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沟沟里的顶级操盘手

刘菲菲对着直播镜头，眼眶红红的，声音哽咽得像是刚吞了一个完整的鸡蛋。“家人们，

我真的尽力了。我劝了唐棠好久，让她跟我去城里找个班上，哪怕是洗碗也行啊。

可她就是不听，非要守着这些破木头烂线过日子。”她把镜头一转，

对准了院子角落里那个穿着大花棉袄、正蹲在地上“玩泥巴”的身影。

弹幕上全是心疼刘菲菲、骂那个村姑不识好歹的。“菲菲你别管她了，

这种人就是烂泥扶不上墙！”“穷山恶水出刁民，她这是想赖上你吧？

”刘菲菲看着满屏的礼物特效，嘴角压都压不住，却还要假装抹眼泪：“大家别这么说，

她毕竟是我最好的朋友……虽然她现在连两百块钱的电费都交不起。”她不知道的是。

就在她身后不到三米的地方。那个“连电费都交不起”的村姑，正用那双沾满泥巴的手，

在手机上回复一条信息。唐老师，那幅《千里江山图》的尾款八百万已经打到您账上了，

请查收。###1我正在给手里这根比头发丝还细的金线进行“物理穿刺手术”时，

院子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了。那动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鬼子进村扫荡了。“棠棠！

我来看你啦！”随着一声高分贝的尖叫，

一个穿着白色蕾丝连衣裙、踩着十厘米恨天高的女人，像一只花枝招展的火鸡一样冲了进来。

她身后还跟着两个扛着“长枪短炮”摄像机的大汉，黑洞洞的镜头瞬间就怼到了我脸上。

我下意识地把手里那块价值连城的缂丝布料往身后一塞，

顺手抓起旁边喂猪用的破蒲扇挡住了脸。“刘菲菲，你搞什么飞机？”我压低声音，

启动了一级防御姿态。刘菲菲，我大学时期的室友，

有三百万粉丝的“情感励志博主”她最擅长的技能有两个：一是在镜头前表演“人间清醒”，

二是在私底下进行“道德绑架”“哎呀，棠棠，你看你，怎么还这么害羞啊。

”刘菲菲自来熟地挽住我的胳膊，那股廉价香水味熏得我差点当场去世。她对着镜头，

露出了一个标准的、练习过无数次的“心疼”表情。“家人们，

这就是我经常跟你们提起的闺蜜，唐棠。大学毕业后，她就一个人躲在这深山老林里，

没工作，没对象，也不跟外界联系……我这次专程过来，就是想拉她一把。

”我听着她这番慷慨激昂的陈词滥调，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想笑。没工作？

我是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缂丝”的第十八代传人，

我的一幅作品在苏富比拍卖行能换市中心一套房。没对象？追我的人能从这里排到法国，

只不过我嫌他们太吵，影响我听蚕宝宝吃桑叶的声音。不跟外界联系？

那是因为我忙着跟博物馆馆长讨论修复龙袍的技术细节，没空搭理你们这些无效社交。

但这些话，我不能说。因为我爷爷临死前留下过祖训：财不露白，艺不卖弄，

闷声发大财才是王道。于是，我配合地缩了缩脖子，露出一个憨厚且愚蠢的笑容：“菲菲，

你来就来呗，咋还带这么多人呢？家里没啥好招待的，就剩两个馊馒头了。

”刘菲菲眼睛一亮，仿佛抓住了什么绝佳的素材。“看到没有！家人们！馊馒头！

她过的这是什么日子啊！”她夸张地捂住嘴，眼泪说来就来，

精准地控制在眼眶里打转但不掉下来的程度。“棠棠，你别怕，有我在，

我绝对不会让你再这么堕落下去了！”我看着她那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大姐，你踩到我晒在地上的那块染料了。那是用藏红花和紫檀木提炼出来的“帝王紫”，

一克成本三千块。你这一脚下去，直接踩没了我一个月的伙食费。这笔账，

我先给你记在小本本上。###2为了展示她的“扶贫”成果，

刘菲菲指挥助理从车上搬下来两个巨大的纸箱子。“棠棠，这些都是我平时舍不得穿的衣服，

还有一些大牌护肤品，都送给你了。”她像个散财童子一样，

把那些东西一股脑地倒在我那张花梨木的茶桌上。我定睛一看。好家伙，这哪是送礼，

这是清理库存垃圾来了。那些衣服，要么是起了球的，要么是染了色的，

还有一件白恤上赫然印着一个大大的油点子，估计是吃火锅时溅上去的。

至于那些所谓的“大牌护肤品”……我随手拿起一瓶面霜，眯着眼睛看了看瓶底。“菲菲啊，

”我故意把声音提高了八度，确保直播间的麦克风能收录进去，

“这个20210501是啥意思啊？是生产日期吗？哎呀，这都2026年了，

这玩意儿是不是比我家腌的咸菜年份还久啊？”空气突然安静了三秒。

刘菲菲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像是刚打完玻尿酸还没消肿的样子。

“啊……那个……可能是我拿错了。”她慌乱地想要把那瓶面霜抢回去。我哪能让她如愿。

我死死攥着那瓶面霜，一脸“感动”地说：“别介啊！这可是大牌子！

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高级的东西。过期了怕啥，我皮糙肉厚的，抹脚后跟正好！

谢谢你啊菲菲，你对我真是太好了，连过期三年的东西都舍不得扔，特意大老远给我送过来。

”我特意在“过期三年”和“特意”这几个字上加了重音。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了。卧槽，

过期三年？这是给闺蜜送礼还是投毒啊？我家狗都不用过期的东西，

这刘菲菲也太恶心了吧。前面的别瞎说，菲菲肯定是太忙了没注意，她一片好心！

刘菲菲看着弹幕上的风向不对，赶紧转移话题。“哎呀，棠棠，你看你这手，

粗糙得跟树皮似的，肯定是平时干农活累的。我这次来，除了看你，还想给你介绍个工作。

”她一边说，一边嫌弃地用两根手指捏起我放在桌上的一块擦手布，扔到了地上。

“别整天弄这些破布头了，能挣几个钱啊。”我看着那块被她扔在地上的“破布头”，

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那是我刚刚试色用的宋锦残片，市场价，一尺三千。刘菲菲，

你今天要是不赔个倾家荡产，我“唐”字倒过来写。###3晚饭时间，

刘菲菲提出要亲自下厨，给我改善伙食。结果她进厨房不到五分钟，就尖叫着跑了出来，

说是看见了一只蟑螂，吓得花容失色。最后，还是得我亲自出马。

我熟练地生火、切菜、颠勺。刘菲菲举着手机站在门口，一边拍我烟熏火燎的样子，

一边跟直播间的人互动。“你们看，棠棠真的很能干，这种粗活她干得可溜了。不像我，

从小家里就不让我进厨房，说女孩子的手是用来弹钢琴的。”我切菜的手微微一顿。弹钢琴？

就你那双做了加长美甲、连易拉罐都拉不开的爪子，弹棉花都费劲。

我的手确实不是用来弹钢琴的，我的手是用来复活千年文物的。我手指上的每一个茧子，

都是跟丝线和织机几万次摩擦留下的勋章。吃饭的时候，刘菲菲又开始了她的表演。

她假装不经意地露出手腕上那块镶满钻石的手表，在昏暗的灯光下晃瞎了我的狗眼。“棠棠，

你知道吗？这是我未婚夫送我的订婚礼物，卡地亚的，二十多万呢。虽然我觉得太贵重了，

但他非要送，说只有这个才配得上我。”她一脸甜蜜地看着我，

眼神里充满了“快羡慕我、快嫉妒我”的期待。我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

“哦，挺好看的。不过菲菲，你这表走字声音挺大啊，我坐这儿都听见‘咔哒咔哒’的了。

我听说好表不都是静音的吗？你该不会是被代购骗了吧？”刘菲菲的脸色瞬间变成了猪肝色。

“你……你懂什么！这是机械表！机械表都有声音！”“是吗？”我一脸无辜地眨眨眼，

“我不懂这些，我平时看时间都是看太阳。太阳到山头了，就该喂猪了。”其实我没告诉她。

她那块表，一看就是广州站西路出品的A货，表盘上的钻石贴得歪歪扭扭，

连我作品上最次的米珠都不如。而且，她口中那个“富二代”未婚夫，我好像有点印象。

上个月刚在我这儿定了一幅《鸳鸯戏水》的屏风，说是要送给家里的老太太祝寿，

还因为五万块的定金跟我讨价还价了半天。呵，这世界真小。###第二天一早，

刘菲菲就把我从被窝里挖了起来。“棠棠，今天天气这么好，我们去山上挖野菜吧！

城里人可喜欢吃这个了，纯天然无污染，绿色健康！”她穿着一身粉色的运动装，

头上还戴了个可爱的兔耳朵发箍，活像一只成精的巨型兔子。我打了个哈欠，

看了看外面大太阳。行吧，既然你想找虐，那我就成全你。我带着她来到了后山的一片荒地。

这里长满了郁郁葱葱的植物，看起来确实很“原生态”“哇！这么多野菜！

”刘菲菲兴奋地冲了过去，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傻狍子，开始疯狂拔草。“家人们，你们看，

这个叶子多嫩啊！这个肯定很好吃！”她对着镜头，手里举着一把绿油油的植物，

笑得比花还灿烂。我站在树荫下，双手抱胸，冷眼旁观。那玩意儿叫“猪殃殃”，

学名拉拉藤。顾名思义，猪吃了都要遭殃，口感粗糙，味道苦涩，一般是用来沤肥的。

但我没有阻止她。我只是淡淡地说：“菲菲，你多摘点，这东西……清热解毒，适合你。

”刘菲菲听了更起劲了，足足摘了两大筐。中午，

她非要直播“野菜盛宴”她把那些猪草洗干净，用开水烫了一下，拌上沙拉酱，

做成了一道“中西合璧”的黑暗料理。“嗯！真好吃！脆脆的，带着一股大自然的清香！

”她夹起一大筷子塞进嘴里，嚼得咔嚓作响，脸上还要保持着享受的微笑。

我看着她脖子上暴起的青筋，知道她咽得很辛苦。那玩意儿上面全是细小的倒刺，

吃进去跟吞刀片没啥区别。“棠棠，你也吃啊！”她热情地给我夹了一筷子。

我赶紧摆手：“不了不了，我最近……肠胃不好，医生让我少吃纤维太粗的东西。这福气，

还是你一个人享吧。”直播间里，

网友们纷纷夸赞刘菲菲“接地气”、“不娇气”只有我知道，今晚她的厕所之旅，

注定会非常坎坷。###4吃完了一肚子猪草，刘菲菲显然还没折腾够。

趁着我去给院子里的那棵百年老桑树浇水的功夫，她溜进了我的工作室。

我的工作室是由老房子的西厢房改造的，门口挂着一个木牌，上面写着“闲人免进，

后果自负”但对于刘菲菲这种文盲加法盲来说，

这八个字约等于“欢迎光临”等我提着水桶回来的时候，

就听见工作室里传来她夸张的解说声。“家人们，你们快看，这就是唐棠平时工作的地方。

哎呀，这里面好乱啊，全是木头架子和线团，跟盘丝洞似的。”我心里咯噔一下，

扔下水桶就往里冲。进去一看，我血压瞬间飙升到了一百八。

刘菲菲正一屁股坐在我那张清代传下来的红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把剪刀，

对着我织机上那幅已经完成了百分之九十的《百鸟朝凤》比比划划。“这个图案好土哦，

像我奶奶家的床单。而且这个线头怎么这么多啊，我帮她修剪一下吧，强迫症真是受不了。

”说着，她的剪刀就要往那根最关键的经线上剪去。“住手！！！

”我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那声音凄厉得连后山的野猪听了都要做噩梦。但是，晚了。

“咔嚓”一声。清脆，悦耳，却又致命。那根承载着整个画面结构力的金线，应声而断。

整幅画面瞬间松垮了下来，像是一个被抽掉了脊梁骨的人，瘫软在织机上。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完了。半年的心血。三百万的订单。

还有我作为非遗传承人的尊严。全被这一剪刀，剪没了。刘菲菲被我的吼声吓了一跳，

手里的剪刀“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她转过头，一脸无辜地看着我，

眼神里还带着一丝被吓到的委屈。“棠棠，你干嘛呀？吓死我了。我就是看这里有个线头，

想帮你剪掉……你至于这么凶吗？”我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制住想要冲上去掐死她的冲动。

我慢慢地走到她面前，捡起地上的剪刀，然后抬起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菲菲，你知道这根线值多少钱吗？”“哎呀，不就是一根破线嘛，能值几个钱？

大不了我赔你呗。十块？二十？我给你两百，不用找了！”她从包里掏出两张红票子，

像打发叫花子一样拍在桌子上。我看着那两百块钱，笑了。笑得很开心，很灿烂。“好啊，

刘菲菲。既然你这么大方，那我们就好好算算这笔账。”我转身对着还在直播的手机镜头，

眼神冰冷得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刀子。“各位家人们，麻烦帮我录个屏。今天这场戏，

才刚刚开始。”###5空气凝固得像是被灌了水泥。

那两张红色的钞票孤零零地躺在花梨木桌面上，显得格外刺眼，

像是两个刚刚被扇肿的巴掌印。刘菲菲见我没说话，以为我是嫌少。她撇了撇嘴，

又从那个印满了Logo的包里掏出了一张五十的，啪地一声拍在桌上。“行了吧？二百五！

这数字多吉利，配你正好。”她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要往外走，嘴里还嘟囔着：“真是倒霉，

碰上个穷疯了的，剪个线头都要讹人。”“站住。”我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像是冬天里掉进脖子里的冰碴子，让人忍不住打个哆嗦。刘菲菲停下脚步，不耐烦地回过头。

“又怎么了？唐棠，做人要懂得适可而止。我这是看在老同学的面子上才给你钱的，

你别给脸不要脸。”我没理她。我慢慢地走到织机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根断裂的金线。

断口处参差不齐，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菲菲，你知道这是什么线吗？”我抬起头，

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像是暴风雨前的海面。刘菲菲嗤笑一声。“能是什么线？

不就是缝衣服的线吗？顶多也就是你从哪个批发市场论斤称来的劣质金线呗。怎么，

难道还是金子做的不成？”直播间里的弹幕也跟着起哄。就是啊，一根线能值多少钱？

这女的想钱想疯了吧？菲菲快跑，这是遇上碰瓷的了！农村人就是事儿多，

二百五都够买一箱线了。我看着那些不断滚动的恶毒评论，嘴角微微上扬。很好。

人到齐了，舞台搭好了，小丑也就位了。接下来，该轮到我这个“受害者”发言了。

“这根线，学名叫‘孔雀羽捻金线’。”我一字一顿地说道。“它的内芯，

是从成年蓝孔雀的尾羽上，一根根剥离出来的绒毛。外面包裹的，是含金量98%的纯金箔，

被切割成0.1毫米宽的金丝，然后手工捻上去的。”我顿了顿，

看着刘菲菲逐渐僵硬的表情。“这种工艺，一个熟练工人，一天只能捻出三米。

而你刚刚剪断的这一根，是整幅画的‘经线’，长度是两米四。”“为了这根线，

我等了三个月，换了五个师傅，才凑齐了这么一点。”刘菲菲愣了一下，

随即爆发出一阵尖锐的爆笑。“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唐棠，你是不是小说看多了？

还孔雀毛？还纯金箔？你咋不说这是王母娘娘织布用的天丝呢？”她指着我，笑得前仰后合，

眼泪都快出来了。“家人们，你们听听，这编故事的能力，不去写剧本真是屈才了。

一根破线还吹上天了！”直播间里也是一片嘲讽之声。这女的是戏精学院毕业的吧？

吹牛不打草稿，还孔雀羽，我家鸡毛掸子都比这个贵。坐等打脸，这要是真的，

我直播吃翔。我没有辩解。我只是默默地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高倍放大镜，

架在了手机镜头前。“是不是吹牛，看看就知道了。”###6镜头下。那根被剪断的线头，

被放大了数十倍。原本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灰色线头，在强光下展现出了令人窒息的美丽。

翠绿色的孔雀绒毛，像是最细腻的丝绒，紧紧地抓住了那一缕缕金光闪闪的金箔。金翠交辉，

流光溢彩。即使是隔着屏幕，那种扑面而来的奢华感和工艺感，也足以让所有人闭嘴。

直播间的弹幕出现了短暂的空白。紧接着，一条带着金色边框的弹幕，像是一枚深水炸弹，

在屏幕上炸开了。用户‘顾某人’：这是‘翠羽捻金’，苏州织造府的顶级工艺。

看这个捻度和光泽，应该是出自‘唐氏十八手’。市场价，一米八千，且有价无市。

这条弹幕一出，全场哗然。刘菲菲看着屏幕，脸色变了变，

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切，哪来的托儿？唐棠，你为了讹钱，

还专门请了水军啊？这ID叫‘顾某人’，一看就是个抠脚大汉，装什么专家。

”她伸手就要去封禁那个账号。“管理员，把这个造谣的给我踢出去！”然而，

她的手指还没碰到屏幕，又一条更加劲爆的弹幕飘了过来。用户‘顾某人’：另外，

这台织机，是明代万历年间的‘大花楼木机’，全部由金丝楠木制成。

刚刚那位女士坐的地方，是‘花楼’的核心部件。她那一屁股坐下去，

至少坐塌了三个榫卯结构。刘菲菲像是被烫了屁股一样，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你放屁！这破木头架子还金丝楠木？我家装修用的都是进口橡木！你吓唬谁呢！

”她虽然嘴硬，但眼神已经开始慌了。因为她发现，直播间里的风向变了。

越来越多的识货人开始冒泡。卧槽，我刚去百度了，‘翠羽捻金’真的是御用工艺！

故宫里的龙袍就是用这个做的！

那个‘顾某人’的头像……好像是嘉德拍卖行的老板顾言洲？完了，

菲菲这次好像真的踢到钢板了。我看着屏幕上“顾言洲”三个字，挑了挑眉。哟，

这不是我那个爱砍价的大客户吗？平时五万块定金都要磨半天，今天怎么这么大方，

免费给我当起了鉴定师？不过，既然有人递刀子，我岂有不接的道理。

###我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老式的大号计算器。就是菜市场卖鱼大妈用的那种，按键巨大，

按下去会发出“归零、归零”的机械女声。“既然专家都说话了，那咱们就来算算账吧。

”我搬了个小马扎，坐在刘菲菲面前，像个无情的财务审计。“首先，是材料费。

”我修长的手指在按键上飞快地跳动。“孔雀羽捻金线，损坏两米四。按照顾总给的市场价，

一米八千。这里是一万九千二。”“滴滴滴——”计算器发出清脆的声响。“其次，

是误工费。”我抬头看了一眼刘菲菲，她正死死地盯着我手里的计算器，

额头上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汗珠。“这幅《百鸟朝凤》，是定制作品。工期六个月。

现在经线断了，整幅画报废，需要从头重来。也就是说，我前面三个月的工作，全部白干。

”“我的时薪，按照去年国家非遗中心给的指导价，是三千五一小时。一天工作八小时，

三个月九十天……”“滴滴滴——”“这里是七百五十六万。”刘菲菲的腿软了一下，

扶着桌子才勉强站稳。“你……你抢钱啊！谁家织布一小时三千五！你以为你是比尔盖茨啊！

”我没理她，继续按。“最后，是违约金。”“因为工期延误，

我需要向客户支付合同总额30%的违约金。这幅画的成交价是三百万，违约金就是九十万。

”“啪！”我重重地按下了“等于”键。计算器那个没有感情的女声响彻了整个房间。

“八百四十七万九千二百元。”我把计算器举到刘菲菲面前，笑得人畜无害。“菲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