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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7,我决定不爱了

莫徳 著

其它小说连载

年代《1987,我决定不爱了》是大神“莫徳”的代表陈启明晖晖是书中的主精彩章节概述:男女情节人物分别是晖晖,陈启明,素珍的年代小说《1987,我决定不爱了由网络作家“莫徳”所展现了一段感人至深的故本站纯净无弹欢迎阅读!本书共计148631章更新日期为2026-02-12 11:28:27。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1987,我决定不爱了

主角:陈启明,晖晖   更新:2026-02-12 12:33: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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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丈夫是国营大厂总工程师,人人夸我命好。> 厂里第一批考学名额,

他说让给丧夫的弟媳:“她比你苦。”> 我把名额让了,半夜复习,站着也能睡着。

> 三年后我拿到夜大文凭,他皱眉:“女人太要强,家就不像家。”> 1987年,

恢复职称考试。> 他瞒着我,把唯一推荐资格给了女徒弟:“小周天赋高,别浪费。

”> 我笑着点头:“好。”> 当晚收拾行李,报名了援疆建设。> 四十年后,

我作为特邀专家回厂参加庆典。> 他挤在人群里,头发全白,

指着我胸前的勋章问:> “当年……为什么不肯等我?

”---1 壹 · 名额1984腊月的风从沱江口子灌进来,

穿过轴承厂生锈的铁栅门,把标语横幅吹得噼啪响。

我在食堂后厨把最后一笼窝窝头端上窗口,围裙都没解,就听见有人隔着玻璃喊:“沈师傅,

你家老陈让你去趟办公楼!”手上全是面粉,我用胳膊肘顶开水龙头冲了冲,连镜子都没照,

边走边把袖口往上挽。从食堂到技术科要走十二分钟,穿过大半个厂区,

沿路都是下了二班往澡堂子跑的女工。“素珍,老陈又给你带饭啊?

”细纱车间的陈姐拎着搪瓷盆,朝我挤眼睛。我笑了笑,没答话。铝饭盒揣在棉袄兜里,

捂了一路,贴着小腹那块布料都是热的。里头是两个白面馒头,

底下压着一小搪瓷缸子红烧肉——陈启明昨晚加班到十一点,今天早上六点又去车间盯试制,

这肉是他中午舍不得吃,拿饭票跟行政科老陈换的。办公楼到了。

我站在门廊底下把棉袄扣子重新系好,又把鬓边散下来的碎发往耳后别。

生了晖晖之后头发掉得凶,这几年好不容易长回来,还是细,风一吹就乱。

二楼技术科的门虚掩着,我没直接进,先敲了三下。“请进。”是他的声音,

带着图纸看多了那种疲惫的沙哑。推开门,陈启明正伏在绘图板上,铅笔沙沙划过硫酸纸,

面前摊着一张变速箱剖面图。他没抬头,左手往旁边一指:“水房刚打的开水,自己倒。

”我没动,站在门口。屋子里还有一个人——王秀芬坐在靠窗那把椅子上,

面前搁着厂里发的搪瓷杯,杯口缺了道瓷,露出里头黑褐色的铁胎。她见我进来,

身子往前欠了欠,细声细气喊了句:“嫂子。”我点点头。陈启明这才抬起头,

顺着王秀芬的视线看见我,眉头不明显地皱了皱:“怎么站那儿?进来坐。

”我把饭盒放到他绘图板边上,没坐。“晖晖今天期中考试成绩下来,语文九十八,

数学一百。”我报喜似的,声音却压得低,“班主任说让家长抽空去一趟,

看能不能给他报个区里的奥数班。”“嗯。”他应了一声,铅笔没停。我又站了两秒,

准备转身走。“嫂子。”王秀芬忽然站起来,两只手绞在一起,指节都泛了白,

“我、我有话跟你说。”我看着她。三十出头的人,鬓边已经生了白发,头发用黑卡子别着,

还是乱糟糟翘起一绺。她男人前年在井下出了事,抚恤金一次性结清,厂里照顾,

把她从农村弄进厂安排到托儿所当保育员。一个月工资三十七块五,养活自己和两个儿子,

还要给乡下公婆寄钱。她嘴唇翕动,话到嘴边又咽回去,求救似的看向陈启明。

陈启明放下铅笔,拿过饭盒打开,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着说:“素珍,

秀芬想考夜大。”我一愣。王秀芬的脸腾地红了,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嫂子,

我就是……我就是想着,多认几个字,将来好教孩子,

也、也能给厂里多做点贡献……”“好事。”我说。是真的好事。那年月,

一个女人拖两个孩子,不往死路上走,还想着读书,这是心气没灭。我敬佩有心气的人。

陈启明又夹了一块肉,声音平板:“厂里今年给技术口三个考学推荐名额,

电大、夜大、函授都有。我手里有一个定向名额,不用白不用。”我站在那里,

慢慢听出一点别的意味。“……给秀芬?”他放下筷子,抬起眼看我。

那双眼睛年轻时我夸过,说像沱江最深处的潭水,沉静、有底。现在看,还是沉静,

只是我站在岸这边,他站在岸那边,中间隔着我不知道多宽的水。“素珍,你不一样。

”他说,“你有工作,有家,晖晖也大了。秀芬的情况你也看见,她再不找出路,

两个孩子将来连初中都供不起。”我没说话。王秀芬哭了,肩膀一抽一抽,拿手背堵着嘴,

不敢出声。她扑通一下给我跪下去,水泥地冷硬,膝盖磕出闷响。“嫂子,

我忘不了你的恩情……等我毕了业,做牛做马报答你……”我把她拽起来。“别跪,”我说,

“女同志膝盖不跪人。”她还在哭,眼泪鼻涕糊一脸。我从棉袄口袋里摸出手绢,

是今早刚洗的,还叠着四四方方的印子。塞进她手里,我转向陈启明。“名额让了,

晖晖的奥数班怎么办?”他低下头,铅笔又开始在纸上移动:“奥数班不急,他才三年级。

等明年,明年我肯定……”“好。”我打断他。他笔尖一顿。我没再看他,

低头把饭盒盖子扣上。红烧肉还剩两块,馒头只动了一个角。铝饭盒摸着还热,

从食堂到办公楼这十二分钟的路,它没白捂。“素珍。”我走到门口,他喊我。我停住脚,

没回头。“……谢谢。”我推门出去了。走廊很长,两边刷着半截绿漆,下班铃已经打过了,

楼里安静得只听见我自己的脚步声。走到楼梯口,我扶着栏杆站了一会儿,

才发现手心全是汗。不是气的。是凉的。那天晚上我照常去托儿所接晖晖。

他背着洗得发白的帆布书包,一出大门就把成绩单举到我鼻子底下:“妈你看!我数学全对!

老师用红墨水写的‘优’!”我蹲下身,把成绩单抚平,仔细叠好,

放进棉袄里层那只有按扣的口袋。“妈,”他牵住我的手,仰起小脸,“奥数班要交多少钱?

我可以不买那个铁皮青蛙了,徐冬冬说他玩腻了,等我攒够钱他便宜卖我。”我把他抱起来。

八岁的孩子,腿长得能夹住我的腰,下巴搁在我肩膀上,呼吸吹得我后颈窝发痒。“晖晖,

”我沿着厂区那条法国梧桐夹道往家走,落叶踩在脚底窸窣响,“你说,妈要是也去读书,

怎么样?”他歪着头想了想:“那你放学谁来接我?”“放学问奶奶接。等妈毕业,

就能挣更多钱,给你买新的铁皮青蛙,带发条的那种。”“我不要青蛙。

”他把脸埋进我颈窝,声音闷闷的,“我要妈早点下班。”我搂紧他,没再说话。

那一年我三十一岁。初中毕业,十六岁顶替母亲进厂,先在翻砂车间干了三年翻砂工,

每天跟铁水、砂箱打交道,一千四百度的亮橙色烫得脸皮脱过三层。后来怀孕,

车间主任照顾,把我调到食堂。十五年工龄,职称还是三级炊事员。我没有考学的推荐名额。

陈启明那个定向名额给了王秀芬,剩下的两个,一个被分管技术的副厂长侄子拿走,

另一个给了今年刚分来的大学生——人家是正规高中考上的,不需要名额也考得上,

但厂里要“体现对知识分子的重视”。没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我照常每天五点二十起床,

捅开炉子做早饭,伺候晖晖穿衣洗漱,七点送到学校,七点半到食堂上工。

和面、择菜、洗碗、卖饭,下午两点下早班,回家洗衣服收拾屋子,四点半接孩子,

五点做晚饭。陈启明加班多,有时我把饭热两遍他还没回,就用搪瓷盆扣着,带晖晖先睡。

只有半夜。十二点过后,万籁俱寂,晖晖的呼吸声匀长,陈启明还没从技术科回来。

我披着棉袄,就着桌上那盏五瓦台灯,翻开从废品站论斤称来的旧课本。

语文、数学、历史、地理。1966年版的初中教材,书页泛黄,边角卷起,

有人在上头用钢笔写过演算草稿,墨迹洇开,像一朵朵小小的蓝花。我小学成绩好,

初中赶上停课,正经没上几天学。看这些书,一多半靠猜。数学里的方程式,

像一道道不认识的门,我站在门口,怎么推都推不开。有一天半夜,陈启明推门进来。

我下意识把书往枕头底下一塞。他看见了,没问。脱了工装挂上衣架,去外屋倒水洗脸,

水声哗哗响了一阵。我躺在黑暗里,睁着眼,听见他掀开被子另一侧,床垫陷下去一块。

“……睡不着?”他问。我没答。沉默许久,久到我以为他睡着了,他忽然开口:“素珍,

你是不是怨我。”不是疑问,是陈述。我盯着天花板。石灰抹的,年头久了,有几处开裂,

白天看着像蛛网,夜里看着像地图。我没见过地图,只在宣传栏见过世界地图的印刷画,

上头有苏联、美国、还有一大片蓝的海洋。“不怨。”我说。真的不怨。

我只是不明白:我想读书,碍着谁了?这个问题我没问出口。问了也没答案。春节前,

厂里分年货。每人十斤带鱼、五斤猪肉、一桶豆油。后勤科的刘麻子站在卡车边上点名,

念到名字的上前领号牌,凭号牌去仓库提货。“炊事班,沈素珍!”他扯着公鸭嗓子喊。

我上前,他上下打量我一眼,把号牌拍在我手心:“你家老陈今年评上总工,年货另外有。

你这份还领不领?”“领。”我把号牌攥紧。领完年货往回走,路过宣传栏,

那里新贴了一张大红榜。我停下脚步。榜上标题写着毛笔字,

墨浓纸艳:**关于表彰一九八三年度先进生产工作者的决定**一行一行扫过去。

细纱车间、机修车间、翻砂车间、行政科、技术科。技术科第二行,写着陈启明的名字。

底下小字:该同志主持设计的6207轴承生产线技改项目,年创造效益逾八十万元,

被评为本年厂级劳动模范……后面还有一行,黑体加粗:推荐其配偶沈素珍同志为随调家属,

安排至厂图书室工作。我站在宣传栏前,把这一行字看了三遍。图书室。

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清闲活儿。厂里双职工家庭,评上先进或劳模的,

照顾一个家属去坐办公室,不是新鲜事。我把号牌换到左手,右手抚平棉袄领子,

转身往办公楼走。技术科门关着。我敲了三下,没人应。

门卫老李头从走廊那头探出头:“陈总工去局里开会了,明儿才回。”我哦了一声。

下楼的时候腿有些软,扶着楼梯扶手慢慢走。扶手是木头的,刷了棕红色油漆,漆面斑驳,

露出底下灰白的木筋。我摸着一道道木纹往下挪,像摸着自己这辈子。图书室。

我这辈子最高光的时刻,是十六岁进厂那年,在翻砂车间学徒比武拿了第三名。

奖品是一本《车工实践》、一条毛巾、一块檀香皂。毛巾用成了线头还舍不得扔,

檀香皂包在牛皮纸里放进衣柜,晖晖小时候那身衣服总有股淡淡的檀香味。

后来翻砂车间粉尘大,怀孕五个月时我还在搬砂箱,那天肚子坠得厉害,去医务室一查,

先兆流产。医生说必须调岗。我调到了食堂。从翻砂工变成炊事员,从造轴承变成蒸窝头。

十四年了。图书室。多好的去处。清闲,体面,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每天给借书的人登登记,

擦擦桌子,月底盘点一次,剩下的时间——可以看书。我把手从扶手上拿开,站直了。

其实我可以去谢谢他。不管怎么说,他想到了给我换岗,

想到了让我离开那个四面透风的后厨。这份心思,就算是顺手,也是心思。可我没去。

那个周末陈启明从局里回来,带回两瓶茅台、一条中华烟,说是开会的纪念品。

他把东西放在五斗橱上,脱下呢子大衣,问我:“宣传栏的榜你看了?”“看了。

”我把饭菜端上桌,晖晖正趴在茶几上写作业,铅笔头削得尖尖的。他坐下拿起筷子,

夹了一筷子土豆丝,嚼着说:“图书室那边我已经跟行政科打好招呼,年后就调过去。

你也不用谢我,这是政策。”我把汤碗端到他手边,拿抹布擦掉溅出的汤渍。“……素珍?

”他抬头。我背对着他洗碗,水声哗哗的,我没回头。“图书室很好,”我说,

“让给更需要的同志吧。”背后安静了几秒。“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关上水龙头,

把洗好的碗倒扣进竹筐沥水。竹筐是晖晖幼儿园时候做手工编的,歪歪扭扭,底还有个洞,

垫了块旧笼布接着用。“没别的意思,”我转过身,把手在围裙上擦干,“我就是想,

等我以后考上夜大,毕业能凭自己的本事坐办公室,不是随调家属。”他盯着我,

像看一个不认识的人。“你考夜大?拿什么考?”我没答。他放下筷子,

声音冷下来:“素珍,人要认命。咱们这个年纪,孩子都大了,折腾什么?

你安安稳稳把家里顾好,比什么都强。”晖晖的铅笔尖断了,

他在笔盒里翻了半天没找到削笔刀,抬头怯怯看着我。我走过去,从他笔盒里拿出削笔刀,

蹲下来帮他把铅笔削好。木屑卷成淡黄色的小花,落在我掌心里,细碎、轻盈。“妈妈,

”晖晖小声问,“你也要上学吗?”我把他铅笔尖对着光看了看,够尖了,递给他。“嗯。

”“那你要跟我一起写作业吗?”“嗯。”他把铅笔接过去,忽然伸手搂住我脖子,

下巴蹭着我的头发,像只小狗。“那你要考第一名哦。”陈启明没再说话。

他把碗里的饭吃完,披上大衣,又出门去了。那两瓶茅台和一条中华烟还在五斗橱上搁着,

没人动。第二天我去废品站,论斤称回一套高中旧课本。1978年版,

扉页上写着原主人的名字,还盖着一枚“杭州大学”的蓝章。书很重,我用包袱皮兜着,

走几步歇一歇,过了厂区大桥才想起来——图书室名额让出去了,年后我还得回食堂后厨。

没关系。食堂下午两点下早班,我可以学到五点。晚上晖晖睡着了,我还可以学到十二点。

一天能挤四个小时,一年就是一千四百六十个小时。三年,四千三百八十个小时。

我算数不好,这笔账算得很慢,站在桥头吹了好一会儿冷风才算出个大概。沱江在脚下流着,

腊月的水瘦了,露出岸边灰白的石头。我把包袱皮紧了紧,一步一步往家走。

2 贰 · 夜大19851985年秋天,我考上了市里的夜大学。

报的是汉语言文学专业。没报会计、没报企业管理,那些专业“实用”,但需要数学底子。

我的数学还停在解一元一次方程,二次函数像天书,立体几何更是完全摸不着门。

汉语言文学不一样。认字,读书,背诗词,写文章。这些事我从十六岁起就没停过。

翻砂车间工间休息,别人嗑瓜子唠闲嗑,我蹲在砂堆边看《红岩》,书页被汗水浸得发皱,

看到江姐受刑那章,铁水包就在三米外烧着,一千四百度,亮得像太阳。

报名那天我请了半天假。从厂里坐十五路公交车到市中心,再换乘三路到师范学院,

报名处在阶梯教室一楼,排了上百号人,大部分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偶尔有几个像我这样三十多的,都是女的,都穿着藏青或灰蓝的外套,鬓边都藏着几根白发。

排在我前面的是个短发姑娘,转过身打量我几眼,小声问:“大姐,你也来考?”“嗯。

”“你复习多久了?”“一年多。”她吐吐舌头:“我全职复习了八个月,

我妈说我考不上就得进棉纺厂当挡车工。挡车工三班倒,累死人。”我笑笑,没说话。

轮到我填表。工作人员隔着桌子递过来一张对折的油印纸,让我检查个人信息。

我低头一行行看过去——姓名,性别,出生年月,工作单位,报考专业。一切都对。“签字。

”他用手指戳了戳表格底栏。我提起笔,在“考生签名”那一栏写下“沈素珍”三个字。

墨水渗进粗糙的纸质,把笔画洇开一点点,像春天化冻时的沱江。报名费五块。

我从棉袄内袋掏出用手绢包着的钱,数出两张两元、一张一元,叠齐了推过去。

那天回家的公交车上,我把准考证从信封里抽出来看了很多遍。正反面都印着字,

盖着师范学院的红章,右下角贴着我的一寸黑白照片。照片是上礼拜在人民照相馆拍的,

三块五一版,我让师傅加洗了一版,底片自己留着。晖晖趴在桌上写作业,听见门响,

抬头看我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写铅笔字。“妈,我爸说让你回来做饭。

”我把准考证小心翼翼夹进床头的《新华字典》里,把字典塞回枕头底下。“你爸呢?

”“办公室。说今天有新图纸。”我系上围裙。灶台冷了一整天,

火柴划了三根才引燃蜂窝煤。葱花下锅,油烟腾起来,我眯着眼睛翻炒,心想:等毕业了,

评上职称,食堂后厨的油烟就不用再闻了。那天晚上陈启明回来得很晚。我留了饭在锅里,

自己没等,带着晖晖先睡了。迷迷糊糊听见门响、水声、大衣挂上衣架的窸窣声。

被子另一侧陷下去,带着夜间的凉气。“……素珍。”我睁开眼。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脸,

只能看见烟头明明灭灭的红光——他什么时候又抽起烟来了?“我听说,你报了夜大。

”“嗯。”沉默。他吸一口烟,长长地吐出来,烟味混着窗外透进的夜凉,

让整个房间都变得陌生。“你今年三十三了。三年毕业,三十六。

单位不会提拔一个三十六岁的女职工进修,你图什么?”我看着天花板。“不图什么。

”“那你折腾个什么劲?”我没答。他也不会懂。有些事情不是为了“图什么”才去做的。

就像当年我生下晖晖,护士把他抱到我枕边,那么小一团,浑身皱巴巴红通通的,我看着他,

心里想的是:我要他将来认字,读书,过不一样的日子。我从来没想过要“图”他什么。

读书也是一样。那支烟燃尽了,他把烟蒂摁灭在床头柜的搪瓷缸盖上,

发出轻微的“滋”一声。“……随你。”他翻过身,背对着我,被子拉过头顶。

我睁眼躺到后半夜,听见他呼吸匀长起来,悄悄起身下床。披着棉袄,就着五瓦台灯的光亮,

翻开《新华字典》取出准考证,把上面的每一个字又看了一遍。师范学院的校门,

我明天就能进去了。夜大每周末上课,周六下午到周日中午,连上二十个课时。

食堂排班不固定,有时轮到我周六当值,就找同事换班。女工们大多好说话,偶尔换不开,

我下班骑四十分钟自行车往市里赶,气喘吁吁推开教室后门,课已经上了大半。

第一学期开了三门课:现代汉语、中国古代文学作品选、写作基础。现代汉语老师姓周,

四十来岁,戴眼镜,说话带一点吴语口音。他讲语音、词汇、语法,把方块字拆成声母韵母,

像小时候我妈拆毛线衣,一针一线,理得清清楚楚。我坐在阶梯教室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这个位置好,光线足,下课看窗外能望见操场边的梧桐树,秋天叶子黄了落了一地,

踩上去沙沙响。班里大多是走读生,上课来下课走,互相不认识。我没交到朋友。三十三岁,

和二十岁的年轻人隔着十几个年头的代沟,

她们聊琼瑶三毛、聊新上映的《街上流行红裙子》、聊毕业分配想进机关还是留校。

我听她们聊,偶尔笑笑,从不插嘴。只有一回,现代汉语课讲修辞,

周老师举了个例子:“阔人谈的是资产,文人谈的是笔资,农民谈的是粪资。同样的词根,

换上不同的语素,感情色彩判然有别。这就是汉语的精妙。”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笑声。

我坐在最后一排,低头记笔记,钢笔尖在本子上划出“粪资”两个字。

窗外梧桐叶子正往下落,黄澄澄铺了一地。第一学期期末考试,我考了全班第十二名。不高,

也不低。现代汉语八十七,古代文学七十九,写作基础拿了九十一。

写作老师在我那篇写沱江的散文后头批了一行红字:“情感真挚,细节饱满,可推荐校刊。

”我把成绩单带回家,压在枕头底下,和准考证放在一起。晖晖那年四年级,

期中考试语文九十六,数学九十八。他把卷子摊在桌上等我签字,偷偷瞄我的脸色。“妈,

你考多少?”我把成绩单从枕头下抽出来,摊开和他并排放着。他凑近看,

小声念:“写作基础,九十一……妈,九十一是不是很厉害?”“一般。

”我把两份卷子叠好,收进五斗橱第二个抽屉,“下次争取考更好。

”那天晚上陈启明破天荒没加班。他坐在客厅看报纸,看完一张叠一张,

烟灰缸里摁灭了三根烟蒂。我洗完碗从厨房出来,他忽然开口:“听说夜大这学期出成绩了。

”“嗯。”“考得怎么样?”我把手在围裙上擦干,从五斗橱里拿出成绩单,

展开放在茶几上。他低头看了很久。“……还行。”他把成绩单推回来,没再多说一个字。

我把成绩单叠好,收回原处。五斗橱抽屉拉出来时有细微的吱呀声,

那是去年过年厂里发的三合板家具,搁不住沉东西,边角已经有些翘了。还行。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分量比什么都重。我站在五斗橱前站了一会儿,关上抽屉,

转身去给晖晖检查作业。3 叁 · 女徒弟19861986年入夏,

厂里分来一批新毕业的大学生。我是在食堂见到周晓棠的。她端着搪瓷碗排队打饭,

排在长长的队伍末尾,不挤不抢,低头看手里一本杂志。轮到她时她把杂志卷起塞进帆布包,

抬头朝窗口里说:“师傅,三两饭,一份红烧豆腐,不要肥肉。”我给她打了满满一勺豆腐,

又悄悄多添了半勺。后来才知道,她是新分到技术科的大学生,正规本科,

东北工学院机械制造专业。全厂那年来了一共七个本科毕业生,只有两个女的,

她是其中之一。再后来,我知道她叫周晓棠,二十三岁,江苏人,父母都是中学教师。

她喊陈启明“陈老师”,跟在他身后看图纸、跑车间、查资料,笔记本上字迹清秀工整,

像印刷体。技术科的人开始传闲话。先是我在洗碗时听见后厨有人嘀咕,

后来是晖晖放学回来问我:“妈,周阿姨为什么总找我爸?”我把菜端上桌,

陈启明还没回来。“你爸带徒弟。”晖晖低头扒饭,没再问。1986年秋天,

厂里接到部里通知:恢复工程技术职称评定。

这是1966年以来第一次重启工程师职称考核,全厂符合条件的工程技术人员都可以报名。

理论考试加实操评定,通过者授予“工程师”职称,享受副科级待遇。文件下发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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