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替我死了三回，我才知道，我才是那个该死的人

1940年，南京。我亲手把我最亲的兄弟，绑在了雨花台的刑柱上。他浑身是伤，

血浸透了破旧的长衫，却抬着头，对着我笑，

笑得像当年我们一起在学堂里偷摘枇杷时那样干净。他只说了一句话：“阿砚，记住，

活下去，永远别回头。”我闭着眼，挥下手。枪声响起。世人都说我陆砚心狠手辣，

为了荣华富贵，出卖兄弟，甘做日寇走狗。他们骂我汉奸，骂我屠夫，骂我不得好死。

我全都认。我以为，我是为了活下去，为了保全我爱的人。直到十五年后，我在他的坟前，

挖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里面的东西，让我当场跪碎了膝盖，一口鲜血喷在墓碑上。

我才明白——他不是替我死。他是替我赎了三辈子的罪。而我，

才是那个早就该埋骨黄土的人。第一章 少年同袍，一诺千金1927年，广州。暮春的雨，

下得绵密。新式学堂的院子里，枇杷黄了一树，香气飘得满街都是。我叫陆砚，那年十六岁。

我出生在江南一个没落的书香门第，父亲早逝，母亲多病，家道一落千丈。我性子冷，

不爱说话，看人总是带着几分疏离，在学堂里，常常是被孤立的那一个。我不爱惹事，

可麻烦总爱找上我。那天放学，几个家境好的学生堵在巷口，抢我怀里仅有的两个窝头，

还把我推倒在泥水里。我攥着拳头，想拼命，却知道自己打不过。就在这时，

一道清瘦的身影冲了过来，挡在我身前。是苏辞。他和我同岁，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

眉眼干净，笑容温和，手指修长而干净，一看就是读书人家的孩子。

可他打起架来一点都不怵，硬是把那几个比他高壮的男生赶跑。他回头，伸手把我拉起来，

拍掉我身上的泥，笑得眼睛弯起来：“他们休想碰你，你是我兄弟。”那是我第一次，

被人这样明目张胆地护着。我鼻子一酸，却硬撑着没哭，只闷声说了一句：“谢了。

”“谢什么，”他把自己手里的窝头掰了一半给我，“以后我罩着你。”从那天起，

我和苏辞，成了形影不离的两个人。他温和，我冷硬；他细腻，我冲动；他爱笑，我爱沉默。

明明是两个极端，却像两块严丝合缝的拼图，凑在一起，就是一整个世界。

我们挤在一间狭小的出租屋里，一张木板床，一床薄被子。冬天冷得睡不着，

他就把被子大半都推给我，自己缩在墙角，笑着说：“我火力旺，不怕冷。”我生病发烧，

昏昏沉沉躺了三天。他就守在我床边三天三夜，不吃不喝，用冷水一遍遍给我擦额头，

夜里抱着我发抖的身体，轻声说：“阿砚，你别怕，有我在，你不会死。”我醒来第一句话，

是哑着嗓子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他愣了一下，

然后笑得很认真：“因为我第一眼看见你，就觉得，你是我这辈子，要一起走到底的人。

”那时候的我们，还不懂什么叫家国天下，只懂兄弟情义。我们在深夜的油灯下读书，

在清晨的薄雾里跑步，在枇杷树下约定未来。他会吹笛，笛声清越，能飘过小半个学堂。

我会写字，笔锋刚硬，常常被先生夸奖。别人都说，陆砚苏辞，一文一武，一冷一温，

是学堂里最亮眼的一对少年。我们一起读进步书刊，一起听先生讲山河破碎，

一起看着墙上的地图，握紧拳头。1931年，九一八事变爆发，东北三省一夜沦陷。

消息传到广州，群情激愤。那天晚上，我们坐在枇杷树下，沉默了很久。苏辞先开口，

声音不再是平日的温和，而是带着少年人少有的沉重：“阿砚，书，读不下去了。

”“我知道。”我点头。“我们去参军吧。”他看着我，眼睛亮得像火，

“把那些欺负我们国家的人，全都赶出去。”我看着他，一字一句，

许下我这一生最重的诺言：“好。同生共死。”他伸出小拇指：“一言为定。

”我勾住他的手指：“永不反悔。”那一夜，月光很亮，枇杷香很淡。两个一无所有的少年，

在那一刻，把命交给了彼此，把心交给了国家。苏辞家里坚决反对。他是家中独子，

父母年迈，只盼他读书做官，安稳一生。他们把他锁在房里，不让他出门。我半夜翻墙进去，

撬开窗户，对他说：“走。”他没有丝毫犹豫，从窗台上跳下来，跟着我冲进夜色里。

他回头看了一眼家的方向，轻声说：“阿砚，我这辈子，不后悔。

”我握紧他的手：“我也是。”我们一路北上，考入中央军校。训练苦，累得脱层皮，

我好几次撑不住，都是苏辞在旁边扶着我，鼓励我。“阿砚，再坚持一下，

我们以后要上战场的。”我性子烈，下手狠，训练成绩永远是第一，

是教官眼里最锋利的一把刀。苏辞心思缜密，记忆力超群，擅长破译、潜伏、联络，

是队里最稳的一面盾。毕业那天，教官拍着我们的肩膀说：“你们两个，这辈子都别分开，

分开，就是各自的损失。”我们一起进入特务团，一起执行任务，一起在枪林弹雨里穿行。

有一次，我们在苏州执行暗杀汉奸的任务，中了埋伏。我冲在最前面，后背中了一枪，

鲜血瞬间染红衣服。苏辞红了眼，不要命一样把我拽回来，用自己的身体挡在我身前，

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逃出来后，我昏迷了三天三夜。他守在我床边，眼睛布满血丝，

声音沙哑：“阿砚，你不能死，你死了，我怎么办。”我醒来，看着他憔悴的脸，

轻声说：“放心，我死了，也会拉着你一起。”他笑了，笑着笑着就哭了。那时候，

我们都以为，情义坚如铁，信仰明如灯。我们都以为，战争结束后，我们可以一起回家，

再种一棵枇杷树，安安稳稳过完这一生。谁也没有想到，命运会把我们，

拖进最黑暗、最残忍、最无解的地狱。第二章 上海沦陷，他变了1937年，7月7日，

卢沟桥事变。全面抗战爆发。我和苏辞主动请缨，奔赴上海。8月13日，淞沪会战打响。

那是真正的人间地狱。炮火连天，血肉横飞，昔日繁华的十里洋场，变成一片焦土。

我们所在的部队，死守闸北。三天三夜，水米未进，尸堆成山。我身边的战友，

一个接一个倒下。我和苏辞背靠背作战，子弹打光了，就用刺刀，刺刀断了，就用拳头。

“阿砚，你怕吗？”他问。“不怕。”我答，“有你在，我不怕。

”就在我们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一颗炮弹在不远处炸开，气浪把我们掀飞。

尘土、硝烟、火光，瞬间将一切吞没。我被震晕过去，失去了意识。等我醒来时，

战场已经空无一人。部队撤退了，我被遗弃在死人堆里。我爬了一天一夜，才被游击队救下。

我第一句话就是：“苏辞呢？你们看见苏辞了吗？”没有人知道。有人说他牺牲了，

有人说他被俘虏了，有人说他失散了。我像疯了一样，在上海废墟里找了他半个月。

饿了就啃树皮，渴了就喝污水，受伤了就用破布一缠。我不信他死了。我不信，

那个说要和我同生共死的人，会就这样丢下我。半个月后，我辗转进入上海租界，潜伏下来，

加入地下抗日组织。我一边搜集情报，一边继续打听苏辞的消息。我把所有任务都当成拼命，

每一次都冲在最前面，我想，就算死，我也要死在找他的路上。直到那天，

我在租界最繁华的街道上，看见了一个我做梦都想不到的身影。苏辞。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浅灰色西装，头戴礼帽，鼻梁上架着金丝边眼镜，身姿挺拔，

面容依旧俊朗。他身边跟着两名日本宪兵，神态恭敬。他走进日本人控制的商会大楼，

再也没有出来。我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冻结。流言像刀子一样，

扎进我的耳朵里：“看见没，那是苏翻译，日本人眼前的大红人。”“听说以前也是抗日的，

现在投靠日本人了。”“多少抗日分子，都是被他出卖抓进去的。”“汉奸苏辞”四个字，

在街头巷尾，传得人尽皆知。我不信。我疯了一样，冲到他常去的那家高级西餐厅。

我不顾门口日本宪兵的阻拦，冲了进去。他正坐在靠窗的位置，和一名日军军官谈笑风生，

日语流利自然，神态从容淡定。看见我的那一刻，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

是一片我从未见过的冰冷。“苏辞！”我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来，

“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他放下刀叉，慢条斯理地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抬眼看向我，

眼神陌生得可怕。那眼神里，没有兄弟，没有情义，没有过去，只有冷漠和疏离。“是真的。

”轻飘飘三个字，像三发子弹，一枪枪击碎我所有的信仰、所有的坚持、所有的情义。

“为什么？”我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我们当年的誓言呢？我们说过同生共死，保家卫国！

你全都忘了吗？”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嘲讽，一丝漠然，像一把冰刀，

狠狠扎进我心里。“誓言？能当饭吃吗？能保命吗？陆砚，你太天真了。”他身体微微前倾，

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诛心：“这个世道，强者生存，识时务者为俊杰。跟着日本人，

有饭吃，有钱花，有命活。”“跟着你，跟着那些抗日组织，只有死路一条。

”我死死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谎言，一丝无奈，一丝苦衷。可我什么都找不到。

只有冰冷，只有决绝，只有一种我从未读懂过的平静。那一刻，我心里的那个苏辞，死了。

那个会为我挡拳头、会为我吹笛子、会和我在枇杷树下约定一生的少年，死了。取而代之的，

是一个卖国求荣、出卖兄弟、苟且偷生的汉奸。我转身就走，没有再回头。身后，他没有追，

没有拦，没有说一句话。只有一句淡淡的声音，飘进我耳朵里：“陆砚，别再来找我。否则，

我不会手下留情。”我走在冰冷的街头，雨水打在脸上，混着眼泪往下淌。我不明白。

那个和我一起出生入死、一起发誓报国的人，怎么会变成这样？到底是世道变了，还是他，

从来就没有真正干净过？我把所有关于他的记忆，全部深埋心底。从那天起，我陆砚，

没有兄弟。只有仇人。第三章 第一次，他“出卖”了我1938年春。我所在的地下小组，

接到了一个死命令：刺杀日本驻上海领事馆总领事，清水一郎。

清水一郎双手沾满中国人的鲜血，手上有无数抗日志士的人命。组织决定，不惜一切代价，

除掉他。计划由我亲自执行。苏辞如今是日军高层翻译，进出领事馆畅通无阻，

我们原本想利用他的疏忽寻找机会，可我宁死也不愿再和他有任何牵扯。

我选择了最危险、最直接的方式——潜入刺杀。行动当晚，夜色漆黑。

我换上一身黑色夜行衣，避开巡逻岗哨，顺利潜入领事馆，摸到清水一郎的办公室门外。

里面灯火通明，清水一郎正在批阅文件。我握紧手枪，屏住呼吸，准备推门而入，一击毙命。

就在我的手即将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整栋大楼的灯，瞬间全部亮起！“砰！砰！砰！

”枪声四起。无数日本宪兵从四面八方冲出来，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对准我。我心里一沉。

泄密了。包围圈缓缓分开一条路。一个身影，缓步走了进来。西装笔挺，面容平静，

眼神淡漠。苏辞。他站在灯光下，看着我，像看着一个陌生人。“陆砚，放下枪。

”“是你出卖我？”我声音嘶哑，血一下子冲到头顶，“是你把行动情报泄露给日本人的？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淡淡重复：“放下枪，跟我走。”我红了眼，举枪对准他，

手指扣在扳机上：“我杀了你！”可我终究慢了一步。身后两名宪兵狠狠将我扑倒，

膝盖顶住我的后背，枪被踢飞。我被死死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地板，

眼睁睁看着苏辞站在我面前，居高临下，眼神没有一丝波澜。“带下去，严加审讯。

”他淡淡下令。我被拖进领事馆地下监狱。那是真正的人间炼狱。

电刑、鞭刑、夹手指、灌辣椒水、坐老虎凳……所有能想到的酷刑，我全都受了一遍。

日本人要我招供地下组织名单、联络点、负责人。我死咬着牙，一个字都不说。疼到极致，

我就昏过去，冷水泼醒，继续受刑。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苏辞，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几天后，监狱铁门被打开。苏辞走了进来，独自一人。他看着我浑身是血、皮开肉绽的样子，

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波动，快得让人抓不住。“你这又是何苦。”他声音很低。

“我没有你这种卖友求荣的兄弟。”我用尽全身力气，一口带血的唾沫吐在他脸上，“汉奸！

走狗！”他没有擦，任由那口血污留在脸上，沉默了很久。“我可以放你走。

”我冷笑：“放我走？再抓回来，邀功请赏？苏辞，你这套把戏，我不稀罕。

”“你没有选择。”他闭上眼，再睁开时，只剩一片冰冷，“今晚子时，有人会来带你走。

记住，从此隐姓埋名，永远不要再回上海，永远不要再参与抗日。”我以为这是陷阱。

我以为他要把我骗到别处，公开处决，杀鸡儆猴。可我没有力气反抗，只能任由他安排。

当天深夜，我被人迷晕。醒来时，我躺在一艘小渔船上，漂在黄浦江面上。

身边放着干粮、药品、现大洋，还有一把崭新的手枪。船家是个老实的中年人，

对我说：“苏先生让我告诉你，活下去，永远别回头。”我攥着那把手枪，指节发白。

我不信这是好意。我只当这是他的阴谋，是他为了日后拿捏我、利用我而布下的局。

我上岸后，一路逃亡，捡回一条命。可我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就听到了一个让我彻底崩溃的消息——我所在的整个地下小组，七名同志，全部被捕，

全部牺牲。组织内部认定，是我被捕后叛变，出卖了大家。国民党军统在追杀我，

地下党在通缉我，日本人也没有放弃搜捕。我从一个抗日志士，一夜之间，

变成了被三方追杀的丧家之犬。我百口莫辩。因为唯一知道真相的人，

是苏辞——那个我最恨、也最恨我的汉奸。从那天起，我陆砚，再也没有家，没有国，

没有兄弟，没有信仰。我只剩下一条，苟延残喘的命。第四章 为了活下去，

我成了“汉奸”1939年，春去夏来。我像一条野狗，

躲在上海最肮脏、最混乱的贫民窟里。吃不饱，穿不暖，身上的伤口反复发炎，高烧不退，

好几次都差点死在破庙里。我见过饿殍遍地，见过易子而食，见过日寇当街杀人，

见过汉奸耀武扬威。我恨这个世道，恨日本人，更恨苏辞。我恨他把我推入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