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满门忠骨，喂了一匹白眼狼

十二比三。会议室里，十五个人举完手，我父亲姜铭远站起来，

拍了拍坐在他右手边那个男人的肩膀。“从今天起，逸帆正式担任姜氏集团CEO。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来。我坐在长桌的末位，面前摆着一份任命书，上面的名字不是我的。

姜逸帆。二十五岁。海归MBA。我同父异母的弟弟。八年。我在这家公司干了八年，

从实习生做到副总裁，谈下了全公司百分之四十三的客户。他回国七个月。

我合上面前的文件夹，没出声。01散会的时候，没有人看我。十五把椅子依次推开，

皮鞋和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很有秩序。我没动。姜铭远从我身边经过，停了一秒。

“瑜瑜，你留一下。”会议室的门关上。偌大的房间里只剩我们父女两个人，

和满桌子的矿泉水瓶。他坐到我对面，解开西装扣子，像每一次“谈心”一样，先叹了口气。

“你是不是觉得不公平？”我看着他。“爸，这个位置，你三年前亲口答应给我的。

”“我知道。”他搓了搓手，“但你要理解，逸帆是男孩子，以后姜家的姓得他来扛。

”姜家的姓。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工牌。姜瑜。姜氏集团，副总裁。“他回国才七个月。

”我说。“能力可以慢慢学嘛，你带带他。”带带他。我谈了八年的客户，熬了八年的夜，

啃了八年的硬骨头项目，换来一句“带带他”。“周叔投了反对票。”我说。

“老周那个人你知道的，念旧。”他摆摆手，“但大局已定，你别闹。”别闹。从小到大，

他对我说得最多的两个字。考试考了全市第一，他在电话里跟别人吹牛，挂了电话对我说，

别骄傲。我拿到第一个千万订单，他在庆功宴上拍姜逸帆的肩膀说，

以后你也要像你姐一样努力。我的功劳，永远是别人的垫脚石。我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边。

“爸，你让我带他，可以。”“交接方案呢？”“逸帆那边会给你。”我点点头，

拿起文件夹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在身后说了一句：“瑜瑜，爸也是为了这个家。

”我没回头。走廊里，姜逸帆靠在墙上等我。白衬衫，袖口挽了两圈，手腕上戴着百达翡丽，

那是去年我送给父亲的生日礼物。“姐，辛苦了。”他笑着朝我伸出手。我看着那只手，

看着那块表，把文件夹递给他。“三楼会议室的项目资料，你自己去拿。密码是我设的，

找前台要。”我没握他的手。他也没在意，收回手插进口袋里，歪着头看我。“姐，

你别不高兴，以后咱们一起把公司做大，你管业务，我管战略，多好。”你管战略。

一个连公司有几条产品线都说不清楚的人，管战略。我笑了一下，没说话，转身走向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我看见柳芸从董事长办公室里走出来。她穿着一件酒红色的羊绒大衣，

那件大衣我认识，去年公司年会，她穿过一次，当时所有人都夸好看。那是我妈的。

准确地说，是我妈留下的。妈去世的时候我十八岁。那年冬天特别冷，

我在医院走廊里坐了一整夜。第二年春天，柳芸搬进了我家。电梯到了负一层，我走到车库，

坐进车里，发动引擎。仪表盘亮起来，时间显示18：47。我在车里坐了很久，

直到手机响了。是方如，我的助理。“姜总，周总让我问你，今晚有没有空。”“替我回他，

改天。”“好。还有，姜逸帆的秘书刚才来要三楼会议室的门禁权限，

说是姜逸帆要查看西南区的项目档案。”西南区项目。那是我花了两年时间谈下来的，

合同金额3.2亿。“给他。”“姜总？”“都给他。”我说，“他要什么，都给。

”方如沉默了两秒。“我知道了。”我挂了电话，从副驾驶的储物格里拿出一个U盘。

银白色的，很小，是妈留给我的。里面存着一份文件。我十八岁那年看不懂，

二十岁的时候看懂了，二十五岁的时候，我找人验证了它的法律效力。今年，我二十八岁。

我把U盘握在手心里。不急。02姜逸帆上任的第一周，开了三次全体大会。第一次，

宣布组织架构调整。我的四个直属部门，被拆成六个，

其中两个划到了他从外面带来的人手下。第二次，宣布战略转型。他站在投影幕前，

用一口流利的英文讲了四十分钟，PPT做得很漂亮，配色是蒂芙尼蓝，

每一页都有动画效果。内容全是空话。

“我们要做生态”“我们要做平台”“我们要拥抱AI”。台下的老员工面面相觑。第三次，

宣布砍掉西南区项目的后续投入。理由是“ROI不达预期，资源要集中到新赛道”。

西南区项目，签约额3.2亿，已回款1.7亿，剩余部分按合同会在未来两年内陆续到账。

他要砍。我坐在第二排，听完这个决定，指甲掐进了掌心。散会后，我去找他。

他的办公室在二十三楼，原来是姜铭远的，现在门牌换成了“CEO姜逸帆”。

秘书拦我：“姜副总，姜总在开电话会。”“我等。”等了四十分钟。门开了，

姜逸帆歪在老板椅里，脚翘在桌上，桌上摆着一杯手冲咖啡，

旁边放着一本没拆封的《基业长青》。“姐，找我？”“西南区项目不能砍。”“为什么？

”“合同里有连续供货条款，单方面中止要赔违约金，大概两千四百万。

”他想了想：“那就赔呗。”那就赔呗。两千四百万，他说“赔呗”。

“这个项目的客户是徐盛达，西南地区最大的经销商。”我压着声音，

“他旗下还有七个子公司，未来三年的采购预算加起来超过十个亿。你砍了这个项目，

不是砍一个合同，是砍一棵树。”他把脚从桌上放下来，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姐，

你的思路还是太传统了。我在沃顿读书的时候，

教授说过一句话——”“你教授没教你看合同？”他的笑容僵了一秒。“姐，

我尊重你的经验，但公司现在需要的是新方向。爸也同意了。”爸也同意了。这五个字，

是他的万能挡箭牌。我转身走了。回到办公室，方如递给我一杯水。“姜总，听说了吗？

”“什么？”“姜逸帆把你带了三年的销售一部划走了。”我停下喝水的动作。“划给谁了？

”“他从外面带来的那个林硕。”林硕。二十七岁。简历上写着某知名咨询公司项目经理，

但我查过，他只在那家公司待了八个月，还是实习。“还有，”方如的声音压得更低，

“柳芸今天来了公司。”“她来干什么？”“在二十三楼姜逸帆办公室旁边收拾了一间屋子，

说是’董事长夫人办公室’。”董事长夫人。我妈去世十年了。

她的照片还挂在家里客厅的墙上。至少，一个月前还挂着。我拿起手机，

翻到相册里上个月回家拍的照片。客厅全景。墙上有妈的照片。我又打开家里的智能摄像头。

客厅。白墙。妈的照片不见了。那个位置，换成了一幅油画。我放下手机。手指发凉。

03柳芸来公司的第三天，人事部发了一封全员邮件。“为提升公司治理水平，

即日起设立’企业文化顾问’一职，由柳芸女士担任，直接向CEO汇报。”企业文化顾问。

月薪八万，外加年终奖金池的百分之五。方如把邮件截图发给我的时候，

我正在跟徐盛达通电话。“姜总，听说你们公司换了CEO？”“嗯。

”“那西南区的项目……”“徐总，合同在，条款在，不影响。”“可你们新CEO说要砍？

”消息传得比我想象的快。“我来处理。”电话挂了，我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下午两点，柳芸来了我的办公室。她敲门的方式很特别，指节轻叩三下，

像敲邻居家的门借酱油。“瑜瑜，忙吗？”她站在门口，穿着一条鹅黄色的连衣裙，

脖子上挂着一串珍珠项链。那串珍珠，我也认识。妈的遗物。她进来坐下，翘起二郎腿，

环顾四周。“你这办公室可真大，比逸帆的都大。”我没接话。“瑜瑜，

阿姨跟你说句心里话。”她把声音放柔了三度，“逸帆这孩子，你爸对他期望很高。

你当姐姐的，多让着点。”“柳姨，我手里有个会议要准备。”“哎，你先听我说完。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纸，“逸帆说你住的那套公寓，是公司的资产。”那套公寓在市中心，

一百二十平。是我入职第三年，姜铭远说奖励我谈下了第一个亿元项目，让公司出资买的。

房产证上写的是公司的名字。“他想把这套房子收回来，给林硕团队做宿舍。

”我慢慢地把笔放在桌上。“什么时候？”“月底吧，你看你方不方便？”方不方便。

我在那套房子里住了五年。书架上全是我的书，阳台上养的绿萝爬满了一面墙。“我会搬的。

”她笑了：“我就知道瑜瑜最懂事了。”她走了以后，我打开电脑，

进入公司的资产管理系统。那套公寓的信息页面上，“资产归属”一栏，三天前刚被修改过。

原来写的是“员工福利配置”。现在改成了“公司固定资产”。修改人：林硕。

审批人：姜逸帆。我截了屏。存进了那个专门的文件夹。第三十七份了。晚上，

我回到那套快要不属于我的公寓，站在阳台上浇花。手机响了，是周叔。“丫头，你还好吗？

”周成业，今年五十八岁，我妈在世的时候，叫他老周。他是公司的元老，

管了二十年的财务。“周叔，我没事。”“今天柳芸来找我了。”“说什么？

”“让我把财务系统的最高权限移交给姜逸帆。”我浇花的手停了。“你给了吗？”“还没。

我说要走流程。但拖不了太久。”“周叔，你帮我查一样东西。”“你说。

”“我妈当年在公司的持股记录。”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瑜瑜，你终于要查了？

”“您知道什么？”他叹了口气：“你妈走的那年，你爸做过一次股权变更。当时我劝过，

他不听。”“变更了什么？”“你妈名下百分之十八的股份，

转到了一家叫’芸泽投资’的公司名下。”芸泽。柳芸的芸。我握着水壶，水溢出了花盆，

流了一地。百分之十八。按姜氏现在的估值，十二个亿。百分之十八，就是两亿一千六百万。

我妈的。我蹲下来擦地，擦着擦着，手开始抖。十年了。04搬家那天，

姜逸帆派了两个行政的人来“帮忙”。说是帮忙，其实是监督。我的东西不多，

书、衣服、几盆花。那个行政的小姑娘看着我搬箱子，小声说：“姜副总，需要帮忙吗？

”另一个年纪大点的拉了她一把，使了个眼色。小姑娘不说话了。我把最后一盆绿萝抱上车，

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房间。五年的痕迹，两个小时搬干净。新租的房子在城东，六十平，

月租三千八。方如帮我铺好了床，站在窗户旁边看了看外面灰蒙蒙的天。“姜总，值得吗？

”“什么值得不值得。”“你把整个公司扛了八年，他们把你当什么了？”我把窗帘挂上去，

没接话。第二天上班，我发现我的办公室也换了。从二十二楼搬到了十四楼，

一个角落里的小隔间，六平米，连窗户都没有。门口贴着一张A4纸，打印体：副总裁姜瑜。

方如气得脸都红了：“这是人干的事吗？”“别说了。”“你知道外面怎么传的吗？

说你是被架空了，说姜逸帆要把你彻底挤走——”“方如。”她闭了嘴。

我坐进那个六平米的隔间，打开电脑，发现我的系统权限被降了。客户管理系统，只读。

项目管理系统，无权限。财务系统，无权限。邮件系统，只能接收，不能群发。

我的手悬在键盘上方。好。中午，茶水间里遇见了林硕。他正跟几个人吹牛，看见我进来，

笑了一下。“哟，姜副总，好久不见。”他手里端着咖啡，

是用我之前办公室那台意式咖啡机做的。那台咖啡机是我自己花钱买的。

“听说你搬到十四楼了？挺好的，清静。”旁边几个人发出低低的笑声。我接了杯水，

转身要走。“对了，姜副总，”他在身后说，“徐盛达的人上周打了三次电话过来，

说只跟你对接。我跟他们说了，以后西南区的事归我管，他们好像不太高兴。

你要不要打个电话安抚一下？”我停下脚步。“你管的项目，你自己打。”“我打了啊，

人家不接。”他笑嘻嘻的，“看来人家只认你。不过没关系，客户嘛，慢慢磨就行。

”我走了。回到隔间，关上门，给徐盛达发了一条微信。“徐总，最近好吗？

”三秒后回复：“姜总，正想找你。你们公司那个新来的，打电话跟我说要重新谈合同条款，

口气还挺大。这人靠谱吗？”“他是我们新任CEO安排的负责人。”“我只跟你合作。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没回。下午，

姜逸帆在管理层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各部门本月KPI上调百分之二十，

下月起执行末位淘汰。另外，所有在谈项目需重新报备审批，由我亲自把关。

”群里没人说话。过了五分钟，柳芸发了一个鼓掌的表情。又过了三分钟，

林硕发了一句：“收到，全力支持。”我退出了群聊。晚上十点，我在出租屋里整理资料。

桌上摊着三样东西。一个U盘，银白色的，妈留给我的。一份截图合集，三十七页，

记录了姜逸帆上任以来每一次违规操作。一张名片，程坤律师事务所，

背面写着一行字：随时可以。程坤是我大学同学，现在是本市最好的商事律师之一。三年前，

我第一次把U盘里的文件给他看的时候，他说：“这东西，能改变一切。”那时候我没用。

因为那时候，我还叫他爸爸。我把三样东西收进一个铁盒子里，锁好。不急。还差一样东西。

05第二个月，姜逸帆终于把西南区项目彻底搞砸了。起因很简单。林硕跟徐盛达的人开会，

迟到了四十分钟。徐盛达的副总当场摔了杯子：“你们姜氏就是这个态度？

”林硕不但没道歉，还说了一句：“不就迟到一会儿嘛，你们的单又不是没人接。”第二天，

徐盛达冻结了所有在执行的合同款项。一千五百万，卡住了。姜逸帆慌了，

打电话让我去“灭火”。我说：“你不是说我的思路太传统了吗？”他噎了一下。“姐，

这不是开玩笑的时候。”“我知道，所以你自己去谈。”“他不见我！”“那是你的问题。

”我挂了电话。当天下午，姜铭远打来电话。语气比往常重了三分。“瑜瑜，你跟徐盛达熟，

你出面处理一下。”“爸，CEO是逸帆，这种事该他处理。”“他处理不了。

”“那就让他学。你不是说能力可以慢慢学吗？”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姜瑜，

我是在跟你商量，不是在跟你讨论。”他叫我全名了。从小到大，叫全名就意味着没有退路。

“好，我去。但我有一个条件。”“什么条件？”“我要看妈当年在公司的完整股权档案。

”安静。很长的安静。“你看那个干什么？”“我就是想看看。”“没什么好看的，

都是十年前的事了。”“那您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先把徐盛达的事处理了再说。

”他挂了。我笑了一下。意料之中。我没有立刻联系徐盛达。而是先去找了周叔。

周成业在公司干了二十年，财务系统虽然最高权限被要走了，

但他带出来的人遍布整个财务部。他递给我一个牛皮信封。“你要的东西。”我打开。

里面是三份文件的复印件。第一份，2014年的股权变更协议。

我妈名下百分之十八的股份，被转移到“芸泽投资有限公司”。转让价格：一元。一元。

两亿多的股份，一元。签名栏上，我妈的名字旁边有一个手印。

但我妈2014年二月就去世了。这份协议的日期是2014年八月。第二份，

芸泽投资的工商登记信息。法人代表：柳芸。第三份，姜铭远的一份内部授权书，

授权自己以“遗产管理人”身份处置宋雅琴名下的全部公司股份。我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

太阳穴突突地跳。“周叔，我妈的遗嘱呢？”“遗嘱？”他愣了一下，

“当年你爸说你妈没有留遗嘱。”我从口袋里拿出那个银白色的U盘。“有的。”“什么？

”“我妈留了遗嘱。公证过的。写明百分之十八的股份全部由我继承。”周叔的手抖了一下，

茶杯磕在桌角上，发出一声脆响。“你说什么？”“这份遗嘱，我十八岁就拿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