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集齐七个替身后，我跑路了

梅子游的后宫又添了两个新人。加上之前的，已经六个了。每一个都生得像极了七年前的我。

不知情的传皇后要死了，皇上在找替身。知情的却在笑当初飞扬跋扈的我落得如此下场。

我从一国之母沦为一国笑话。梅子游对此视而不见。凡有进献之女与我相似，

便一应接入宫中。我一声不吭，暗自数着数。再有一个“我”进宫，这一切就结束了。

中秋佳宴，看着殿中起舞之人。我心下了然，是时候离开了。1.一舞毕，

我招手示意那女子上前抬起头。那张脸抬起来时连我都愣住。这当是与我最像的一个了。

梅子游当众开口：“你叫什么名字？”殿中之人声音不卑不亢，如林风清然：“草民祝鸢，

叩见皇上、皇后。”这语气，这名字……当年我逃婚离家出走，所用假名便是逐愿。

这是把那本写我与梅子游一行人江湖游的群像话本看了多少遍啊。

梅子游向来反应比我更快：“值此佳节，你可愿改名为愿？也表朕对天下百姓一份祝愿。

”我没忍住当场笑出了声。宴上管乐俱停，百官噤若寒蝉。祝鸢却恍若未闻，

俯首叩谢：“能得皇上赐名，是祝愿之幸。”是个不怕我的主。也是，

外界谁不知道我失宠了。我举杯向梅子游：“既然皇上都这么说，那我便祝愿皇上得偿所愿。

”梅子游看都没看我一眼，眼睛跟长在那祝愿身上了似地。只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我顾自饮了那杯酒，又问：“皇上打算给祝愿妹妹什么封号？”“若是还没想好，

我倒有一字合适，翛妃如何？”“无拘无束，与陛下甚是相搭。”梅子游终于看向我。

神色淡漠。殿中接连有筷子落地之声。当年江湖游，他所用假名为木翛然。

那话本中所记皆为我们的假名，世人皆知。身边嬷嬷轻轻拉我，示意我不可太放肆。

可我生性放肆。我直接站起来。“正巧，我方才饮得多了些，我亲自带翛妃下去更衣沐浴。

”“陈公公今晚便不必给陛下翻牌子了。”梅子游没吭声。只是那双眼睛黑沉沉的。

满朝文武、眷属更无一人敢多话。那祝愿更是盈盈一拜便跟着我离开。

我才懒得真的带她去沐浴更衣。一出了大殿，

我吩咐一句“洗干净送过去”就匆匆回了昭阳宫。游江湖时酒都是论坛喝，

这宫里三两杯哪能醉人。我的酒量梅子游最清楚。他知道我只是胡诌个由头。但他不知道，

我是回去写信的。给曾经一同江湖游的那几人。信上只有短短几个字：“时机已至，

逐愿请诸君助我。”我出身百年世家，自幼与另一世家子订下婚约。那人也算相貌堂堂，

学富五车。可我不喜欢这样无趣之人。也不想要这样被安排好的人生。于是我逃婚了。

肆意江湖结识了一群趣味相投之人，也遇到了梅子游。彼时他朝堂失意，得宠却不得权。

那少年意气风发，民生之事时刻挂在心上。满心满眼都是为民之事。所以，

他突然求先皇为我们赐婚时，我同意了。我以家族之力助他登基。

他也许我“后宫仅皇后一人”之诺。可同游的朋友们私下却都在劝说我。

“世家规矩你都受不了，一国之母的位置你可是真心想坐？”“翛然虽是朋友，

但自古最是无情帝王家，你可是真的想好了？”劝说无果，他们便许下承诺：“罢了，

他若负你，这皇宫我们也闯得！”2.我本没当真的。江湖救人是豪情万丈，侠肝义胆。

皇宫里救人，还是皇后……那是诛九族的死罪。更何况梅子游登基后，他减赋税、行新政，

微服私访、御驾南巡……虽说朝事上做了许多，但收效甚微。可至少，

后宫由始至终都仅我一人。所以第一个与我相似之人入宫时，我还以为是巧合。

第二人入宫时，外界便有了流言。他们来信问我“走否”。我拒绝了。紧接着每入宫一人，

他们便来信问一次。直到三个月前，一连进了两人。他们不问了，信中只道：“收拾好，

十日后走。”我才忽然想起，从前大家不都是这样吗？为朋友两肋插刀，出生入死。

朝中有知晓梅子游身份之人，时常派人来暗杀他。我们也是寸步不离，想尽法子护他周全。

只是不知从何时起我与他都失了这份天不怕地不怕的勇气。于是我打定主意，

再有一人进宫就想办法离开。他们也一直在等我的信号。如今，也是该收拾收拾离开了。

但一国皇后要想悄无声息的离开不是件易事，稍有不慎便会牵连身边人。

最好的办法就是我死。可最难的法子也是我死。皇后去世是国丧，仪制派头都不少。

想用假死都不成。半个月里，祝愿宠冠后宫。我装作不知，

暗自让人去探知宫中各道宫门的轮值情况。直到六个“我”找上门来了。开口便是要我做主。

看着面前六张相似的脸，我一个字都听不进去。每日都得瞧着七个“我”来给我请安。

每个人都在学着我从前的言行举止。又诡异又可笑，让人厌恶。我从未如此厌恶过“自己”。

“皇后娘娘，您在听吗？”有人开口问我。我甚至分不清她叫什么。

她们都是各家送来讨好梅子游的。表面是说祝愿独占，实际都是前朝之争罢了。

他们说得对啊，一国之母的位置我是真不喜欢坐。我让人炖了盅汤，端着去找梅子游。

“娘娘，几位大臣都在里边，一时半会儿只怕结束不了。”御书房门前，陈公公满面为难，

“您看要不先回吧？”没事，我可以等。里头不时有争吵声，但都不是梅子游的声音。

约莫半个时辰，那些人终于出来。我爹也在里面。其余人都摇着头离开，

唯有他叹气嘱咐我：“裕安，你是皇后，要好好劝劝皇上。”“别忘了当初你怎么和我说的。

”当初支持梅子游的大臣寥寥无几，我求我爹帮忙。我说：“翛然志在苍生，

若他为皇定可带大永再开盛世。”“我若为后，也一定能带南江赵氏更上一层！

”可如今……陈公公唤我好几声我才回过神。那盅汤已经冷了，但我还是端着走了进去。

前脚刚进去，一只瓷碗便碎在脚边。抬眼看去，祝愿倒在我面前，一地狼藉。原来，

她刚才一直在这里面。也是来送汤的。难怪陈公公要我先回去。我正要让人扶她起来，

梅子游却发话了。“你撞她做什么？”3.我撞她？我后脚还没迈进来呢。不等我开口，

祝愿便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衣袖挥手道：“无妨，皇后娘娘不是故意的。

”这作风还真有几分像当年的我。“也是，早知你在我就不过来了。

”看他一下子也喝不下两盅汤，反正我来过了。就当我也没辙好了。“站住。

”梅子游叫住我，“你是皇后，当以身作则，御前失仪什么规矩不用我教你吧？”又是规矩。

打第一位与我相似的女子入宫后，他便时常同我提到这两个字。从前哪有这些。

入宫几年来我都有私下练剑饮酒的习惯，皇宫上下无人敢说。是那新人入宫后学我佩剑饮酒，

不小心伤了自己。他说我身为后宫之主，却没有以身作则，害了后宫妃嫔。

罚了我一个月禁足。皇宫虽大，与江湖相比却又太小。所以我从不会整日待在昭阳宫，

闷得慌。那是头一次，整整一个月。也是那次之后，我不再佩剑，也不再私下饮酒。

要守的规矩也越来越多。如今我也算得上轻车熟路了。立马笑眯眯拉着祝愿的手：“哎呀，

伤着没？我瞧瞧……”“得让太医给你开两副药才行，明眼静心那种。”“如此，

下次你便不会再被我‘撞’到了。”梅子游冷了声音：“皇后。”“在的，

皇上还有什么吩咐？”我笑眯眯望着他，“我也撞到您了吗？那让太医也给您开两副药？

”他眼神冰冷，我俩就这么谁也不让谁地盯着对方。祝愿匆匆道了声就退下去了。没意思，

还以为她要留下来看我好戏呢。她都走了，我也转身要走。梅子游却再次叫住我。

“你拿的什么来？拿过来。”一碗冷掉的汤罢了。他打开盖子瞧了眼，然后掀翻在地。

“劳烦皇后重做一份，送到翛妃宫里就当赔礼道歉。”“你亲手做。”我笑容维持不住。

一国皇后洗手作羹汤给一个刚进宫的妃子？我不要脸，南江赵氏也要。“怎么？

吵不过我爹就打压我？”我嘲讽他。他盯着我的眼睛布满血丝。“国丈说了，

后宫不稳前朝难和，让我雨露均沾。”“更不要冷落了皇后。”这话也只是我爹说说。

他冷落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俯身在满地汤汁中将东西捡起来。问他：“所以呢？

”“所以，今晚摆驾昭阳宫。”“不方便，我来月事了。”“你不是这几日。

”“……”一国皇后混到这个地步也真是可悲。白日里要伺候皇上的爱妃，

晚上还要伺候皇上。这天夜里的梅子游像发疯了一样，将我折腾得够呛。

“逐愿……”可他情动时这一声声，我却分不清是在叫谁。自他将这个名赐给祝鸢开始，

他便没资格叫这个名字了。他沉沦的呼唤却成了让我愈发清醒的冷水。既然决定要走，

就不能有任何意外。待他沉睡后，我让人连夜去太医署要了避子药。一碗喝完才放心睡下。

可待我醒来，他就坐在床边。太医和宫女太监跪了一地。桌子上摆着昨晚的药渣。

他背对着我，语气平静：“皇后醒了？”“正好，说说这是什么。

”4.人证物证都摆在面前。我坐起来：“你不是知道？”他语气没什么变化：“所以，

你我成亲七年没有孩子，是因为你一直在喝？”从前我自然是不喝这些东西的。

母亲生我时大出血，险些一尸两命，后来也落下许多病根。我同梅子游说过。

他清楚我的担心，子嗣一事上从不过多要求。直说随缘，若来了也会好好保护我们。

但百官却多次以膝下无子为由和他争论。太后也找了我很多次。眼下，

他只怕当我连害怕的理由都是借口了。可我也不想承认这是第一次喝。

他是我们这些人中最聪明的一个，说了他便会察觉到了。所以，我选择了沉默。“不说话，

朕便当你是承认了。”他站起身，“是药三分毒，皇后日后不必再喝了。”“传朕口谕，

皇后重病需要静养，谁也不许探望。”之后两个月里，梅子游都没再进过昭阳宫。

他又将我关在这窄窄的宫殿里。连嫔妃们的请安也一并替我免了。

但避子汤的事应当是没走漏风声。不然朝堂里那些人早就闹着要废后了。这两个月里，

我最担心的倒还不是这些。我担心的，是与几位朋友断了联系，他们许会认为我暴露了，

要闯进来救我。可人总是怕什么来什么。冬月初五，下了今冬第一场雪。

昭阳宫的大门也终于敞开了。梅子游来时，我正和宫人们在檐下坐成一排赏雪。隔得远远地，

我都看到那张脸一下子沉了下去。“皇上别过来了，我病重，

这年关里若是过了病气给皇上就不好了。”宫人们慌乱着下跪行礼，我却连动都懒得动了。

若站在雪中的是曾经少年意气的他，那该多好。“谢家那小子拖他爹给朕带了话。

”梅子游一句话就让我站起身。谢钰？他们要有所行动了？“说听闻你病重，想来探望旧友，

胆子不小，一个外男竟敢想着进后宫探望朕的皇后。”“他都成亲三年多了，

还在觊觎朕的皇后。”“你说朕要答应他吗？”梅子游站在雪中，

后面陈公公举着伞想靠近又不敢靠近。我轻笑一声，取了伞来向他走去。拂掉他肩上落雪，

“往年有机会大家都会碰上一碰。”“你就不想见见朋友吗？”或许是讨好得太明显了，

他没有回答我。可我也不是那多会讨好人的。我深吸一口气，“那你要随我一起去见吗？

”他垂眼瞧着我：“不去。”我暗自松了口气，看来是会允许我见他们。

不管在宫里还是出去，只要他不去便好，商量计划都不用避着人。

我佯装遗憾：“那太可惜……”“翛妃有孕，胎象不稳，朕要陪着她。”他突然解释，

我却愣住。祝愿进宫不到三个月，就有孕了？这还是他第一个孩子。他上心点是正常的。

可心底没来由地泛起一阵酸意。“没什么想说的？”他问。我干巴巴地咧嘴笑了，“挺好的，

恭喜你……恭喜皇上，终于又解决了一件头疼的事。”终于不用再因为我而和朝臣争吵了。

梅子游眼中闪过一丝失望。“裕安，到现在你还不肯认错吗？”5.我又错在何处呢？

我最大的错，是从一开始就不该同意他选新人入宫。彼时新政难行，

朝中各方氏族势力盘根错节，难以撼动。朝臣反借口子嗣之事频频上疏。要求扩充后宫。

那晚他抱着我长叹：“原来当皇帝这么难。

”“原来父皇从前后宫那么多女人都是平衡各方用的。

”“此生只怕都不能再像当初那般肆意江湖了。”我知他的疲惫，

没必要在后宫多少人这事上扛着。新人进来便进来。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也并非不可。

既然一心为民为国谋事，那就别被后宫之事困住。那晚之后梅子游忙于政事，

好些日子没进后宫。约莫一个月后才让我着手安排。谁知有个边远之州的刺史为了讨好他，

送了一个与我相似之人来。冒最大的风险赌一把他会将她留下来。那刺史也是好运。那一次，

梅子游只选了那一个女子。自那之后便一发不可收拾。

那个意气飞扬的少年渐渐变得沉稳、少话。渐渐……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是，

皇上说我有错那我就是有错。”“裕安知错，那皇上何时让谢钰进宫？”我说话时，

陈公公在他后面一个劲儿朝我使眼色，只差没给我跪下。梅子游一把挥掉我手中的伞。

“知错？赵裕安，你永远都不知道你错在哪里。”说罢，他气冲冲转身离去。

昭阳宫的大门再次上了锁。看来禁足还是没解。明明最担心的事情有了着落，当天夜里，

我却翻来覆去睡不着。寂静的夜里，雪声尤为明显。吵得我睡不着，心绪焦躁。一夜无眠。

谢钰来时我正逼自己琢磨如何找机会离开。昭阳宫大门将将敞开，

他故作正经的声音便传了进来：“礼部侍郎之子谢钰求见皇后娘娘，听闻娘娘身子不适，

特来探望。”那声音好似还带着往昔我们几人穿林而过时的风声。甚是亲切。

谢钰一进到没有外人之地便又现出原形。围着我来来回回转了好几圈，也不嫌晕。“瞧瞧，

我就知道你没生病！”“我和沉璧凌云赌了二十两银子，嘿嘿，赚了赚了。”看他这样子，

便知他们在外面虽是担心我，却也没有乱了阵脚。

“礼部侍郎要是知道引以为傲的儿子是个赌徒……”我的心绪难得安宁下来。“放心吧。

”谢钰摆摆手，“凌云依据我们的事撰成的那本《逍遥五侠》我爹偷偷看了不知道多少遍。

”“不然他才不会冒死帮我给皇上递话，不过我们打算救你离开的事他不知道的。

”“但你让我们等了这么久，可有什么计划了？”我让贴身宫女去门外守着，避免有人偷听。

随后才讲起我这些日子想出来的法子。每年腊月二十一，皇室都要前往鹤鸣寺祈福。

“你们扮成山贼，我假装被山贼掳走。”“事后他要追究也是追究附近的山贼，

能除了那些山贼也算是为民除害了。”从前江湖快意恩仇的每一次行动都是梅子游策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