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猪崽的我，为了不进锅太努力了

林默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是死前没能把浏览器记录删干净。那是凌晨三点十五分，

设计部的冷气像是从冰窖里抽出来的，呼呼地往他发凉的脖子里灌。

显示器上那个“方案18-最终不改版”的进度条卡在99%，像是个嘲讽的鬼脸。

心口猛地一缩。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生生把一坨冰块塞进了他的左心房，然后用力一拧。

“草……”林默想骂街，但嗓子眼里像塞了团浸水的棉花，一个音也挤不出来。

他眼睁睁看着那杯凉透的速溶咖啡倒在键盘上，滋滋冒着电火花。

他最后的念头竟然是：完了，

搜的那些“深夜寂寞怎么办”和“如何神不知鬼觉辞职”的记录，明天就要被全公司围观了。

视线黑下去的时候，他听见了唢呐声，

那声音尖锐得像是要把他的灵魂生生从天灵盖儿拽出来。……疼。先是火辣辣的疼，

像是谁拿粗糙的砂纸在使劲搓他的脊梁骨。接着是臭。

那种浓郁到几乎能把人灵魂熏出窍的腥臭味，混合着腐烂的菜叶和某种排泄物的氨气，

像钻头一样往林默的鼻孔里钻。“嘶——好烫！”林默下意识想抬手揉揉眼睛，

结果发现自己的手根本使不上劲，不仅短，还硬，前端竟然分成了两半。他猛地睁开眼，

视界是畸形的，像是一个广角镜头被强行拉扯到了极致，边缘模糊，中心却清晰得让人绝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坨巨大的、粉红色的、布满了粗硬黑毛的“肉墙”。

那肉墙还在微微起伏，随着它的呼吸，一股让人作呕的潮湿热气直接喷在林默脸上，

顺便带过来几根发黄的干草。“这哪家医院？这医生长得也太狂野了吧？

”林默张开嘴想抗议，开口却是一声响亮的、颤抖的：“哼唧——！”这声音又尖又细，

还带着一股子没断奶的委屈劲儿。林默整个人都裂开了。他死死盯着脚下的泥水坑，

浑浊的水面上倒映着一个黑乎乎、圆滚滚的脑袋。两只大耳朵像破扇子一样耷拉着，

鼻子又大又扁，鼻孔里还塞着半截烂草根。他试着动了动耳朵，水里的黑影也跟着晃了晃。

他试着张开嘴，水里的黑影露出一排细碎的乳牙。“我……重生成了一头猪？

”大脑里那点名牌大学毕业的自尊还没来得及蹦跶，

一种原始的、近乎疯狂的饥饿感突然从胃底爆裂开来。那种饿，不是平时少吃一顿饭的馋，

而是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由于极度匮乏而尖叫。“饿！饿死老子了！

”林默的理智还在脑子里疯狂叫嚣“我是人，我死也不吃这种东西”，

可他的身体已经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前方是十几个黑白相间的小肉团，

正疯了一样在“肉墙”下扭动、尖叫、互相践踏。那是他的“兄弟姐妹”。“滚开！

别挡着老子！”林默在心里咆哮，使出了当年在地铁早高峰抢座的狠劲。

他用那颗湿漉漉的猪头，死命顶开了一只比他肥一圈的猪崽。那小猪被顶得一个踉跄，

委屈地尖叫一声，林默却趁虚而入，一个灵活的摆尾，精准地抢到了那个最中间的位子。

温热的乳汁灌进喉咙的一瞬间，林默的灵魂颤抖了。去他妈的人类尊严。真香。

他死死闭着眼睛，把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在咬合和吞咽上。直到肚子撑得像个灌满了水的皮球，

那种能把人逼疯的饥饿感才缓缓退去。“哎哟，这黑仔怎么回事？睡个觉还蹦迪？

”一个破锣嗓子在不远处响起。林默还没来得及回味刚才那口奶的味道，

屁股上就结结实实挨了一脚。“嗷呜！”这一脚力气极大，带着农村旱烟的味道。

林默直接被踹进了旁边的泥坑里，半边猪脸都糊上了腥臭的黑泥。他挣扎着爬起来，

呸呸吐出嘴里的烂泥，抬头就看见一个围着油腻围裙、满脸横肉的胖女人。

那女人的皮肤黑红，手指粗短，正拎着一个沉重的木桶。那是王大妈，这家的女主人。

“叫什么叫！该吃晌午饭了，一个个就知道造粪！”王大妈“哗啦”一声，

把那一桶馊味冲天的泔水倒进了石槽里。原本还在互相啃耳朵的小猪们瞬间疯了，

像是一群饿死鬼投胎，拼了命地往石槽边挤。由于槽位有限，

几头弱一点的小猪直接被挤到了林默身上。

“我……我有底线……我真的不能……”林默缩在墙角，死死闭着嘴。

那股酸臭味让他胃里翻江倒海，

前世身为精致白领、每天洗两次澡的洁癖在他脑子里疯狂蹦迪。可三分钟后，

林默发现自己低估了猪的本能。别的猪吃得“吧唧吧唧”响，

那种极度享受的咀嚼声勾得他肠胃又开始打结。

“就吃一口……就尝尝……”他鬼使神差地往前挪了挪。一头大耳朵猪猛地横冲直撞过来，

屁股一扭，直接把林默撞到了土墙根。林默的额头撞在坚硬的土砖上，疼得眼冒金星。

这一疼，让他前世积攒了数年的社畜怒火彻底炸了。“老子在公司受那帮傻X领导的气，

在这猪圈还要受你们这帮畜生的鸟气？”他尖叫着冲了上去，没有蛮干，

而是看准了大耳朵猪的底盘。他压低重心，钻到了大耳猪的肚子下面，后腿猛地蹬地，

用力往上一顶。“哐当！”两百斤的灵魂操控着三十斤的猪体，大耳猪被顶了个底朝天，

四脚朝天地乱蹬。林默趁机一脚踩在对方软绵绵的肚子上，

整颗猪头“噗通”一声扎进了石槽里。

那是一种混合了碎米、麸皮、发酵酸菜和某种根茎的味道。第一口，他想自杀，

觉得味蕾被玷污了。第二口，他觉得味道有点复杂，竟然品出了一丝回甘。第三口，

他觉得这味道比公司楼下那家五块钱的盒饭要扎实得多。他像台推土机一样在石槽里横扫，

吃得满脸是灰色的糊糊，两只大耳朵沾满了菜叶子。“这黑仔，平时蔫吧吧的，

抢起饭来倒是个‘小博士’，精得跟鬼一样。”王大妈站在旁边抽着旱烟，随口笑骂了一句，

烟雾缭绕中，她的眼神在林默身上多停留了几秒。林默没空理她。

他正忙着和一根柔韧的红薯藤搏斗，那玩意儿像皮筋一样拽不断，他只能歪着猪脖子，

使劲磨后槽牙，发出“嘎嘣嘎嘣”的声音。吃饱喝足，猪圈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十几头猪像摊开的烂肉饼一样，横七竖八地躺在干草和粪便里，空气中只有此起彼伏的鼾声。

林默躺不下去。那股酸臭味无孔不入，熏得他脑门发麻。最可怕的是，

他发现自己的思维在变慢。他盯着墙角的蜘蛛网看，看了一会儿，

竟然觉得那蜘蛛结网的轨迹很有节奏感，想跟着哼两句。“不行！林默！你是个男人！

你得思考！”他强迫自己站起来，在狭窄且粘稠的猪圈里来回踱步。他每走一步，

蹄子都发出“啪嗒、啪嗒”的粘连声。“王大妈刚才说，多吃点，长肥了才好卖个好价钱。

”这句话像是一根冰冷的钢针，瞬间扎穿了林默胃部的饱腹感。

这里的KPI不是方案过不过，而是出肉率高不高。在这里，没人在乎你的才华，

只在乎你的排骨有多少克，五花够不够厚。他抬起头，看向院墙外。那里是大片的农田，

还有延绵的山脉。自由就在几步之外，可他现在只是一坨待宰的鲜肉，

连这道栅栏都跨不过去。“不行，我得干点什么。我不能就这么等着变腊肉。”就在这时，

院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伴随着一阵凌乱的脚步声。“王大嫂！王大嫂！不好了！

你家老牛在田里趴下啦！”一个男人嗓门极大，“像是中了暑，也像是伤了骨头，

怎么拽都拽不动，你快去瞅瞅吧！”王大妈惊叫一声，丢下烟袋锅子就往外跑：“哎哟喂！

那可是我的命根子啊！开犁的关键时候，它怎么能躺下呢！这田还种不种啦！

”林默趴在围栏边，耳朵竖得老高，甚至连呼吸都屏住了。老牛病了？开犁？

他看着自己这双短粗胖的黑色蹄子，

一个疯狂、荒诞、甚至有点自寻死路的念头在脑子里冒了出来。如果他只是一头会吃的猪，

那结局一定是屠宰场。但如果……他是一头能干活的“牛”呢？

他盯着那个关死猪圈门的木门闩。那是个简单的木头榫卯结构，只需要往上顶，

再横向拨动……林默深吸一口气，肺部被那股熟悉的腥臭味填满，却带给他一种莫名的狠劲。

他后退两步，四蹄在泥里死命抠住地。冲刺！“咚！”他的猪头重重撞在栅栏上，

震得他眼冒金星。但他没停，他稳住身体，把鼻子塞进栅栏缝隙，学着大妈平时开门的动作，

忍着鼻尖被磨破的剧痛，一点点向上顶那个门闩。

“咯吱……咯吱……”王大妈哭喊着跑进院子拿犁绳，刚好看到猪圈的大门由于失去重心，

“哐当”一声向外甩开。一个黑乎乎、灰头土脸的小肉团，眼神里透着一股子不要命的冷静，

正一步步朝她走来。林默没去看不远处的院门，更没逃跑。他径直走到了院子中间，

停在了那套沉重的、还沾着泥土和牛毛的木犁面前。王大妈愣住了，连哭都忘了。

“黑仔……你莫不是，真的中了邪？”林默没说话，只是费力地叼起沉重的麻绳，

死命往自己还没发育成熟的猪脖子上套。绳索磨得他生疼，但他死死咬着牙，盯着王大妈，

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那是他在向命运，提交第一份“保命方案”。

院子里的风带着股子干燥的土腥气，王大妈手里的烟袋锅子“啪嗒”一声砸在了脚面上，

火星子溅了一地，她愣是没觉得烫。林默歪着脖子，

嘴里死死咬着那根浸透了牛汗、又硬又涩的粗麻绳。那滋味儿，像是在嚼一块生了锈的铁。

“黑仔……你这是招了哪路大仙了？”王大妈颤着嗓子，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背撞在土墙上，落了一肩膀的灰。林默没法回话。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刚才那头病牛被抬走时，

屠夫老张看他时那贼亮贼亮的眼神。那不是看活物的眼神，

那是看红烧肉、看猪蹄膀、看年终奖的眼神。他知道，如果今天不把这木犁拖动，明儿一早，

他就得在那条满是血污的案板上跟这个世界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