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生不易，杀猪卖艺

“导员，我找到工作了，有五险，每个月工资有三千五。”“好啊，

我们会计专业上一届的学长学姐们实习的时候都没有工资，你这个已经很厉害了。

我心里美滋滋的，包吃包住，到手就有三千五，神仙工作啊。尼玛，会计还要轮岗？杀猪，

数猪，刮猪毛，给猪肉盖章，洗猪腰子，猪膀胱，修猪蹄，给猪肉割瘤子。

说好的八小时工作制怎么成了十五个小时？没有加班费，没有休息时间，只有一班倒。

还是夜班？我多想有个人对我说，“灿灿，别杀猪了，跟我走。”这个人真的来了。

终于轮到我转运了，我还在猪圈捡到了沉甸甸的金元宝！1“咯咯咯咯咯哒。

”母鸡在一旁注视着我，很有趁我不注意啄我两下的意思。

三伏天气里的旱厕威力可以比肩核武器，坑里还有许多白色的小生物蠕动着。

我却没有功夫理会这些。泪水不自觉的流下。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想家，想爸爸，想爷爷。

爷爷年轻时在矿井里用性命换来碎银，养活了爸爸。爸爸读完高中后，

又在工厂流水线上出卖着自己的劳动力，养活了我。我是我们家第一个大学生，

高考考了六百分，理科，省排名两万出头。家里人都是普通人，

没办法在选专业上给我任何意见。我看着会计专业录取分数高，就以为这是个好专业。

这是我人生中做过的最后悔的决定。爷爷爸爸两代人的努力托举，就为了让我来到这里吗？

我不怕吃苦，我只是觉得辜负了家里人的期待。当我满心欢喜的告诉爷爷和爸爸，

我找到了包吃包住，月薪三千五的工作。家里人很为我高兴，

他们认为我会在窗明几净的办公楼里，就像电视剧里的人那样光鲜亮丽。可是没有，

这里只有活猪，死猪，猪下水。2“哐哐哐…”窗户被敲的震天响，

玻璃像一页薄纸片似的晃动起来。“有什么事？”“赶紧起来，过去数猪，

都什么时候了还睡觉？”“可是我才刚下夜班两个小时，数猪也不是我的工作。

”“你们大学生就是矫情，工作还分是你的不是你的。”“反正我通知过你了，你不去，

我只能找老板了。”官大一级压死人这个道理古今通用，哪怕他只是养猪场的一个小头头。

“哥，你看这边谁和我一起过去数猪？”“都忙着呢，你自己去。”“可是以前都是两个人，

旁边的人要复核一遍。”“大学生多有能耐，你自己去就行。

”“不然你看看有没有人愿意跟你一起去。”三五成群的男人光着着膀子，闻言纷纷走开了。

“黄灿灿，你做事能不能用点心？”“让你数个猪还能数错了，你脑子里都是什么东西？

”“怕不是每天在想男人？”这句话一出，周围发出一阵不安好心的哄笑声。

“这女娃娃年纪大了，想男人很正常么。”旁边一个老男人应声附和。“王荃，

你不就是男人，你可以把她给X了。”“哈哈哈，那我可不敢，我媳妇也在厂里，

还不得把我脸挠花。”一群四五十岁的老男人肆无忌惮的开起我的玩笑，

他们的嘴一张一合的，就像癞蛤蟆似的。我被骂的像个傻子一样，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你们这群人不是东西，欺负一个小女娃干啥？”淑娟看到了小姑娘的窘迫，把她拉了过来。

“娃娃，你叫个什么名字？”“我叫黄灿灿。”“你是厂里新来的人，是做什么的？

”“我是厂里的会计。”“会计在猪场里干啥？咋不去县城的办公室待着。

”“老板说要在猪场轮岗，才能更好的了解厂里的情况。”“我看他是放屁嘞，

就是欺负你们这些娃娃。”“养猪场的人杂，刚才那些人说话你就当他们在放屁，

以后离这些人远些。”“好，谢谢阿姨。”“哈哈，你这个娃娃叫我阿姨？

我今年都七十三啦，我可以做你奶奶的，你还是叫我奶奶吧。”“好，奶奶。”“这就对啦。

”3我每天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在日历中划下一笔。还有四十九天。“黄灿灿，

今天你去给猪盖章。”“好。”这天晚上杀了六百多头猪，每头猪要盖六个章，

一晚上我就啪啪啪的盖下快要四千个章。就连盖章狂魔乾隆在我面前也要逊色几分。

这活看着轻松，可是一晚上下来胳膊也很酸疼。好在不用和人打交道，也算好事一桩。

活了二十二年，我这才发现原来和人沟通比和猪沟通还要困难。老板说工作时间是晚十早八，

可他完全不按说的来。每天八点左右所有人就要到猪场，早上十点钟下工都算早的，

有时候甚至到了十二点钟。养猪场是全年无休的，就连节假日也不休息。

那天帮我说话的奶奶叫王淑娟，她是附近村子的老人。“奶奶，

你这么大年纪怎么还来这里打工？”“傻孩子，不来这里哪里有钱生活啊。

”“那家里种点东西不行吗？”“家里那点地，除了每年秋收，平时种点蔬菜水果的，

每月拉到县城去卖，最多也就只有两三百块。”“养猪场虽然累点，

可每个月到手有两千三呢。”“人老了，也不能拖累孩子，总得想办法顾住自己，

要是能给孩子攒几个钱那就更好了。”“奶奶，我爷爷比你大两岁，

年轻的时候他在矿山工作，老了身体很不好。”“我总劝爷爷不要这么劳累，就这样，

他还想着种点豆角，茄子，辣椒拿去县城卖。”“这就对啦，我们这代人吃苦吃惯了，

也闲不住。”我想起了爷爷，他和淑娟奶奶说着一样的话，他们就像快要燃尽的蜡烛，

拼命都要给家人带来一丝光亮。“真不公平，城里人到了五十多岁就可以退休，

他们去公园跳舞，喝茶，怎么我们农村人活到老，干到老。”“这世上哪有什么公平啊。

”“快干吧，雷主任又来检查了。”“王淑娟，黄灿灿，你们干快点，别偷懒，

人家庄敏那边都干完大半了。”“好，主任你放心，我们没偷懒，我们手里就没停。

”4“小黄，你今年多大来着？”“我今年二十二了。”“有没有男朋友？”“没有。

”“那正好，我有个侄子人很好，你们见个面，聊聊天。”没等我拒绝，老板大手一挥，

人群里一个身高一米六，体重一百六的男人走了过来。“这是赵鹏飞，比你大六岁。

”“鹏飞，这是我们厂的会计小黄，黄灿灿。”“好了，你们聊。

”“附近也没个什么地方可以坐坐，不然我们出去走走？”我跟在赵鹏飞后面，

刚远离了猪场，怎么又传来一阵臭味。“你看，那片山坡上面是我家，我家里养着上千头猪。

”“你在我叔的工厂每个月挣多少钱？”“三千五。”“那也太少了，你跟我在一起后，

干脆辞职算了，我们一起养猪。”这画面太美，我不敢想。大好年华，我怎么就和猪杠上了。

“读书也没什么用嘛，我初中毕业后就在家里帮忙，挣得比你们大学生还要多。

”读书没有用？从前，人人都跟我讲要好好读书，这样就会有好的未来。我好好读书了，

好的未来又在哪里呢？猪厂老板赵德柱这样的周扒皮，没有文化，没有素质，

怎么偏偏混的风生水起？“我这个人很简单，跟我在一起啊，非常容易。”“我就是我钱，

咱们两个在一起后，我保证你能开小车住大房。”“你穿的是绸，喝的是油。

”“咱俩领证以后，我给你十万，结婚后我再给你二十万。

”“结婚以后你主要负责给我生小孩，女孩十万一个，男孩二十万一个，双胞胎四十万一对，

龙凤胎五十万一对。”“你看行不行？”沉默是今晚的康桥。这场相亲不了了之。

5淑娟奶奶的孙子二虎是个留守儿童，暑假期间，他每天都来接奶奶下班。一来二去的，

我和这个八岁的小男孩熟了起来。“二虎，这给你吃。”“是薯片，谢谢姐姐。

”“客气什么。”“二虎，你可要向灿灿姐姐学习，她是大学生，是我们厂里的会计。

”“等到三个月过去，她就可以去县上坐办公室，不用干这些下贱的活了。”“奶奶，

我知道了。”二虎被淑娟奶奶教育的很好，第二天再来时，他手里提着一个透明的小塑料袋。

“姐姐，我买了冰棍，你要吃那个？你先选。”“绿舌头，你们现在还吃这个吗？”“吃啊。

”“这个现在多少钱一根？”“两块钱。”“涨了这么多啊，我小时候也经常吃这个呢，

我们那时候五毛钱一根。”苹果味的冰棍，融化后软软地耷拉下来，就像舌头一般。

我兴致冲冲的在网上买了一堆童年小零食和二虎分享，我惊奇的发现过去了这许多年，

我们的童年仍有重叠的部分。“姐姐，我偷偷跟你说，你不要告诉其他人。”“好，

我保证不告诉别人。”“我一点也不想奶奶来猪肉厂干活，那个老板可凶了。

”“他老是跟奶奶说要不是他这个人太善良，才不愿意用年纪这么大的人干活。

”“奶奶低头哈腰的，嘴里不住地说着好话。”“我看到奶奶这样很难过，

我觉得这个老板根本不是什么大善人。”“奶奶是靠双手努力工作挣钱的，

他却像是施舍给我们似的。”“奶奶的手经常受伤，严重时伤口还会化脓。

”“我不想要奶奶这么辛苦。”“二虎，可真是个好孩子。”“姐姐也偷偷跟你说，

我也觉得那个老板不是什么好人，他比地主还要地主。”“比地主还要地主？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他是大坏蛋，专门欺负穷人。”“对，他就是这种人。

”小小少年义愤填膺的样子有些好笑，我好像跨越时空看到了年少的自己。6“我宣布，

这个月只要上满三十一天的人，都会发五百块全勤奖。”听到这个消息，

厂里的人就跟打了鸡血似的，几乎没有人再请假。“这个月多发五百块，

我打算给二虎买身新衣裳，再买两斤排骨。”“二虎的书包还是捡邻居娃娃剩下的，

我给他买个新的。”“灿灿，我听二虎说现在的小男娃喜欢什么凹凸慢。”“奶奶，

是奥特曼。”“对，就是这个。”发工资的前一天，

老板摇晃着肥胖的身躯走进刮猪毛的操作间。他瞪着一双绿豆大的眼睛在猪肉上来回扫射着，

第三个来回时，终于让他发现这个破绽。“你们是怎么干活的？这肉上面还有毛？

”“这个月全勤奖取消了。”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说他是当代周扒皮也不为过。

大家对老板的行为很不满，可不满又能怎样？只能背地里咒骂他几句。

猪厂后门边的角落里是猪圈，待宰的猪就养在那里，多的时候有几十头猪，

少的时候只有几头猪。猪圈里有只小狗，蜷曲的毛脏的不成样子。

“这狗也不知道是哪里跑来的，在猪厂晃荡了半年多了。”“平时没有东西吃，

它就会跑去猪圈偷吃。”“好在它机灵，没有被老板发现，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王大爷絮絮叨叨的说着小狗的来历。说话间，几头猪追着小狗啃，

小狗的腿被猪咬的血淋淋的。猪是杂食动物，没准哪天小狗就会被猪吃掉。“嘬嘬嘬。

”我使出了国际惯用的呼唤口号。小狗摇着尾巴跑到了我的面前。给小狗处理好伤口，

又把我仅剩的两根火腿肠也给了小狗。“你呀，下次要机灵一点，被猪咬成这样，多疼啊。

”“小狗，你有没有名字？”小狗歪着脑袋，不明白什么叫做名字。“那我给你起一个好了，

就叫金元宝好了。”“金元宝，元宝。”小狗很快就明白它叫元宝，只要喊它的名字，

它就会把尾巴摇成螺旋桨。“灿灿，明天你就要去县城了，以后再也不用干这些活了，真好。

”“奶奶，你以后干活慢点，别太着急了，你看看这个月你的手就被割破了两回。

”“这些医用的纱布，碘伏，创可贴都留给你。”“奶奶，你年纪大了，

身体不舒服的时候该请假就请假，要是你出了事，二虎可怎么办？

”我知道淑娟奶奶怕扣工资，从来不肯请假，可是只要说到二虎，奶奶总会听几分的。

二虎的爸妈离了婚，他成了留守儿童。淑娟奶奶和二虎两人相依为命，为了二虎，

奶奶也要保重身体。7经过三个月漫长的猪厂生活，我终于回归了梦寐以求会计岗位。

怎么我却更痛苦了呢？从前在猪厂杀猪时至少还有对会计工作的一点期待，

而这点期待在日复一日的机械而又重复的工作消耗殆尽。好在还有元宝，

公司的宿舍当然不能养小狗。我找了很久才在一个老旧小区租到了便宜的房子，每月六百块，

一室一厅。这天，我特意请了半天假，准备带元宝去宠物医院看看。“王叔，

谢谢你这几天照顾元宝，我今天来是接它走的，我在县城租到房子了。”“谢什么啊，

我就给它喂点水和剩饭，我也没干什么。”“王叔，这是给你的。”“哎呦，

小姑娘太客气了。”一箱牛奶，几样简单的糕点就可以让王叔这么高兴。“元宝，

我带你回家了，但是我们要先去诊所看看。”元宝用舌头舔了舔我的手心，它什么都懂。

医生咔咔的对着元宝喷了一通驱虫药。“这狗幸好遇到你了，不然别人都不能要。

”跳蚤忽的涌了出来，医生连忙跳开了。“谢谢医生，您帮忙看看小狗还有别的问题吗？

”“挺好的，体温正常，没有细小病毒。”“那就好，多少钱啊？医生。”“十块。

”“十块？”“你想多给我点也可以。”“不是，我在网上看进宠物医院一趟最少得上千块。

”“哈哈，我这里不用。”“回去等它适应了可以给它洗澡，过一周可以再来打疫苗。

”“好，谢谢医生。”元宝的毛发里密密麻麻全都是跳蚤的尸体，只能一点点用手抠下来。

吹毛的时候又掉下来一层跳蚤。我用小时候梳头用的篦子给元宝梳毛，地上又是一层小黑点。

折腾了一下午，总算弄的七七八八。小县城的宠物诊所物价很感人，

后面打疫苗三针也只用了五十块。买狗粮太贵，我打算自制狗饭。三根胡萝卜，两个红薯，

半斤西兰花，两斤鸡胸肉，一斤猪肉，半斤鸡肝，两颗鸡蛋，打碎成泥。

团成大丸子上锅蒸二十分钟，吃不完的放冰箱。有时候元宝和我一起吃面条或者米饭，

只是不给它加调味料就好。8但凡当年有人告诉我会计工作是这样的，

我宁愿吃屎也不会报这个专业。贴发票，对账，整理凭证，

这些工作根本不需要花费四年时间来学习，中学生也可以做的很好。月底结账忙到起飞，

月初报税焦头烂额。老板动不动拿来一大摞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出来的发票，

PRADA的皮鞋，医美机构做热玛吉，劳力士的手表，周大福的黄金手链，阿玛尼的西装。

好好好，老板是拿会计当日本人整了，这些发票能用吗？能吗？每天对着电脑屏幕，

Excel表格一打开就是几百行，数据全都是#REF！每天被财务经理教训，

这个分录不对，那个报表有问题，你在学校学了点什么？动动脑子好不好？

审计老师天天追问，这个凭证呢？那个数据呢？你这个账怎么对不上？

财务部要服务所有部门，干的再累也要微笑着对他们说，哥，你的单有问题哦。发票先欠着，

回头再补。你大爷的，你以为你买菜呢？就是买菜，大爷大妈也得把你的脸挠的稀烂。

这个月利润怎么这么低，你做账的时候想想办法。我是会计，我不会魔法，利润低怪我啰？

反正公司的钱都是我的，转账给我有什么问题？没问题，瞎转我怎么做账？

税务局来问我怎么说？哈哈哈，学会计好，学会计好，学会计全家吃不饱！从前，

我自认是个个性温和的人，可现在干会计不到一年时间，我变了。我不在乎了，

我什么都不在乎了！会计已经伤不到我了，我在大润发杀了十年的鱼，

我的心和杀鱼的刀子一样冷！癫狂过后，又是无尽的悲伤。我觉得自己很差劲，

什么事都干不好。回到出租屋里，我默默的坐在沙发上流泪，元宝跑了过来。“嗯，嗯，嗯。

”唯有如此销魂的哼唧声才能短暂的唤回我的理智，哭什么？我还有小狗啊。

元宝把球扔在我的脚下，我们玩起了抛球的游戏。元宝脖子上的铃铛响个不停，

把我那点悲伤也冲散了。9“灿灿，马上六一八活动了，你有没有什么要买的东西？

”“我打算给我爷爷买双防滑的鞋子，给爸爸买两件短袖，给家里院子买个摄像头，

给小狗买点零食，再买两个小玩具。”“你打算给自己买点什么？”“我没什么想要的东西。

”“女孩子嘛，要对自己好一点。”“你也该给自己买两件漂亮衣服穿穿。

”“我们每天都要穿工服，买了衣服也功夫穿啊。”老板要求每天穿工服，

我一周七天有六天都穿着白衬衣配西装裤，哪里还用买什么衣服。“那也可以买护肤品，

化妆品啊，老板前两天不是说了，从下个月起要检查仪容仪表，要化淡妆的。”“也是，

那有空我看看。”“那我推荐个主播给你，他的618机制很好的，价格是最便宜的。

”“好。”“你上淘宝搜索，叫李加八。”“我以前还喜欢一个叫喂鸭的女主播，

她偷税漏税，被淘汰掉了。”张雅琪是本地人，她大学毕业后回了老家，进了这家猪厂。

不知道是她运气比较好，还是老板偏爱本地人，她没有下一线轮岗，毕业后直接进了办公室。

她比我只大一岁，我们是饭搭子，厕所搭子。午休有一个半小时，

正好可以看看雅琪推荐的李加八。让我意想不到的是，李加八直播间竟然有五千多万人，

正好他在讲解一款眉笔。“七十九块钱哪里贵了，国货品牌很难的，

不要在那里睁着眼睛乱说。”“有时候多找找自己的原因好不好？

”“这么多年了工资涨没涨？有没有认真工作？”这对吗？主播竟然这样说话？

这不是赤裸裸的鄙视吗？空口白牙的他怎么就批判起人来？我有些生气，在直播间留言。

“我不知道七十九的眉笔算不算贵，可是用这样鄙视的语气说话真的合适吗？”不得了了，

直播间许多人@我。“你是哪里来的穷鬼？七十九块三支眉笔哪里贵了？

嫌贵就用你家锅底的黑画呗，在这里狗叫些什么？”“就是，

七十九块的眉笔都嫌贵就别来看直播了，好吗？”“不知道哪里跑来的屌丝，

大家别被她带节奏。”“真可悲啊，这个年代还有人买不起七十九块三支的眉笔？”“大姐，

七十九三支哎，你自己算算这贵吗？”各式各样的嘲讽向我袭来，

偶尔会有一两个人为我说话。“大家戾气不要这么重，好吗？人家也没有说什么。”“对啊，

我是加八老粉了，我也觉得加八这话说的有点不对。”“你算什么老粉？看到别人说他，

你还在这里附和。”评论区吵的不可开交，这要是在战场上已经有许多人死无全尸了。

我也是其中的一个。有问题的不是眉笔，眉笔可能就是这个价格，

甚至大促比平时还便宜了许多，可就是有人会觉得贵。

主播不应该向大家解释这个眉笔物有所值，是很好用的，而不是质疑消费者努不努力，

工资多少，这是态度问题。说到底，许多网络主播也是占尽时代红利，才积攒下大量财富，

可无论如何他都没有理由嘲笑那些勤勤恳恳守着自己一亩三分地的人。

10更加惊悚的事情发生了，竟然有人顺着网络找到了我，

我的视频软件下每天都有人来留言。从前我在一线杀猪时，发了几条抱怨伤感的视频。

“怪不得买不起七十九一支的眉笔呢，原来是个杀猪小妹啊！”“早知道我就不和你吵了，

和你这种人说话都是浪费时间。”“小妹妹，有空抱怨生活，还不如多努力努力，

这样就不会嫌七十九的眉笔贵了。”看到这些留言，我的双手不自觉的颤抖。

他们凭什么这样说？购物软件直播间的人怎么会跑来我的视频账号？

直播间不都是匿名留言的吗？删掉一条评论，还会有新的，一上午没有看手机，

未读信息就有99+了。更有甚者，从我的账号里找到了我的家人。“灿灿，我今天拍抖音，

很多人在评论里骂人。”“你在外边没什么事吧？”“爷爷，我没事，你不要理那些人。

”“那就好，灿灿，你也别把那些话放在心上。”“你前两天寄回来的点心，我收到了，

好吃得很，还软和。”“那等你吃完了，我再买给你。”“不要嘞，爷爷尝尝就可以了，

别乱花钱。”“这哪里是乱花钱嘛。”“爷爷，你看这是我养的小狗，元宝。

”“怎么丑丑的？”“爷爷，元宝哪里丑了？明明很可爱？”“爷爷逗你的，

你一个人在外面，有个小狗作伴挺好的。”“元宝啊，你和灿灿都要好好的。”“爷爷，

你在家也要好好的。”“好。”11年初，又到了财务最忙碌的时候。各种报表要做，年报，

季报，报销，付款，十二月的凭证还堆在桌子上。加班！加班！还是加班！

好在还有半个多月就要过年了，我终于可以回家了。啊，回家的诱惑！

元宝只能寄养在淑娟奶奶家，二虎会好好照顾元宝。“爷爷，我下大巴车了。”“你等着，

我喊人过来接你。”“喊谁接我？”这个小老头真是的，我都跟他说了多少次，

微信电话不按分钟计费，他还是这么着急忙慌的挂掉电话。寒风凛冽的街头，

我把手揣在兜里，缩着脖子，不时的左右张望着。一辆薄荷绿的小三轮停在我的面前，

那人看看手机又看看我。“黄灿灿？”“是我，你是哪个？”“我是沈确。”“哦，沈确，

不认识。”沈确瞬间就被逗乐了。“不认识，你哦什么？”“我记得有个表哥姓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