金属构件,指尖在粗糙的铸铁表面摩挲,

“也是能让大宋所有船,无帆无桨逆流而上的东西。”闪电再次撕裂天空,

雷声如巨锤砸向大地。我知道历史:此时是北宋政和五年,距离靖康之变还有整整十四年。

我曾是个机械工程师,魂穿至此成为汴京船匠陈默,原本只想安稳度日。

但三年来看尽漕运腐败、军工废弛,边关告急文书雪片般飞入京师,

朝廷却还在为花石纲大兴土木。直到上月,

我在辽国商队那里看到一张燕云十六州的地图——那上面标注的关隘、河流、城池,

本该属于中原。也该开始了。用这台原型蒸汽机,改变这条必将沉没的大船。

阿福搬来炭炉时,我已组装好气缸和活塞。铁锤敲击声中,雨势渐弱,

汴河上浮起的尸体被公人用竹竿打捞。我强迫自己不去看,将铜管接入密封水箱。“师傅,

这铁桶子真能救咱们?”阿福拉着风箱,炉火映红他稚嫩的脸。“它能烧水。

”我将最后一道密封垫压紧,“而水汽之力,可抵千军万马。”亥时初刻,装置完成。

它丑陋粗糙,像个生锈的铁怪物蹲在工棚角落。但我手在颤抖——不是恐惧,是兴奋。

穿越三年,我第一次感到自己不只是个苟活的历史旁观者。“点火。”阿福引燃木炭。

火光升腾,铁桶内的水开始升温。压力表是我用牛皮和竹管制成的简易装置,

指针在刻度上颤抖爬升。一刻钟。两刻钟。铁桶发出呻吟般的呜咽。

阿福紧张地后退:“师傅,要炸了!”“还差一点…”我盯着那根与活塞相连的连杆。

理论上,当蒸汽压力达到三个大气压——轰!爆裂声不是来自铁桶,是工棚大门。

木屑飞溅中,赵元昊带人闯了进来,火把照亮他错愕的脸。“陈默,

你在搞什么鬼——”他的话音戛然而止。因为就在那一刻,蒸汽机的飞轮转动了。

连杆推动曲轴,沉重的铁轮开始旋转,起初缓慢如老牛,随即越来越快。

活塞的嘶鸣压过了雨声,白雾从排气阀喷涌而出,弥漫整个工棚。那声音像巨兽喘息,

像雷鸣在地底滚动,像一千架纺车同时转动。赵元昊和手下僵在原地,火把在手中颤抖。

“妖…妖术!”一个公人尖叫后退。“这不是妖术。”我走到蒸汽机旁,

手掌悬停在发热的气缸上方,“这是‘汽机’。以水火之力,代人力畜力。

”我转头看向赵元昊,“押司大人,您要的龙骨密接法图样没有,

但这个——够不够换我天工坊上下三十六条人命?”赵元昊的脸色在蒸汽与火光中变幻。

恐惧、贪婪、算计,最后凝固成一种疯狂的兴奋。他推开手下,走到蒸汽机前,

伸手想摸飞轮——“小心烫。”我挡住他的手,“汽力可推动此轮,

自然也能推动船桨、车轴,乃至…”我顿了顿,“攻城重器。”赵元昊的眼睛亮了。

那是一个官僚看到政绩,一个野心家看到权力的眼神。“陈默,”他慢慢说,

“此物除你之外,还有谁知道?”“天地,你我,还有我这徒弟。”我将阿福拉到身后。

“好。”赵元昊背起手,“明日卯时,带此物到漕司衙门。

若它真如你所说有移山倒海之力…”他笑了,

那笑容让我想起史书上所有葬送科技的短视之徒,“本官保你富贵荣华。

若只是戏法——”他拍了拍腰刀。“那陈默甘愿领死。”赵元昊带人退去,

棚内只剩蒸汽机的嘶鸣。阿福瘫坐在地:“师傅,我们是不是才出虎穴,又入狼窝?”“不。

”我关小进气阀,飞轮转速渐缓,“我们是把狼,引进了能烧死它的火炉。”窗外,

汴河仍在呜咽。但我知道,从今夜起,有些东西不一样了。就像这台粗糙的蒸汽机,

一旦开始转动,就再也不会停下。它会改变漕运,改变战争,

改变这个摇摇欲坠的王朝的命运。而我要做的,是在被它碾碎之前,驾驭它。

第二章 汽啸惊堂卯时三刻,漕司衙门的校场地面还凝着夜露。

蒸汽机被二十名衙役用木杠抬进场时,引来一片嗤笑。它蹲在青石板上,

像个生锈的怪物——铁桶粗陋,铜管歪扭,飞轮上还有昨夜匆忙修补的锤痕。

围观的大小官吏拢着袖子,窃窃私语中不时蹦出“奇技淫巧”“匠人妄语”。

赵元昊端坐北面高台,一身簇新官袍在晨光里泛着青紫。他左侧坐着位面生的五品官员,

四十许年纪,脸颊瘦削如刀削,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正死死盯着蒸汽机每一处构件。

“陈默。”赵元昊声音拖得很长,“此物若只是个喷汽的铁蛤蟆,

你的人头辰时三刻就要挂上衙门口旗杆。”我深吸口气,

晨风里带着汴河的水腥和远处炊饼铺的焦香。阿福在我身后发抖,这孩子一夜未眠,

眼里全是血丝。“请押司准小人试机。”赵元昊扬了扬下巴。我蹲下身,打开炭炉门,

昨夜准备的焦炭已码放整齐。火折子擦燃的瞬间,

我瞥见高台侧面——几个皂衣汉子正低声交谈,为首者腰间挂着军器监的腰牌,

手却反复摸着袖口。那袖口有隐约的油渍。“师傅?”阿福低声唤我。我摇摇头,引燃炭火。

青烟升起,气缸开始升温。这一次我改进了进汽阀,用牛皮包裹铁芯做成简易密封,

压力表的竹针开始缓慢右移。“半刻钟了,就听个响?”台下有人讥笑。

“赵押司莫不是被这匠人耍了?”赵元昊脸色渐沉。他身侧那位瘦削官员却突然起身,

几步走到蒸汽机前三尺处,弯腰细看飞轮与连杆的接合处。“这曲轴…为何做成偏心状?

”我心头一震。三天来,这是第一个问出专业问题的人。“回大人,

偏心轮可将活塞往复转为飞轮旋转。”我尽量让声音平稳,“类似水碓之理,但以汽代水。

”官员猛地抬头看我,那双亮眼里翻涌着某种炽热:“你读过《机械要义》?

那是前朝孤本——”“够了,沈监丞。”赵元昊冷声打断,“你是来看戏的,还是来审案的?

”沈监丞。军器监丞沈括之后?我心跳加速。那个在真实历史上写下《梦溪笔谈》,

记载了无数科技发明的沈括?“下官失礼。”沈监丞退回座位,但目光仍锁死在蒸汽机上。

压力指针过了红线。我朝阿福点头,少年颤抖着手扳动主阀门——没有动静。死一般的寂静。

炭火噼啪声中,我听见赵元昊指节捏得发白的声音。“陈默。”他每个字都像从牙缝挤出。

“再等等。”我俯身贴耳到气缸上,内部水沸如雷——压力够了。突然,

我瞥见那根从水箱引出的铜管接口处,有一抹不该存在的油光。有人动过密封垫。“阿福,

取备用垫片!快!”就在此时,飞轮动了。不是平稳的旋转,而是剧烈抽搐!

连杆像发狂的臂膀胡乱挥舞,整个机身在地面跳动,固定螺栓吱呀作响。

排气阀喷出的不是白雾,是滚烫的水汽,嘶鸣声尖利如鬼啸。“要炸了!”人群尖叫后退。

我扑上去关主阀,手刚碰到铜管就被烫得皮开肉绽。阿福哭着递来湿布,

我缠裹双手再次抓住阀门——纹丝不动。有人用铁汁灌死了阀芯!“散开!全都散开!

”沈监丞的吼声压过混乱。赵元昊早被亲兵护着退到十丈外,脸色惨白。

高台侧面那几个军器监的人却站着没动,袖手旁观。气缸压力已到极限。

铁桶外壳出现细密裂纹,蒸汽从缝隙喷射,声音从嘶鸣转为低吼——那是金属疲劳的呻吟,

是爆炸前最后的警告。我看向阿福,少年竟没跑,正拼命用身体压住摇晃的机座。“师傅,

下面…下面有东西!”我顺他目光看去,机座与青石板缝隙间,卡着一截铁楔。

谁在试机前塞进去的?这铁楔让机身无法均匀受震,加速了开裂。没有时间了。

我抄起地上的铁锤,冲向飞轮。不是要拆卸——我抡锤狠砸偏心轮连接处!“你疯了!

”沈监丞惊呼。第三锤落下,连接销断裂!飞轮脱开连杆,惯性让它继续疯转,

但活塞已停止往复。压力表指针缓缓回落,气缸裂缝停止扩张。

蒸汽机像头被砍去利爪的野兽,在余震中喘息,最终归于静止。青石板上,

一摊水渍混着我的血。死寂。然后,沈监丞第一个鼓掌。孤零零的掌声在空旷校场里回荡,

越来越响——他竟在笑,笑得眼眶发红。“妙!断臂求生!陈默,你可知若任由压力攀升,

这铁桶炸开的碎片能削平半座高台?”我瘫坐在地,十指灼痛钻心。阿福爬过来给我裹伤,

眼泪滴在我手背上。赵元昊推开亲兵走回来,官袍下摆在抖。他先看了眼那截断裂的连接销,

又看向我血肉模糊的手,最后目光落在沈监丞身上。“沈知衡,你这是何意?

”“下官之意很简单。”沈知衡——沈监丞全名——起身直视赵元昊,“此匠人所造之物,

虽有瑕疵,但汽力之理已验。若加以改良,配以精钢铸件、严密密封,其力可推千石之舟,

可转万斤之砲。”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军器监愿接手此案,由本官督办改良。

”赵元昊脸上肌肉抽搐。他布这个局,是要独吞功劳,不是为他人做嫁衣。“沈监丞,

此乃漕运司事务。”“关乎国运者,皆是军器监事。”沈知衡从袖中抽出一卷文书,

“昨夜收到太原急报,辽军又在边境试射新式抛石机,射程达二百步。

而我大宋最精良的砲车,不过一百五十步。”他展开文书,露出鲜红官印,“枢密院手令,

命各司协查能增强军械之法。赵押司,你要抗枢密院的令?”赵元昊盯着那方红印,

喉结滚动。良久,他挤出一丝笑:“沈监丞言重。只是此物尚粗陋,

十日内要放大十倍驱动战船,怕是…”“十日内?”我猛地抬头。“哦,本官忘了说。

”赵元昊转向我,笑容里淬着毒,“昨夜已呈报上官,十日后漕司要在汴河试演蒸汽战船。

若成,你便是功臣。若不成——”他看了眼旗杆,“你那些船工兄弟,还有这个小学徒,

都陪你上路。”沈知衡皱眉:“十日太紧。”“边关将士等不起。”赵元昊甩袖,

“所需银钱物料,漕司可支应。只是…”他故作迟疑,“方才听陈默说,

需要上等熟铁铸气缸,精铜制阀门?”我心头一沉。“巧了,近日京中熟铁紧缺。

”赵元昊叹道,“听闻全城熟铁,皆被张尚书的货栈收储。张尚书你是知道的,

最重祖宗法度,视奇技为淫巧。从他手里要铁,难呐。”张尚书。工部尚书张世藩,

朝中保守派领袖,曾上书焚毁“惑乱人心”的机械图籍。沈知衡脸色终于变了。

他盯着赵元昊,忽然笑了:“好算计。十日之期,无铁之困,你是要逼死这匠人,

还是要逼我沈知衡低头?”“下官不敢。”赵元昊拱手,“只是军国大事,总要有人担责。

十日后,要么蒸汽战船扬威汴河,要么…”他目光扫过我和阿福,

“总得有人给朝廷一个交代。”日头升高,校场地面开始蒸腾热气。蒸汽机静静蹲在那里,

裂缝如蛛网,却依然散发着余温。沈知衡走到我面前,蹲下身,

用只有我俩能听见的声音说:“陈默,你要的铁,我有门路。但代价很大。”“什么代价?

”“从此你和你这徒弟,就绑在我军器监——不,是绑在我沈知衡这条船上了。

”他眼神复杂,“朝中有人不想见军械革新,赵元昊只是一条狗,真正的主人在后面。

你怕吗?”我看向阿福,少年眼神还懵懂,却朝我用力点头。我看向远处汴河,水光粼粼,

那里沉着我三条船,三十二条人命。“沈大人。”我哑声说,“给我铁,十日后,

我给你一艘不用帆桨就能逆流而上的战船。”“还要能装上砲座。”沈知衡补充,

“辽人的抛石机射程二百步,我要三百步的蒸汽砲。”我们四目相对。晨光里,

这个沈括的后人眼中燃着某种近乎疯狂的光——那是一个在腐朽体系里挣扎太久的人,

终于抓住一根稻草时的孤注一掷。“成交。”赵元昊在高台抚掌大笑:“好!壮哉!

那本官就等十日后,看二位大显神通了。”他走下台,经过蒸汽机时,

用靴尖踢了踢那截断裂的连接销,“陈默,这烂铁还要吗?”“要。”我咬牙站起,

“每一块废铁,都会变成将来砸在敌人头上的砲弹。”他笑容僵了僵,甩袖离去。人群散尽,

校场只剩我、阿福和沈知衡。还有那台伤痕累累的蒸汽机,在日光下投出歪斜的影子。

沈知衡从怀中掏出一块腰牌塞给我:“今夜子时,持此牌到城西铁匠铺找李瘸子。

他会给你第一批熟铁。记住,走暗门。”“李瘸子?”“我沈家三代家匠,

断腿是因为不肯把铸剑秘方交给前任军器监使。”沈知衡苦笑,“这朝堂,想做点实事的人,

要么瘸,要么死。”他转身要走,又回头:“陈默,你真能十日内造出蒸汽战船?”“不能。

”他愣住。“但我能造出原型,证明可行。”我盯着蒸汽机裂缝,

“然后我们需要更多时间、更多铁、更多不怕死的人。”沈知衡沉默良久,

忽然解下腰间玉佩抛给我:“拿去当掉,换钱买炭。十日内,我不会让你饿着肚子干活。

”玉佩温润,刻着一个小小的“沈”字。“大人,这…”“若败了,留它也无用。

”沈知衡大步离去,背影在晨光里拉得很长,“若成了,我要你用它换回十倍重的精钢。

”日上三竿时,我和阿福开始拆卸蒸汽机。每一个零件都要重造,放大十倍,用更好的材料。

阿福摸着那截被铁汁灌死的阀门,小声问:“师傅,赵押司为什么要毁自己的演示?

”“因为他从没想过让蒸汽机成功。”我擦去手上的血污,“他只想让我走投无路,

交出所有技术,然后把我变成他私牢里的工匠。沈知衡的出现打乱了他的算盘,

所以他下毒手,既要毁机器,也要毁我。

”“那铁楔…”“是军器监里不想让沈知衡立功的人塞的。”我望向皇城方向,“阿福,

记住,从今天起,我们的敌人不止在辽国,更在这汴京城里,在这些朱门高墙后面。

”少年用力点头,眼里那点懵懂褪去,换上一种冷硬的亮光。正午时分,

我们推着破损的蒸汽机走出漕司衙门。街市喧嚣扑面而来,

炊饼香、叫卖声、孩童嬉闹——这是太平盛世的假象。

我回头看了眼衙门口那根光秃秃的旗杆。十天后,那里要么挂上我的头,

要么挂上大宋第一面蒸汽战船的旗帜。没有第三条路。

第三章 九夜危炉子时的梆子响过三巡,李瘸子的铁匠铺里还喷着火星。

我把沈知衡的玉佩推过油腻的木桌:“李师傅,要熟铁,五十斤。还要三个最好的坩埚,

熔铜用。”李瘸子没接玉佩,独眼在油灯下浑浊如死鱼。他身后站着四个赤膊汉子,

肌肉虬结的手臂上全是烫疤,眼神像看贼。“沈家的人?”他嗓子沙哑,像破风箱,

“那小子自己不来,派个娃娃?”“我不是沈家的人。”我摊开手掌,烫伤的水泡还没结痂,

“我是个船匠,十天后要么造出蒸汽战船,要么掉脑袋。沈监丞说你能帮我。”“蒸汽?

”李瘸子皱起眉,“就是漕司衙门那会嚎的铁疙瘩?”他知道了。汴京城没有秘密。

“是那东西,但要放大十倍。”我展开连夜画的草图——气缸直径三尺,活塞行程五尺,

飞轮重达八百斤。图纸铺在铁砧上,沾了几点暗红的锈迹,像血。四个铁匠围上来看,

嗤笑声此起彼伏。“疯了吧?这么大的铁桶,烧起来先炸死自己!”“密封怎么做?牛皮?

麻绳?撑不住三个大气压就得喷汽!”“传动连杆至少碗口粗,哪找那么长的熟铁锻?

”李瘸子却沉默了。他伸出缺了三根手指的右手,摩挲图纸上的气缸剖面图,

独眼里渐渐浮起一种病态的光。“这双层缸壁…你怎么想到的?”“单层受热不均易裂,

双层中间留隙,填石棉保温,外层承压。”我压低声音,“李师傅,您铸过剑,

知道百炼钢的道理。现在我要铸的,是一把能推动千石战船的‘剑’。”他猛地抬头,

独眼盯着我:“谁教你的这些?”“没人教。”我迎上他的目光,

“但我见过更好的东西——在梦里。”长久的沉默。铁匠铺外传来野狗撕咬声,

远处汴河夜船的灯火在纸窗上投出晃动光影。“铁我有,但不够五十斤。”李瘸子终于开口,

“张尚书的人半个月前扫光了京里的熟铁存货,我这还剩最后二十斤藏在地窖,

是留着给自己打棺材钉的。”棺材钉。我的心沉下去。“不过。”他话锋一转,

瘸腿拖动身体挪到墙角,掀开一堆废铁料,露出下面半块黝黑的石碑,“你看看这个。

”碑上刻字已风化大半,但还能辨出轮廓——那是一幅机械图,气缸、活塞、连杆,

结构与我的设计惊人相似。旁边小字隶书:“政和元年,将作监试造汽机,炸,毙匠三人,

乃罢。”政和元年,四年前。“这是…”我指尖发抖。“宫里流出来的废碑,我捡来垫炉子。

”李瘸子声音干涩,“四年前,将作监有个老匠人也想搞什么汽力,从宫里讨了五百斤铁,

试了三次,最后一次整个工坊掀上了天。尸首捡出来时,焦得认不出人形。

”他盯着我:“那老匠人是我师弟。”炉火噼啪。四个铁匠不再嗤笑,

他们看我的眼神变了——不再是看疯子,而是看一个即将赴死的人。“朝廷定了性,

说是‘奇技淫巧,祸乱天道’。”李瘸子摩挲碑文,“我师弟的名字从将作监名册上抹了,

像从没存在过。现在你要走他的老路?”我摸着碑上那幅粗糙的蒸汽机图。四年前,

已经有人想到了。在这片土地上,科学萌芽一次又一次被掐灭。“李师傅。”我抬起手,

掌心水泡在灯光下透明发亮,“您师弟失败了,是因为材料不够强,工艺不够精,

还是因为朝廷只给了三次试错的机会?”他独眼瞳孔收缩。“我有十日。”我一字一顿,

“不是三次。而且我知道他错在哪——密封不能用麻绳,

要用多层铜片叠压;压力不能超过四个大气压;安全阀必须独立双套。

”我手指点在碑图的气缸接缝处,“这里,他用了铆接,热胀冷缩必裂。我要用整体铸造,

哪怕铸十次废九次。”李瘸子呼吸粗重起来。他忽然转身,对那四个铁匠吼:“还愣着?

开地窖!起炉子!”“师傅,那二十斤熟铁…”“棺材钉换个陶罐装一样埋!

”他瘸腿踹翻废铁堆,“老子等了四年,等到这块碑重见天日!开炉——!”那一夜,

铁匠铺的火光映红半条街。第二日,

我们铸出了第一个气缸毛坯——然后眼睁睁看它在冷却时纵向开裂,二十斤熟铁化为废料。

第四日,第二个气缸勉强成型,但内壁粗糙如砂纸。阿福用磨石手工打磨了六个时辰,

磨破十根手指,才达到能塞进活塞的光滑度。第六日,密封难题卡住进度。

牛皮在高温下收缩漏汽,麻绳更不堪用。我试了十七种材料,从鱼胶到糯米浆,失败十七次。

黄昏时,沈知衡冒雨送来一本残破册子。《汽械残卷》。扉页写着“将作监密录,

政和元年封存”。我颤抖着翻开发脆的纸页。

里面详细记载了四年前的试验数据:气缸尺寸、蒸汽压力、爆炸当量…还有最后几页,

用一种绝望的笔迹写着:“试以铜片浸油叠压为垫,初成,然三刻即漏。

天不佑我大宋工技乎?”铜片浸油。多层叠压。“是丁腈橡胶的替代思路…”我喃喃。

“什么?”沈知衡没听清。“没什么。”我指着那行字,“您师弟试过这个方向,

但没找到合适的油。普通油脂高温会分解,要找到耐高温的。”沈知衡皱眉:“何处有?

”“桐油熬炼到三百度,混入石墨粉。”我脑中闪过穿越前读过的工业史,

“但需要反复试验配比。”“桐油好办,石墨…”沈知衡沉吟,“宫里的画院有,

我今夜去‘借’。”他转身要走,又停住:“陈默,赵元昊昨日去了张尚书府上,

密谈一个时辰。你要小心。”“他等不及第十日?”“他等不及看你成功。

”沈知衡身影没入雨幕,“朝中已有人议论蒸汽机,枢密院分了两派,一派要大力推行,

一派骂这是‘坏祖宗法度,招天谴’的妖器。张尚书是后者的头。”雨砸在工棚油布上,

如战鼓。第七日,石墨桐油密封垫试制成功。

在模拟高温高压下坚持了两个时辰才微渗——够了,战船试航只需要一个时辰。

但更大的问题浮现:传动效率。放大十倍的蒸汽机,连杆重达百斤,惯性消耗了四成动力。

李瘸子盯着飞轮空转时带起的风,突然说:“加配重。”“什么?

”“水碓的碓头为什么要做成前重后轻?”他捡起炭块在地上画,“因为省力。你这连杆,

活塞推出去时,后半段自己沉下去就能帮着走一程。”配重原理。

我怔怔看着这个瘸腿老铁匠,他从未读过力学,但五十年的手艺让他摸到了真理的边。

我们连夜改造连杆,在尾部加铸铁配重块。重新测试时,飞轮转速快了近三成。

四个铁匠围着机器欢呼,李瘸子独眼里第一次有了笑意。第八日,组装完成。

新蒸汽机高达一丈,占据半个工棚,像头沉睡的钢铁巨兽。我们给它起了名字——“燎原”。

李瘸子说,星火可以燎原。当夜,星火真的来了。三更时分,工棚外野狗狂吠骤停。

我正趴在桌上计算锅炉热效率,阿福突然从门缝缩回头,脸色惨白:“师傅,

外面…外面有黑衣人。”李瘸子瞬间吹灭油灯。黑暗中,

我们听见靴底碾过碎石的细微声响——至少十人,训练有素。“冲‘燎原’来的。

”我压低声音,“阿福,带李师傅他们从后门走。”“不走。”李瘸子摸到铁锤,

“这四个崽子跟我十年,都是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卒。二十斤熟铁不能白费。

”门外响起撬棍插入门缝的声音。“准备。”我摸到“燎原”的点火口,

那里还埋着未熄的炭火余烬,“阿福,

去把排气阀接到那根备用铜管上——就是我让你通到屋顶那根。”“师傅,

那管子没接冷凝箱…”“要的就是没接。”我扯开鼓风机,“李师傅,你们躲到水缸后面去。

等我喊‘放’,就用湿布捂住口鼻。”门闩断裂。黑衣人鱼贯涌入,

手中钢刀在月光下泛蓝——淬过毒。为首者看见“燎原”,冷笑:“砸了。

”我踩下鼓风机踏板。炭火余烬遇风复燃,火苗蹿入燃烧室。但不够,水温还没上来…“杀!

”黑衣人冲来。“再等等…”我盯着压力表,指针纹丝不动。钢刀已劈到面前!

李瘸子挥锤格开,火星四溅。四个铁匠结成小阵,铁锤与钢刀碰撞,但寡不敌众,步步后退。

压力指针终于动了——只是轻微一颤。“阿福,现在!全开排气阀——!

”少年扑向阀门手柄,用全身重量压下去。那一刻,“燎原”发出前所未有的嘶吼。

高温蒸汽从屋顶铜管喷涌而出,不是缓缓的白雾,而是一道肉眼可见的汽柱,

在夜色中如白色巨龙冲天而起!喷射的反作用力让整个机身震颤,

但这不是关键——关键是喷出的不只是蒸汽。桐油密封垫在高温下分解出的微量挥发物,

混在蒸汽里喷出,遇冷空气凝成油雾。而喷射口正对下方…黑衣人抬头,油雾如细雨洒落。

“什么东西?”有人抹脸。我抢过火把,用尽全力掷向油雾弥漫的区域。轰——!不是爆炸,

是爆燃。油雾在瞬间化作一片火云,笼罩整个工棚前半部!黑衣人在火云中惨叫翻滚,

衣物须发皆燃。“湿布捂脸!冲出去!”我拉起阿福,李瘸子带铁匠撞开后门。

我们滚进后院水沟时,工棚前半部已成火海。“燎原”在火焰中屹立,气缸被烧得通红,

但居然没炸——双层缸壁和石棉填充起了作用。黑衣人的惨叫渐弱。

远处传来巡夜兵丁的呼喝声。“走。”李瘸子拽我,“官兵来了说不清。

”我们翻墙消失在巷陌中,回头时,工棚的火光映红夜空,像一朵狰狞的花。第九日,清晨。

工棚废墟还冒着青烟。赵元昊站在焦土上,官靴踩碎一块烧变形的齿轮,脸上表情捉摸不透。

“意外走水?”他似笑非笑。“炭火不慎。”我垂首,“幸得无人伤亡。”“哦?

”他踢开半截焦尸——昨夜没逃出的黑衣人,“那这是什么?”“不知。”我面不改色,

“许是趁火打劫的贼人。”赵元昊盯着我良久,忽然笑了:“陈默,你命真硬。”他凑近,

压低声音,“但今晚子时,‘燎原’要装船试水。

沈监丞已经调了漕司一条旧战船在虹桥码头。张尚书会亲自来看。”张尚书亲自来。终于,

幕后的人要露面了。“若成功,你便是功臣。若失败,或有‘意外’…”他拍拍我的肩,

“你知道后果。”他走了。沈知衡从废墟另一侧转出,脸色凝重:“船准备好了,

但‘燎原’这样子…”“燎原”被烧得漆黑,但主体结构完好。

我们花了一整天清洗、检修、更换烧毁的零件。

李瘸子带铁匠从秘密仓库又搬出最后十斤熟铁——那是他私藏的,压箱底的宝贝。“全用上。

”他说,“不留了。”日落时分,“燎原”被二十个码头苦力抬上板车,覆盖油布,

运往虹桥。沿途百姓围观指点,窃窃私语中,“妖器”“神机”之类的词翻飞。虹桥码头,

旧战船“凌波号”已拆去风帆。船尾特意加固的平台,正好放下“燎原”。

我与阿福、李瘸子等人连夜安装,将传动轴与船尾明轮连接。子时将近,码头四周亮起火把。

张尚书的官轿到了。张世藩六十许人,须发花白,面容古板如石刻。

他下轿后第一眼看的不是船,而是我。“你就是那个陈默?”“草民在。”“抬起头来。

”我抬头。他的眼睛深陷在皱纹里,却锐利如鹰,上下扫视我,像在审视一件器物。

“四年前,将作监有个匠人,也搞这些汽啊机的。”他缓缓道,“你可知他下场?

”“草民略有耳闻。”“那你为何还要步他后尘?”我沉默片刻,

选择实话:“因为草民不想看见大宋的船,永远被风和桨限制。不想看见大宋的砲,

永远比辽人的短五十步。”张世藩眼中闪过一丝波动,但很快恢复冰冷:“巧言令色。

祖宗之法,自然有祖宗的道理。帆桨用了千年,何须改?”“因为辽人的马,

也不会千年不变。”我直视他,“大人,试一次。若败,草民愿领任何责罚。

若成…请大人给天下匠人一个机会,给大宋一个机会。”他久久不语。

码头上只闻水浪拍岸声。终于,他挥袖:“试。”“燎原”点火。这一次,

炭炉里是上等的石炭,燃烧室经过改良,鼓风机由两个健壮水手轮流踩踏。

压力表指针稳步上升,气缸发出低沉嗡鸣——那声音与第一台原型机不同,更浑厚,更有力。

张世藩坐在临时搭起的看台上,赵元昊陪在侧,沈知衡站在他们身后,手在袖中握拳。

压力到红线。我朝阿福点头。少年深吸口气,扳动主阀门。明轮动了。起初只是轻微一颤,

随即开始旋转,带起水花。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凌波号”船身震动,缆绳绷紧,

然后——船动了。没有帆,没有桨,船尾明轮搅动汴河,

推着这艘三百石的战船缓缓离开码头。起初很慢,如老牛破车,但渐渐加速,

逆着水流向上游驶去!码头一片死寂,只有明轮击水声、蒸汽嘶鸣声。然后,

爆发出震天欢呼!船工、铁匠、围观的百姓,所有人都在喊,在跳,在哭。

李瘸子独眼里滚出浑浊的泪,四个铁匠抱在一起。成了。我想笑,却发现自己满脸是泪。

但就在此时,异变突生。“燎原”的气缸侧面,

一道细微的蒸汽喷射而出——不是排气阀的方向,是缸体本身!昨夜大火,虽然没炸毁机器,

但缸体金属产生了肉眼看不见的疲劳裂纹。压力表指针开始抖动,缓慢右移。超过安全线了。

“降压!”我吼。阿福去关主阀,但高温高压下阀门卡死。蒸汽喷射越来越猛,

嘶鸣声转为尖锐啸叫——和漕司衙门演示时一模一样,只是这次机器大了十倍,若炸,

整条船都要粉碎。“弃船!”赵元昊在看台上起身大喝。船已驶到河心,离岸二十丈。

跳河或许能活,但“燎原”会彻底损毁,十日之约便败了。张世藩站了起来,

死死盯着那喷射的汽柱。沈知衡冲下看台,朝我嘶喊:“陈默!回来——!

”我反而冲向“燎原”。阿福要跟来,被我一把推开:“去船头!带所有人去船头!

”缸体裂纹在扩大。我扑到机器旁,烫手的金属隔着湿布灼痛掌心。不能关主阀,

那就…打开所有排气通道!我扳动备用排气阀,汽柱从三个方向喷出,压力缓了一瞬。

但裂纹还在漏。“师傅!”阿福在船头哭喊。

我看见了那截昨夜更换的进水管——它连着船底的抽水泵。一个疯狂的念头闪过。

我扯开进水管接口,滚烫的蒸汽和热水喷了我一身,皮肤瞬间起泡。

但我把管口对准了缸体裂纹!低温河水通过抽水泵涌入,浇在高温裂纹处。嗤——!

白汽冲天,金属因急剧冷却发出恐怖的呻吟声。但裂纹的扩张停止了。压力表指针回落,

主阀门终于能转动。我拼尽最后力气关上阀,然后瘫倒在甲板上。“凌波号”失去动力,

在河心缓缓打转。但它已经逆流而上行驶了半里,所有人都看见了。一片寂静中,

张世藩的声音从看台传来,苍老而清晰:“此船,何名?”我挣扎爬起,

朝岸边嘶声回答:“燎原——星火燎原!”长久的沉默。然后,张世藩转身,

对赵元昊说了什么。赵元昊脸色瞬间惨白。沈知衡冲我做了个手势——拇指向上。成了。

但我低头看“燎原”,缸体裂纹处还在渗水。它撑过了今夜,但已是强弩之末。

明日正式的演武,

要面对枢密院全体大员、要拖载满载的战船、要展示加装砲座的可能…这残破的机器,

还能再燃烧一次吗?汴河夜风扑面,带着水汽和远处的血腥味。我知道,最难的战斗,

其实才刚刚开始。第四章 星火不灭子时过半,张世藩的轿子去而复返。虹桥码头上,

“燎原”仍在渗水,每一声嘶哑的汽喘都像临终哀鸣。我正用湿泥临时糊补裂纹,抬头时,

那顶青呢官轿已悄无声息停在船边。轿帘掀起,张世藩独自下轿,摆手屏退随从,

一步步踏上“凌波号”的跳板。阿福紧张地站到我身前。我按住少年肩膀,摇了摇头。

张世藩走到“燎原”前,伸手,指尖悬在仍有余温的气缸裂纹上,久久未触。

火光映着他苍老的脸,那些石刻般的皱纹在阴影里竟显得有些脆弱。“四年前,

将作监爆炸那日,我在场。”他开口,声音沙哑,“不是去看热闹,是去抓人。

”我屏住呼吸。“我儿张承嗣,时任雄州防御使。”张世藩收回手,转身看向漆黑河面,

“政和元年秋,辽军犯边,用一种新式抛石机连破三寨。承嗣带兵驰援,寨墙被巨石砸塌时,

他正在墙上督战…尸骨只寻回半具。”夜风呜咽。码头的火把噼啪炸响。“事后查知,

辽人的砲车用了配重杠杆,射程远超我军。”他声音平稳,但袖口在微微颤抖,

“而同一时间,将作监有个匠人上书,言可造‘汽力砲车’,射程更远。朝中分两派,

一派要试,一派说奇技淫巧不可信。我是后者的头。”他看向我,

眼里有某种浑浊的东西在涌动:“我骂那匠人蛊惑人心,骂他妄图用妖器坏祖宗法度。

我亲手批红,断了他的铁料供应。三日后,他将作监的工坊炸了,尸骨…也寻不回全尸。

”我忽然明白了。四年前死去的,是两个父亲的儿子。“这些年,我每夜闭眼,

就看见承嗣从城墙跌落,也看见那匠人在火海里惨叫。”张世藩走近一步,

烛火在他眼中跳动,“陈默,你告诉我,若四年前我准了那匠人,让我大宋先造出汽力砲车,

我儿…会不会还活着?”我无法回答。历史没有如果。“今夜,我看见‘燎原’逆水而行。

”他深吸口气,“就像看见鬼魂从河里爬出来,问我:张世藩,你还要错第二次吗?

”沉默如铁,压在每个人胸口。良久,他问:“这机器,还能修吗?

”我如实回答:“缸体裂纹已深,强行加压必炸。但…也许不必修。”“何意?

”我捡起炭块,在甲板上画出两个并排的气缸,共用一根曲轴:“一缸坏,还有一缸。

两缸交替做功,动力虽减,但更稳妥。这叫‘双气缸并联’。”张世藩俯身细看,

眼中渐亮:“一夜之间,你能再造一缸?”“不能。”我指向码头方向,

“但‘凌波号’的备用锅炉,尺寸正好可改造成小号气缸。李师傅他们若全力赶工,

天亮前或许…”话音未落,岸上突然传来打斗声!李瘸子的铁匠铺废墟旁,

四个黑衣人正与铁匠们厮杀。地上已躺倒两人——是李瘸子的徒弟,血浸透了焦土。

我们赶到时,李瘸子正背靠半堵残墙,独眼怒睁,手里铁锤砸碎了一个黑衣人的肩胛骨。

但他左腿新添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血像小溪般流淌。张世藩的护卫加入战团,

黑衣人见势不妙,呼啸撤退,却故意留下一个——那人被铁链缠住,见逃脱无望,

竟咬破口中蜡丸,顷刻间面色青黑,气绝身亡。死士。“他们是冲图纸来的。

”李瘸子喘着粗气,从怀里掏出一卷油布包裹的图纸,塞给我,

“全在这…改良的气缸接合方式,你画的…”我接过图纸,油布上还带着他的体温。

四个铁匠只剩两人还站着,都带伤。“师傅,你的腿…”一个铁匠撕下衣襟要包扎。

“别管我!”李瘸子推开他,独眼死死盯着我,“陈默,听好…我师弟四年前,

不是死于意外。”我浑身一僵。“爆炸前夜,我去找他喝酒。”他每说一个字,

血就从腿伤涌出一股,“他说有人警告他罢手,他不从。那晚他醉后吐真言,

说他从将作监故纸堆里翻出半卷唐代图谱,上面画的汽机…比他的精巧十倍。”唐代?

我脑中轰鸣。“他说,唐时已有雏形,但安史之乱后失传。他说,这不是什么妖器,

是祖宗早就想过的东西…”李瘸子抓住我手腕,力道大得吓人,“第二日,工坊就炸了。

我去收尸,在他焦黑的手心里,抠出这个。”他摊开另一只手——掌心是一枚铜纽扣,

刻着模糊的兽纹。“这是军器监的制式纽扣。”沈知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不知何时到的,

面色铁青,“只有监丞以上官员才有。”空气凝固了。四年前,将作监匠人的死,是谋杀。

李瘸子忽然剧烈咳嗽,血沫从嘴角溢出。那一刀伤到了动脉。“李师傅!”我按住他伤口,

血从指缝狂涌。“别白费力气…”他独眼逐渐涣散,却咧嘴笑了,

“老子这辈子…打过最好的铁,守过最硬的密…值了…”他目光转向剩下两个铁匠,

崽子们…帮陈默…把事做成…让那些狗官看看…匠人的手…能造棺材…也能造…”话没说完,

他头一歪,独眼里的光灭了。两个铁匠跪地痛哭。码头的风卷起灰烬,扑在我们脸上,

像一场黑色的雪。张世藩闭眼,许久才睁开:“沈监丞。”“下官在。

”“调你军器监所有铁匠、物料,助陈默造第二气缸。”他声音冷如铁,“再调一队禁军,

守死这码头。天亮前,一只苍蝇也不许飞进来。”“是!”“还有。

”他看向那枚带血的铜纽扣,“查。四年前谁在军器监任职,谁管纽扣发放,

谁的扣子丢了——一查到底。”沈知衡深深行礼:“下官…必查个水落石出。”丑时三刻,

备用锅炉被拆解。李瘸子留下的两个铁匠——一个叫王铁骨,

一个叫孙火头——红着眼开始锻打气缸毛坯。沈知衡调来的六个军器监匠人起初不服,

但看到图纸上精妙的双气缸设计后,沉默了,随后默默加入。寅时,张世藩竟未回府,

而是坐在码头临时搬来的太师椅上,裹着大氅,看我们劳作。他的存在像一尊镇石,

所有途经的巡逻兵丁都屏息快步。赵元昊来过一次,满脸堆笑说要“协理”,

被张世藩一句“漕司公务不忙吗”怼了回去。他临走时瞥了我一眼,那眼神像淬毒的针。

卯时初,第二气缸成型。但问题来了——没有足够大的镗床来加工内壁。

王铁骨提议用手工研磨,但时间不够。“用这个。

”孙火头从废墟里扒拉出一根丈余长的铁杆,前端有可固定的磨石,“李师傅以前教过,

长杆贯入,两人对拉旋转,可磨深孔。”我们试了。铁杆贯穿气缸,我和阿福在一边,

王铁骨和孙火头在另一边,像拉大锯般来回拉动,磨石在内壁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火星从气缸两端喷出,混着铁屑和汗水。张世藩不知何时起身,走到我们旁边,竟挽起袖子,

接替了阿福的位置:“老夫也来。”“大人不可!”沈知衡急道。“我儿在边关,

手也磨过枪杆。”张世藩不容置疑,“拉。”于是,

当朝工部尚书、军器监丞、船匠、铁匠、学徒——五个人,在黎明前的黑暗里,

拉着同一根铁杆。沉重的摩擦声回荡在码头,像一头巨兽的心跳。辰时,天蒙蒙亮。

第二气缸内壁磨至光滑,与“燎原”残体并联安装。两台锅炉同时点火,

双气缸通过新设计的联动齿轮共驱一根曲轴。我们叫它“燎原二号”。

但就在试车前最后一刻,王铁骨在锅炉基座下摸到了异物。那是一包用油纸裹紧的黑色粉末,

引线埋进木缝,延伸向码头观礼台方向。火药,足足五斤。若炸,足够掀翻半个观礼台。

“赵元昊…”沈知衡咬牙,“他要让蒸汽机‘炸死’观礼官员,坐实妖器之名。

”张世藩面沉如水:“还有多久演武?”“巳时三刻。”我看向天色,东方已露鱼肚白,

“不到两个时辰。”“拆了火药,加强戒备。”张世藩顿了顿,“但不要打草惊蛇。沈监丞,

你带人暗中盯死赵元昊和所有可疑之人。演武照常——老夫倒要看看,

有多少牛鬼蛇神会跳出来。”巳时,虹桥码头人山人海。

枢密院正使、三衙将领、六部官员…汴京有头有脸的人物来了大半。

辽国使团竟也“恰巧”前来观礼——带队的是个满脸堆笑的胖子,自称商人,

但沈知衡低声告诉我,那是辽国南院枢密副使萧翰的堂弟,萧顺。赵元昊忙前忙后,

笑容满面,但我注意到他频频望向观礼台基座,额头有细汗。“燎原二号”已被油布遮盖,

停在“凌波号”船尾。阿福守在旁边,眼睛红肿——李瘸子的尸体暂厝在船舱,

他说要等演武成功,再送师傅下葬。张世藩登台,与枢密院正使低声交谈。片刻后,

他抬手示意。“演武,开始!”油布掀开。“燎原二号”裸露在晨光中,

双气缸如巨兽的双肺,齿轮咬合处涂着防锈的牛油,在阳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我亲手点火。

这一次,两台锅炉均衡燃烧,压力稳步上升。双气缸交替做功,

活塞的往复运动变得平滑有力,飞轮旋转时几乎无声——只有低沉的、充满力量的嗡鸣。

“凌波号”解缆。明轮击水,战船平稳离岸,逆流而上。速度虽不如昨夜单气缸时迅猛,

但更稳,更持久。船行至河心,我下令全速。明轮掀起白浪,船首破开水线,

速度竟比昨日最快时还**成!双气缸的冗余设计,反而让机器能长时间维持高功状态。

岸上欢呼如雷。枢密院正使站起身,老将军们瞪大眼睛。但就在这时,

萧顺身后一个随从悄悄从袖中滑出一面铜镜,借着阳光,

向“燎原二号”的传动结构反射光束——他在用镜光信号记录机器细节!

远处河对岸的柳林中,隐约有人影闪动,也在观察记录。辽国细作,不止一队。

沈知衡对我使眼色,我微微点头。让他看——双气缸并联只是开始,

真正的核心密封技术和压力控制诀窍,他们光看外表是偷不走的。船驶回码头。

我下令演示第二项:拖拽。另一艘满载三百石粮袋的漕船被缆绳系在“凌波号”后。

“燎原二号”嘶吼着,明轮转速稍缓,但仍稳稳拖着重载漕船逆流前行!观礼台沸腾了。

老将军们冲下台,跑到码头边沿,指着那两艘无帆无桨却逆水行舟的船,激动得胡子乱颤。

张世藩走到我面前,声音微颤:“陈默,你能将这机器…装上砲车吗?”“能。”我直视他,

“而且射程,至少三百五十步。”他闭眼,再睁开时,

眼里有泪光:“好…好…”但变故总在最辉煌时降临。赵元昊突然跳上台,

声嘶力竭:“诸位!此物危险!昨夜它险些炸毁码头,今日又喷出毒烟——这是妖器,

会招天谴啊!”众人哗然。他伸手一指我:“这匠人用邪术!应立刻拿下,焚毁妖器!

”几个事先安排好的官员跟着起哄。萧顺在台下微笑旁观,像在看戏。

沈知衡冷笑上前:“赵押司,你说毒烟,烟在何处?你说危险,这船不正稳稳停着?

”“那是它尚未发作!”赵元昊眼神疯狂,“快!禁军,拿下妖人!

”他竟私自调了一队漕司兵丁冲上台。场面大乱。就在此时,王铁骨从“凌波号”上跃下,

高举那包火药:“诸位大人!这才是真正的杀器——赵元昊昨夜派人埋在观礼台下,

欲炸死诸位,嫁祸蒸汽机!”火药包被当众拆开,黑色粉末倾泻在青石板上。死寂。

赵元昊脸色煞白,后退两步:“胡…胡说!这是栽赃!”“是不是栽赃,

搜搜赵押司身上便知。”沈知衡厉声道,“引火之物,必在身边!

”赵元昊下意识捂向腰间锦囊——晚了。禁军一拥而上,从他锦囊中搜出一枚火折,

与火药引线材质完全相同。“还有这个。”孙火头从人群中押出一人,

正是昨夜袭击铁匠铺的黑衣人之一,竟未死透,“他招了,赵押司指使,要杀陈默,毁机器。

”铁证如山。赵元昊瘫软在地,被禁军拖走时,他回头瞪我,嘶吼:“陈默!你以为你赢了?

朝中想让你死的人…多的是!你活不过今年!”声音渐远。张世藩面无表情:“押入死牢,

严审同党。”风波暂息。枢密院正使当众宣布:蒸汽机列为军国重器,由军器监专辖,

拨银十万两,铁五千斤,全力研制蒸汽砲车。人群散去时,萧顺走到我面前,

笑容依旧:“陈师傅大才。我大辽皇帝最爱英才,若您有意…”“无意。”我打断他,

“送客。”他笑容僵了僵,转身时低声道:“可惜。这么好的技术,落在宋人手里…浪费。

”辽国使团走了。但我知道,从今天起,我将成为辽国谍报的重点目标。黄昏,

沈知衡在军器监库房最深处,翻出了一只积满灰尘的铁箱。箱中只有半卷焦脆的绢帛,

展开后,是精细到恐怖的机械图谱——气缸、活塞、连杆,甚至还有类似离心调速器的设计。

笔触古朴,绝非本朝风格。绢角有小字题注:“开元二十四年,将作大匠宇文恺制汽机图,

献于玄宗,帝曰‘奇巧丧志’,遂封存。安史之乱,此卷失其半,憾甚。”唐代。开元年间。

比现在早四百年。

沈知衡手指颤抖:“宇文恺…设计长安城的那位旷世奇才…他竟然…”我抚过那些图谱,

忽然想起李瘸子临终的话:“祖宗早就想过的东西。”“这半卷图,怎么会在这里?”我问。

“四年前,将作监爆炸后,所有相关物件被收入军器监封存。”沈知衡眼神骤冷,

“但当时经手的官员…有三人在之后两年内‘意外’身亡。”“灭口。”“不止。

”他翻到绢帛背面,那里有几行新墨添写的注释,字迹与《汽械残卷》相同,

“是我师弟的字…他看过这卷图,还做了批注。”批注只有一句:“此设计尚缺关键,

疑有下半卷载密封秘法,惜不得见。”下半卷。失传的唐代密封技术。“陈默。

”沈知衡抬头,眼中燃烧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如果我们能找到下半卷…”我看向窗外,

暮色四合,汴京华灯初上。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科技的火花曾一次次燃起,

又一次次被踩灭。但总有像宇文恺那样的匠人,像四年前的无名匠人,

像李瘸子…像今夜还在铁砧前挥锤的王铁骨、孙火头。星火不灭。“沈大人。”我轻声道,

“下半卷要找,但我们不能等。从明天起,

我要开始设计蒸汽砲车——三百五十步射程只是开始。我要让辽人的马,

再也踏不过边境一步。”他重重点头。我们击掌为誓,掌心的茧摩擦在一起,

像两块燧石碰撞。离开军器监时,阿福在门口等我,手里捧着一碗还温热的汤饼:“师傅,

吃点东西。王大哥和孙大哥说,今晚他们继续改‘燎原二号’,要让它能带动更大的明轮。

”我接过碗,热气模糊了视线。远处,汴河上,“凌波号”静静停泊。

“燎原二号”的余温尚未散尽,在夜色中像一头蛰伏的巨兽,等待着下一次咆哮。而我知道,

下一次,它将不再孤独。第五章 铁火边关赵元昊在死牢里用裤带上吊的那天,

汴京下了第一场秋雨。沈知衡冒雨冲进军器监工坊时,

我正在调试第三版蒸汽砲车的传动齿轮。雨水顺着油布棚顶的破洞滴下,

在滚烫的气缸上呲呲蒸成白气。“赵元昊死了。”沈知衡脸色铁青,“狱卒说是自杀,

但我在他牢房墙角发现了这个。”他摊开掌心——一枚铜纽扣,

与李瘸子留下的那枚一模一样,只是更旧,边缘磨得发亮。我放下扳手,

盯着那枚纽扣:“又是军器监的?”“不。”沈知衡翻过纽扣,

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篆字:“守”。“守古社。”他声音压得很低,

“我在监内最老的档案库里翻了一夜,才在仁宗朝的密档里找到这个名字。

一群坚信‘祖宗之法不可变’的官员秘密结社,专事打压朝中任何技术革新。

四年前将作监爆炸,就是他们的手笔。”雨水敲打油布的声音忽然变得刺耳。

“赵元昊死前用指甲在墙上刻了字。”沈知衡闭了闭眼,“‘守古护道,诛灭妖器’。

他们下一个目标,是你。”工坊外传来马蹄声。王铁骨探头进来:“师傅,边军来人了,

说是要接我们去雄州。”棚帘掀起,一个浑身湿透的老将大步走进来。他约莫五十多岁,

左脸一道刀疤从眉骨划到嘴角,让整张脸看起来像随时要裂开。甲胄上的红漆剥落大半,

但洗得极干净。“你就是造那铁蛤蟆的陈默?”老将上下打量我,眼神像在估量一块砲石,

“我是雄州防御副使张叔夜。枢密院令,命你带那什么蒸汽砲车,十日内抵雄州。

辽人的砲车已经砸塌了我们三座箭楼。”张叔夜。

这个名字我在史书残页上见过——北宋末年少有的悍将,最后战死在太原。“十日内到不了。

”我实话实说,“蒸汽砲车还没完工,而且自重太大,陆路运输至少需要三十头牛,

走一个月。”“那就拆开运!”张叔夜一脚踢翻旁边的废铁料,“边关儿郎每天都在死!

你们在这汴京城里敲敲打打,知道辽人的砲石砸进肉里是什么声音吗?”他猛地扯开胸甲,

露出左肩——那里有个碗口大的凹陷伤疤,皮肉扭曲如蜈蚣:“这是三个月前中的砲石,

断了三根骨头。我的亲兵队长,被同一发砲石砸碎了脑袋,脑浆溅了我一身。

”工坊里鸦雀无声。雨声中,只能听见蒸汽机冷却时金属收缩的细微呻吟。“张将军。

”我擦去手上的油污,“给我看辽军砲车的图纸。”他一愣,

随即从怀中掏出一卷皱巴巴的羊皮纸。上面用炭笔草草画着辽军新型配重抛石机,比例粗糙,

但关键尺寸标注清晰:抛杆长四丈,配重箱八千斤,射程二百二十步。

“比我们最远的砲车多七十步。”沈知衡低声说。我盯着那个配重箱的设计,

忽然问:“他们的砲车移动一次需要多久?”“至少两个时辰。”张叔夜皱眉,

“你想说什么?”“蒸汽砲车的优势,不是射程。

”我走到新造的砲车骨架旁——那是根据唐代图谱改良的旋转底盘,“是射速。

”我示意阿福启动旁边的蒸汽机原型。气缸带动齿轮组,砲身底部的转盘开始匀速旋转。

“传统砲车调整射角,需要几十人拉拽绳索,半刻钟才能微调一次。”我指着转盘,

“而蒸汽驱动,一人摇柄,十息之内可旋转全周。更重要的是——”我扳动另一个阀门。

蒸汽通过铜管导入砲身后部的气缸,活塞推动抛杆缓缓后仰,像巨兽张开下颚。

“装填自动化。”我迎上张叔夜震惊的目光,“蒸汽动力可拉动抛杆复位,

省去三十人的人力。这意味着,同样数量的砲手,我们可以操作三倍数量的砲车。

”老将脸上的刀疤抽动了一下。他走到砲车前,伸手抚摸那些冰冷的齿轮,

动作轻得像在摸战马。“射程多少?”他问。“理论三百五十步。”我顿了顿,

“但需要实战测试。砲弹重量、风向、气压都会影响。”张叔夜沉默了很久。

雨水顺着他的甲胄边缘滴落,在泥地上砸出小坑。“十日内,我要在雄州城头看见它。

”他转身,走到棚口又停住,“陈默,若你这铁家伙真能压住辽人的砲车,

我张叔夜给你牵马坠镫。若不能…”他没说完,掀帘而去。

沈知衡长出一口气:“总算有个讲理的将军。”“他不是讲理。”我看着雨中远去的背影,

“他是被逼到绝路了。”接下来的七天,我们像疯了一样赶工。

蒸汽砲车的核心难题有三个:动力传输损耗、砲身稳定性、射程精度。动力传输上,

我们采用了三组减速齿轮,将蒸汽机的高转速转为抛杆所需的巨力。

但齿轮咬合稍有不顺就会崩齿,王铁骨连续三夜没睡,手工锉出十二套备用齿轮。

砲身稳定性最致命。第一轮试射时,三百斤的砲石刚离膛,

整个砲车就被后坐力震得平移三尺,要不是提前打了地桩,机器早就散了架。

“需要更重的底座。”孙火头量着地面的滑痕,“至少再加两千斤配重。”“那就走不动了。

”我摇头,“必须找到平衡。”最终方案来自沈知衡翻出的唐代图谱——那张图上,

砲车底盘有个奇怪的斜面设计。我们苦思两日才明白:那是将后坐力转化为向下压力的巧思。

我们模仿制作,在砲尾加了液压缓冲筒用牛皮囊灌满水油混合液,后坐力被吸收大半。

射程精度则完全靠硬试。我们在汴京西郊设靶场,打了二百多发石弹,

记录每一发的装药量、抛射角、落点偏差。阿福负责记录,手指磨破也不停笔。第七天深夜,

第一台实战型蒸汽砲车完工。我们叫它“震雷”。它重八千斤,需六头牛拖拽,

但可在两刻钟内完成架设。理论射程三百五十步,

连续射速可达一刻钟一发——而传统砲车需要半个时辰。子时,我们拆解“震雷”,装车。

二十辆大车组成车队,在禁军护送下连夜出汴京。就在车队驶出南薰门时,

第一支毒箭射来了。箭矢擦着我耳边飞过,钉在车板上,箭头发黑——淬毒。“敌袭!

”护卫禁军队长厉喝。街道两侧屋顶冒出十几个黑影,身形矫健如猿,手中弩机连发。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我所在的这辆车。禁军结阵掩护,但黑衣人战术诡异,三人一组,

交替跃进,箭矢专射马匹。拉车的牛接连中箭倒地,车队瞬间瘫痪。一个黑衣人突破防线,

直扑向我。他脸上戴着铁制鸟喙面具,只露一双冰冷的眼睛。“铁鹞子!”沈知衡惊呼,

“辽国最精锐的谍子!”铁鹞子手中弯刀划向我的咽喉。我向后仰倒,刀锋擦过下巴,

火辣辣地疼。王铁骨从侧面扑来,铁锤砸向对方后背,却被灵巧躲过。就在此时,

车队中间一辆车上的油布被掀开——那是我们秘密运输的“燎原二号”小型化版本,

原本打算用作砲车辅助动力。孙火头竟已点燃锅炉!压力尚未起来,

但孙火头打开了所有排气阀。高温蒸汽从三个方向喷涌,瞬间笼罩街面。铁鹞子被蒸汽烫伤,

动作一滞。我抄起地上一根断辕,用尽全力砸在他膝盖上。骨裂声清晰可闻。

面具下传来闷哼,但他不退反进,弯刀再至——这次目标是沈知衡。“大人小心!

”我扑过去推开沈知衡,弯刀刺入我左肩,剧痛让我眼前一黑。但我也抓住了他的手腕。

面具后的眼睛近在咫尺,我看见了某种熟悉的疯狂——和赵元昊临死前一样的疯狂。

“守古社…”我嘶声道,“你们和辽人勾结?”他瞳孔骤缩。就是这一瞬的失神,

禁军的弩箭到了。三支箭贯穿他的胸腹,他软倒下去,面具脱落。是个汉人。四十多岁,

面容普通得像汴京街边任何一个茶贩。他喉咙里咯咯作响,

血沫涌出:“新法…坏天下…必诛…”头一歪,死了。沈知衡撕下衣襟给我包扎,

手在抖:“铁鹞子里怎么会有汉人?还说什么新法…”“不是新法。”我看着那张死去的脸,

“是‘新技术’。在他们眼里,蒸汽机和王安石的新法一样,都是在坏祖宗规矩。

”禁军清点战场:铁鹞子死九人,俘一人重伤不治;我方禁军死六人,

伤十一人;工匠中孙火头被流矢擦伤,我最重。“车队不能停了。

”张叔夜派来的边军护卫长咬牙,“雄州等不起。陈师傅,你能撑住吗?

”我按住血流不止的肩膀,点头:“走。”车队在血色黎明中重新上路。

我的血渗进包扎的布条,一滴一滴落在车厢板上,像某种倒计时。十日后,雄州。

这座边城比我想象的更破败。城墙多处新补的痕迹,像一件打满补丁的旧衣。城头旌旗残破,

空气中弥漫着柴火、血腥和一种说不出的焦苦味。张叔夜直接在城门口截住车队。

他看了眼我苍白的脸色和染血的肩,什么都没说,只是挥手让军医过来。

“辽军的砲车阵地设在北面三里外的土坡上。”他摊开地图,

“每天辰时、午时、申时各轰一轮,专砸我们的西城墙。已经砸出三个缺口,

我们连夜用沙袋堵,但撑不了多久。”“我们的阵地呢?”我问。“城墙上。

”张叔夜指着西城墙,“但高度增加射程,你的砲车真有三百五十步?”“需要实测。

”当夜,我们在城头架设“震雷”。边军砲手们围在旁边,

眼神里满是不信——这些老兵操作传统砲车十几年,没见过这么复杂的铁家伙。

一个独臂老砲手摸着蒸汽气缸,嗤笑:“花里胡哨,还不如多配几头牛拉砲索。”我没争辩,

只是说:“明早见分晓。”次日辰时,辽军的砲石准时砸来。第一发石弹越过城墙,

砸中城内一处民房,轰然巨响中烟尘腾起。哭喊声从那个方向传来。

张叔夜咬牙:“瞄准——!”“震雷”的锅炉已烧足压力。我亲自操砲,

通过窥管瞄准远处土坡上的辽军砲阵——那里有六个庞然大物,正在重新装填。“装弹!

”王铁骨将一枚二百斤的砲石放入抛勺。我扳动击发杆。蒸汽推动活塞,抛杆呼啸抡起,

砲石划出高高的弧线,飞向辽军阵地。全城墙上的人都屏住呼吸。砲石落点偏左三十步,

砸起一片尘土。没中,但距离够了——甚至超了!辽军阵地明显骚动起来。

他们没想到宋军砲车能打这么远。“调整!向左半度!减药一成!”我吼。第二发。

这次偏右二十步。第三发。正中两架辽军砲车之间,飞溅的石块砸倒了几个砲手。

城头爆发出欢呼。独臂老砲手瞪大眼睛,喃喃道:“真…真能打这么远?”但辽军反应极快。

他们开始移动砲车,想退出射程。但传统砲车移动缓慢,而我们——“旋转底盘!追着打!

”我转动摇柄,“震雷”的砲身平稳转动,始终对准后撤的辽军砲车。第四发。

直接命中一架辽军砲车的配重箱!木箱碎裂,砲车瘫痪。第五发。砸中另一架的抛杆,

断裂声隔着一里多都能听见。辽军剩下的四架砲车仓皇后撤,退出三百五十步外。

雄州西城墙,迎来了三天来的第一次安静。张叔夜的手按在我没受伤的右肩上,

力道大得让我皱眉:“陈默…陈默!你看见了吗?他们退了!退了!”他眼中竟有泪光。

但我的喜悦没持续太久。因为接下来三天,我们发现“震雷”的致命缺陷。第一,移动缓慢。

虽然砲身能旋转,但整台机器要转移阵地,需要拆卸、装车、运输、重装——至少两个时辰。

辽军吃了亏后,改用游击战术,每天在不同位置架设砲车,打完就跑。第二,依赖水源。

蒸汽机每小时消耗五十斤水,在城头运水极为困难。第三天,锅炉差点干烧炸膛。第三,

燃料消耗惊人。雄州的石炭储备不足,五天后就要断供。张叔夜召集我们紧急军议。

老将军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动:“辽军现在化整为零,用小股砲车袭扰。

我们的‘震雷’威力大,但追不上、打不着。”“需要能自己移动的砲车。”我说。

满帐寂静。“你是说…让这铁家伙自己走路?”一个裨将像听天书。“不是走路,

是装上车轮,用蒸汽驱动。”我在羊皮纸上勾画,“就像漕船上的明轮,但装在陆地上。

我们可以叫它…蒸汽机车。”“那得多久?”“至少三个月。”我实话实说,

“而且需要大量熟铁。”张叔夜沉默良久,忽然说:“我们没有三个月。

辽军主帅耶律大石不是傻子,他吃了亏,一定会想办法破解,甚至…模仿。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当夜哨兵抓到一个企图摸近城墙的辽军细作。

从他身上搜出的不是军情图,而是几张画满齿轮和气缸的草稿——虽然粗糙,

但明显是在模仿“震雷”。“他们在学。”沈知衡脸色发白,“这才几天?

”“军备竞赛开始了。”我盯着那些草稿,上面甚至标注了蒸汽压力的猜测值,

“我们必须更快。”第七天深夜,辽军发动了最大规模的砲击。这次他们不再是六架砲车,

而是十二架,分散在三个不同方向,同时轰击。显然,耶律大石调来了更多砲车,

并用上了新战术。“震雷”只能压制一个方向。西城墙再次被砸出缺口,边军死伤惨重。

张叔夜亲自带兵堵缺口,被砲石碎片击中右腿,骨头都露出来了。军医包扎时,

老将军咬着一块木柴,汗如雨下,却不吭一声。“陈默。”他吐掉木柴,声音嘶哑,

“你那能自己走的砲车…最快多久?”“如果有足够的铁和匠人,两个月。

”“我给你一个月。”他抓住我的手,掌心全是茧和血,“一个月后,

我要十台能追着辽军打的铁马。做不到,雄州必破。”“铁从哪里来?”张叔夜咧嘴笑了,

那笑容配着脸上的刀疤,狰狞如鬼:“我去抢。”我以为他在说笑。但三天后,

一队边军骑兵夜袭辽军后方辎重队,

真的抢回了三十车生铁——那是辽军准备用来打造更多砲车的原料。带队的是张叔夜的儿子,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校尉。他回来时身中三箭,最后一口气说完“铁已入城”,就咽了气。

张叔夜抱着儿子的尸体坐了一夜,第二天清晨,他把尸体轻轻放下,走到我面前,

眼睛红得滴血:“铁有了。我儿的命也押上了。陈默,现在看你的了。”我无法呼吸。

这个时代,每一寸进步都要用血来换。一个月后,第一台蒸汽机车原型在雄州城内诞生。

我们叫它“铁马”。它有一个四轮底盘,中部安装改良的小型蒸汽机,通过链条驱动后轮。

虽然速度只有人快步走的程度,但能拖拽两千斤的负载——包括一台拆卸状态的“震雷”。

试车那日,全城军民围观。当“铁马”喷着白烟,缓缓在校场绕行时,许多边军士兵跪下了,

他们以为这是神迹。但我知道,这离真正的实战还差得远。耶律大石显然也知道了。

辽军细作的活动越来越频繁,甚至有一次潜入工坊,企图烧毁图纸。被俘后,

他狞笑说:“大石林牙已经在仿制你们的铁蛤蟆了。等辽国造出更好的,

就是你们宋人的死期。”军备竞赛,进入白热化。秋深了,雄州城外的草已经枯黄。

我站在城头,看着远方辽军营地的炊烟,手里攥着那两枚铜纽扣——李瘸子留下的,

赵元昊留下的。一个来自四年前的谋杀,一个来自昨夜的自尽。而“守古社”的阴影,

从未散去。“师傅。”阿福走到我身边,少年这几个月迅速成熟,眼里有了铁一样硬的光,

“王大哥问,第二台‘铁马’的传动轴用熟铁还是灌钢?”“灌钢。”我说,“更轻,更强。

”“可灌钢的法子,军器监只有三个老匠人会…”“那就去学,去试。”我望向南方的天空,

那里是汴京的方向,“阿福,我们是在跟时间赛跑,跟辽人赛跑,

也在跟那些想让我们停下的人赛跑。

”远处传来“铁马”试车的汽笛声——那是我们用铜管做的号笛,声音尖锐,能传三里。

像一头幼兽,在枯草遍地的原野上,发出第一声战吼。第六章 铁骑嘶风十一月的雄州,

土地硬得像铁。第一台“铁马”拖着拆卸状态的“震雷”驶出城门时,

履带在冻土上碾出两道深沟。我骑在“铁马”后部的操控台上,

寒风像刀子般割着脸——为减重,我们没设计驾驶舱,操控者必须暴露在外。

网友评论

发表评论

您的评论需要经过审核才能显示

小编推荐

最新小说

最新资讯

标签选书

冀ICP备2023010975号-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