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釉碎三重假面

第一章 雨夜的委托人暴雨如注的夜，青州市博物馆后门的“修古斋”还亮着一盏暖黄的灯。

苏砚正用羊毫笔蘸着特制釉料，小心翼翼地填补南宋官窑青釉瓶的冰裂纹，

指尖的老茧在瓷面划过，带着三十年修复生涯沉淀的沉稳。案头的放大镜下，

冰裂纹的走向如同迷宫，每一道纹路都藏着时光的密码——这是他毕生钻研的领域，

也是十年前那场噩梦的起点。门栓“咔哒”一声被推开，冷风裹挟着雨丝扑进来，

卷动了案头摊开的《南宋官窑修复图谱》。苏砚抬头，

看见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立在门口，帽檐压得极低，雨水顺着衣摆滴落，

在青砖地上晕开深色的痕迹，形状像极了某种残缺的古印。“苏先生，久仰。

”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刻意用砂纸打磨过，带着一种不自然的滞涩，“有件东西，

想请您修复。”苏砚放下笔，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深夜造访，

不知阁下是？修古斋的规矩，不接无名之客的活。”男人从风衣内袋里掏出一个紫檀木盒，

盒面雕着缠枝莲纹，接口处镶嵌着细小的铜钉，一看便是清代中期的老物件。

他轻轻将木盒放在案上，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木盒打开的瞬间，

一道幽蓝的光闪过——里面是半只残破的青釉碗，碗壁薄如蝉翼，釉色如雨后青空，

泛着淡淡的天青色光晕，残留的纹饰依稀可见云纹缠绕，底部刻着一个模糊的“宋”字。

“南宋官窑云纹碗，”苏砚瞳孔微缩，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案上的瓷片，“釉色纯正，

开片自然，是官窑中的上品。但这残口……边缘过于整齐，不像是自然破损，

倒像是被人用金刚钻刻意切割的。”他伸手想要触碰，却被男人突然按住手腕。

男人的掌心冰凉，指腹有一层厚厚的茧，像是常年握刀留下的痕迹：“这碗的另一半，

在您兄长苏珩手里。”苏珩——这个名字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捅开了苏砚记忆的锁。

十年前，兄弟二人同为青州市博物馆的修复师，是业内公认的黄金搭档。

直到一场震惊全市的“南宋官窑梅瓶失窃案”发生，馆内珍藏的一级文物梅瓶不翼而飞，

监控拍到苏珩深夜进入文物库房，现场留下的指纹、脚印都指向他，而他自此人间蒸发，

杳无音讯。苏砚也因此受到牵连，被迫辞去博物馆的工作，开了这家修古斋，

十年如一日地等待着弟弟的消息。“你到底是谁？”苏砚的声音有些发颤，

手腕微微用力想要挣脱，却被男人握得更紧。“我叫沈墨，”男人抬起头，

帽檐下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眼角有一道浅浅的疤痕，像是被利器划伤后留下的，

“我能帮你找到苏珩，但条件是，你必须在七天内修复这只碗。完整的云纹碗，

藏着梅瓶失窃案的真相。”他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现金放在桌上，“这是定金，

事成之后，另有重谢。”苏砚盯着那半只青釉碗，指尖传来瓷面的冰凉，碗壁的冰裂纹里，

似乎嵌着细小的黑色颗粒。他用放大镜凑近观察，

发现那些颗粒竟是碳化的木屑——这是火烧后的痕迹。十年前，

博物馆的文物库房曾发生过一场小规模火灾，难道这只碗与那场火灾有关？

沈墨留下木盒和定金，转身消失在雨幕中，脚步声很快被雨声淹没，仿佛从未出现过。

苏砚握着那半只青釉碗，突然发现碗底的“宋”字边缘有细微的缺口，像是被人刻意打磨过，

而缺口的形状，与他十年前在苏珩的工作笔记上见过的一个标记一模一样。接下来的三天，

苏砚几乎不眠不休地研究这半只青釉碗。官窑的釉料配方早已失传，

而这只碗的釉色比博物馆馆藏的任何一件都要纯正，其中含有的微量矿物质，

只有南宋临安官窑遗址才能产出。更奇怪的是，碗壁的裂纹处，隐约刻着细小的铭文，

用的是篆书，笔画纤细如发丝，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将碗放在特制的强光灯下，

用镊子夹起放大镜，逐字辨认：“……藏于……潭……见……惊蛰……”铭文断断续续，

像是被人故意拆分，每个字之间都隔着一道裂纹，仿佛在刻意掩盖什么。

苏砚翻出《古文字典》和《南宋史料汇编》，对照着反复推演，

却始终无法拼凑出完整的意思。第四天清晨，苏砚正在用拓印纸提取铭文，

修古斋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走了进来。女人约莫三十岁，面容清丽，

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焦虑，手里提着一个白色的公文包，

包上挂着一个小巧的青瓷挂件，造型是一只衔着梅花的鸟。“苏先生，我叫林晚，

”女人递上一张名片，名片纸质细腻，边缘烫着金边，上面印着“沈墨工作室助理”的字样，

“我是沈墨的助理，他让我来看看修复进度。”苏砚将青釉碗收好，

警惕地看着林晚：“沈墨为什么不自己来？他既然这么着急，当初就不该选在深夜委托。

”“他临时有急事，去外地处理一些文物相关的事务了，

”林晚的目光在案上的拓印纸和古籍上扫过，眼神闪烁了一下，“苏先生，

这只碗对我们很重要，关系到一个故人的清白，七天期限能不能缩短到五天？

我们可以再加钱。”“修复文物急不得，就像解开谜题需要线索，”苏砚语气冷淡，

“文物修复讲究‘修旧如旧’，不能为了赶时间而破坏其本质。如果你们催得太紧，

我只能放弃。”林晚沉默片刻，从包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苏砚。照片已经有些泛黄，

边缘微微卷起，上面是两个年轻男人的合影，左边的是苏砚，右边的是苏珩，

两人手里捧着一只完整的青釉云纹碗，笑容灿烂。照片的背景是博物馆的修复室，

墙上挂着的日历显示着十年前的10月15日——正是梅瓶失窃案发生的前一个月。

“这张照片，你从哪里来的？”苏砚的心脏狂跳起来。

这张照片是他和苏珩发现青釉云纹碗那天拍的，后来因为失窃案发生，

照片被警方作为证据收走，怎么会在林晚手里？而且照片的右下角，有一个细微的划痕，

像是被指甲抠过，这是他当年不小心留下的痕迹。“沈墨找到的，”林晚轻声说，

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说，只要你按时修复好碗，不仅能找到苏珩，

还能洗清他的冤屈。苏先生，我知道你这些年一直活在愧疚里，十年前的事情，

也许并不是你想的那样。”林晚走后，苏砚拿着照片发呆。十年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他想起那天兄弟二人发现青釉云纹碗时的兴奋，

苏珩说这只碗的釉色里藏着一个秘密；想起失窃案发生后，

警方在苏珩的储物柜里发现了梅瓶的碎片，而他为了自保，在警方面前说苏珩最近行为异常，

有私藏文物的嫌疑；想起苏珩失踪前，曾给他发过一条短信：“阿砚，小心身边的人，

碗里的秘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愧疚像针一样刺着苏砚的心。他重新拿出那半只青釉碗，

用显微镜仔细观察，突然发现碗壁的云纹中，藏着一个极小的“林”字——这个字刻得极深，

被釉色覆盖，不借助专业工具根本无法发现。难道这只碗与林晚有关？

第二章 裂纹里的密码第六天深夜，苏砚终于通过拓印和电脑拼接，

破译了碗壁裂纹处的铭文。铭文是用小篆写的，完整的句子是“藏于寒潭，见于惊蛰，

得者非富，唯守其心”。“寒潭”是什么地方？苏砚思索着，突然想起青州市郊的寒潭山。

十年前，他和苏珩经常去那里爬山，山脚下有一处深潭，潭水常年冰冷刺骨，

当地人称之为“寒潭”。潭边有一座废弃的古寺，据说建于南宋时期，

后来因为山洪暴发被淹没。难道梅瓶藏在寒潭山？苏砚刚想拨通沈墨的电话，

修古斋的窗户突然被人打破，玻璃碎片四溅，一个黑影闯了进来，直奔案上的青釉碗。

黑影穿着黑色的夜行衣，脸上戴着一张狰狞的青铜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

只露出一双凶狠的眼睛，手里拿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苏砚反应极快，一把将碗抱在怀里，

翻滚到桌下。黑影见偷袭不成，挥着匕首扑了过来，刀刃划破空气，发出“呼呼”的声响。

苏砚拿起案上的修复锤，奋力抵挡，锤柄撞击匕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把碗交出来！”黑影的声音粗哑，像是刻意压低了嗓音，带着一种熟悉的韵律，

“那不是你该碰的东西！”苏砚紧紧抱着碗，

借着窗外的月光看清了黑影的身形——身高约莫一米七五，肩膀有些窄，

走路的姿势微微前倾，这让他想起了十年前博物馆的一个同事。他一边抵挡，

一边试探着问道：“你是博物馆的人？十年前的事情，你也参与了？”黑影的动作顿了一下，

像是被说中了心事，随即更加凶狠地扑了过来：“少废话！交碗保命！

”两人在狭小的修古斋里缠斗起来，古籍、工具散落一地，那半只青釉碗在苏砚的怀里，

始终没有松手。苏砚的手臂被匕首划伤，鲜血直流，滴在地上的拓印纸上，

晕开一朵朵红色的花。就在黑影的匕首快要刺到苏砚胸口时，门外突然传来警笛声，

由远及近，越来越响。黑影脸色一变，狠狠踹了苏砚一脚，破窗而逃。苏砚挣扎着爬起来，

发现黑影在逃跑时，不小心掉落了一枚铜制的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玄”字，

边缘有三道细微的划痕，像是被钥匙之类的东西刮过。这时，沈墨冲了进来，

看到满地狼藉和受伤的苏砚，脸色凝重：“苏先生，你没事吧？我接到匿名举报，

说有人要对你不利，就立刻赶过来了，没想到还是来晚了一步。”“刚才有人抢碗，

”苏砚喘着气，指着地上的令牌，“他戴着面具，我没看清脸，但他的声音和身形，

让我想起了一个人。这枚令牌是他掉的。”沈墨捡起令牌，仔细观察了片刻，

眼神变得冰冷：“是玄字门的人。他们是专门倒卖文物的黑帮，行事狠辣，

这些年一直在追查南宋官窑的文物。看来这只青釉碗的秘密，不止我们知道。”他拿出纱布，

帮苏砚包扎伤口，手指的动作轻柔而熟练，“苏先生，铭文破译出来了吗？”“破译出来了，

是‘藏于寒潭，见于惊蛰，得者非富，唯守其心’，”苏砚回答，

“寒潭应该指的是青州市郊的寒潭山。”沈墨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像是在思考什么，

随即点了点头：“我知道那个地方。不过玄字门的人已经盯上我们了，现在去寒潭山太危险。

等明天天亮，我们一起过去。”警方很快赶到，勘查现场后，将苏砚带回警局做笔录。

负责此案的是刑侦队长赵磊，十年前梅瓶失窃案也是他负责的。赵磊已经五十多岁，

头发有些花白，眼神依旧锐利，看到苏砚时，脸上露出了复杂的表情。“苏砚，十年了，

你终于肯露面了，”赵磊的语气带着一丝嘲讽，“当年你对苏珩的证词，现在看来，

是不是有问题？这些年，你一直在这里偷偷调查，对吧？”“我当年……”苏砚欲言又止。

他知道现在不是坦白的时候，赵磊虽然是警察，但十年前的案子疑点重重，

他不敢完全信任对方，“赵队长，现在最重要的是抓住玄字门的人，找到我弟弟。

刚才袭击我的人，很可能就是当年梅瓶失窃案的参与者。”“玄字门我们追查了很久，

一直没有线索，”赵磊递给苏砚一杯水，“你手里的青釉碗，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为什么玄字门的人会不惜一切代价抢夺？”苏砚将铭文的事情告诉了赵磊，

赵磊立刻派人去寒潭山调查。然而，两个小时后，

调查人员传来消息——寒潭山的深潭早已干涸，周围没有任何藏物的痕迹，

只有一些散落的南宋瓷片，像是被人故意丢弃的。“难道铭文的意思不是寒潭山？

”苏砚疑惑不解。他重新在脑海中推演铭文的含义，“藏于寒潭”，

“寒潭”会不会不是指具体的地点，而是某种代号？从警局出来时，林晚已经在门口等他。

她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桶，看到苏砚受伤的手臂，

眼中满是担忧：“苏先生，你没事吧？沈墨哥让我来接你，顺便给你带了点吃的。”路上，

苏砚看着林晚专注开车的侧脸，突然想起十年前苏珩提起过的一个人——他的大学同学，

也叫林晚，是考古系的高材生，父亲是著名的考古学家，十年前在一次考古发掘中意外身亡。

而林晚包上的那个青瓷挂件，造型与苏珩当年送给那位女同学的生日礼物一模一样。

“林小姐，你认识苏珩吗？”苏砚试探着问道，目光紧紧盯着林晚的反应。

林晚的身体僵了一下，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关节泛白：“苏先生，

我只是沈墨的助理，不认识你的弟弟。”她的声音有些干涩，眼神飘向窗外，

不敢与苏砚对视。苏砚心中了然，这个林晚，绝对不只是助理那么简单。她一定认识苏珩，

甚至可能知道十年前的真相。回到修古斋，苏砚将那半只青釉碗放在灯下仔细观察。突然，

他发现碗底的“宋”字其实是一个假印，用指甲轻轻刮掉表面的釉料，

下面露出一个小小的“珩”字——这是苏珩的名字，刻得极深，

显然是在制碗时就刻意留下的。原来这只碗是苏珩亲手仿制的？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十年前的失窃案，难道另有隐情？苏砚想起十年前苏珩曾说过，他在研究一种“仿古釉料”，

可以以假乱真。难道这只碗是苏珩用来迷惑别人的诱饵？第七天清晨，

苏砚终于修复好了青釉碗。完整的碗身展开，云纹缠绕，釉色如青，

碗底的“珩”字和裂纹处的铭文相得益彰。他用特殊的试剂涂抹在碗壁上，

原本隐藏的云纹中，竟然又显现出几个细小的字：“潭非潭，寺非寺，心之所向，

方为归途”。沈墨准时出现，看到完整的青釉碗，眼中闪过一丝激动，

伸手想要接过：“苏先生，果然名不虚传。现在，我们可以去寒潭山找苏珩了。

”“在给你碗之前，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苏砚拦住他，眼神锐利，“你眼角的疤痕，

是十年前在临安官窑遗址考察时留下的吧？当时你和苏珩、林教授一起去的，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