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道

我叫阿寂，是青云宗清玄道尊座下第三亲传弟子。大师兄楚惊鸿，二师姐苏清菡，我是老三，

四师弟林小羽，五师妹晚月。我们五人，从小一同长大，一同修行，一同受师父教导。

宗门上下都说，我们是青云宗千年以来最和睦、最齐心、最让人羡慕的一支。

大师兄稳重如山，二师姐温柔如水，四师弟纯粹如阳，五师妹干净如月。人人都有光明大道，

人人都有璀璨未来。只有我，是个例外。我灵根残缺，修为缓慢，性格沉默，不爱说话，

走到哪里都像一道影子。他们却从不嫌弃我，反而把所有的好、所有的暖、所有的庇护，

全都堆到我面前。他们待我越真，我心中越冷。因为我修的，是禁忌万古的吞道。不纳灵气，

不炼丹器，不悟正法，不斩妖魔。

我只吞一样东西——别人的道心、气运、天赋、善念、未来、光明。谁对我越好，

谁就是我最好的食粮。大师兄，二师姐，四师弟，五师妹。还有，

养我、教我、护我、信我一生的师父。你们的光明，你们的道，你们的命。

都会成为我飞升成仙，最坚实的骨血台阶。大师兄楚惊鸿，

是我们五人里最早入门、修为最高、性子最沉稳的一个。他天生仙骨，道心无暇，

一身正道气运凝如金龙，是整个青云宗公认的下一代宗主、未来仙尊。全宗上下，无人不敬，

无人不仰。可在我面前，他从来没有半分天骄架子。我刚入山门那年，才十岁，灵根残缺，

引气入体都做不到，被外门弟子围在墙角殴打。他们踹我的肚子，扯我的头发，

把我按在泥水里，骂我废物、垃圾、占着亲传位置的废物。我咬着牙，不反抗，不求饶，

任由他们打。就在这时，一道白衣身影从天而降。楚惊鸿一把将我拉到身后，衣袖一挥，

那几个外门弟子便横飞出去，口吐鲜血。他没骂，没怒，只是蹲下身，

用干净的衣袖擦去我脸上的泥水。他的手指很稳，温度很暖。“三弟，以后有我在，

没人能再动你一根手指。”那天之后，整个青云宗都知道，三弟子阿寂，是大师兄护着的人。

我修炼慢，他便把自己修炼用的灵脉石分我一半，日日亲自送到我门口。我打坐走火入魔，

气血逆行，他不顾损耗自身修为，连续三天三夜为我疏导经脉。

我被长老当众训斥资质低劣、不配做亲传，他直接站出来，躬身行礼，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

“长老若要逐阿寂出门，便先逐我。”他从不说煽情的话，却把所有能给的安全感，

全都给了我。每次闭关出来，他第一时间找的不是师父，不是功法，而是我。

他会拍一拍我的肩，动作自然又熟稔：“最近修炼可还顺利？有人欺负你吗？

”我总是低着头，轻轻摇头：“没有，劳大师兄费心。”他便会笑一笑，

转身去给我取新的丹药与灵石。他头顶那道煌煌金色气运，如龙盘绕，光照百里。

那是千年一遇的帝王仙途气运，吞之，可直接破入化神境。我等的，是他渡劫那一天。

那一日，九霄云层翻涌，紫雷轰鸣，整个青云宗都被雷气压得喘不过气。楚惊鸿一身白衣，

御剑升空，身姿挺拔如剑，目光坚定。飞升劫，九九八十一重神雷。渡过，便是仙。渡不过，

便是灰。渡劫前一个时辰，他特意寻到我，将一枚温凉的白玉佩塞进我手心。

玉佩上刻着护身符文，是他从小佩戴的本命之物。“三弟，这个你拿着。”他看着我，

眼神认真，“师兄若能成功，便在仙界等你。若不能……你也要好好修行，好好活着，

别委屈自己。”我握紧玉佩，指尖冰凉，抬头看他：“大师兄一定会成功。”他笑了笑，

揉了揉我的头顶，转身走向雷劫中心。我站在人群最前方，垂下眼帘，掩去眸底漆黑。

就在他踏入雷海的刹那，我袖中的指尖轻轻一弹。一缕细如发丝、无色无味的吞道黑丝，

悄无声息刺入他的眉心。不是杀招，不是毒术。是吞心种。专噬道心，专断气运，无声无息，

无迹可查。前三道雷劫，楚惊鸿一剑破之，剑气纵横，天地变色。全宗欢呼，声震云霄。

第四道神雷落下的瞬间，吞心种爆发。他握剑的手猛地一顿。那双永远坚定温和的眼睛，

忽然裂开一丝迷茫。他站在雷光之中，望着下方跪拜的弟子，望着远处的群山，

望着所谓的正道苍生。他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传遍全场：“我守正道千年，护同门百世，

可……我所求的，究竟是什么？”“我斩妖，妖亦有灵；我除恶，恶亦有情；我护天下，

可天下谁又真正护过我？”一字一句，道心崩裂。坚不可摧的纯阳正道之心，碎了。

头顶金龙气运，瞬间溃散，化为漫天金光。金光尚未飘散，便被我隐匿在体内的吞道之力，

一口鲸吞而入。雷劫轰下。白衣炸开，血肉横飞。一代正道天骄，未来仙界帝君，

连一声惨叫都未曾发出，便化为漫天劫灰。我没有半分波动。我甚至在他灰飞烟灭的那一刻，

轻轻吸了一口气，将他最后一缕温暖的魂魄，也一并吞入腹中。全场死寂。

我“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抓着地面，指甲深深嵌进石缝里。我哭得浑身发抖，

肩膀剧烈起伏，声音嘶哑到破碎：“大师兄——！你回来啊！”“你说过要护我一辈子的！

你怎么能先走！”我哭得撕心裂肺，涕泪横流，几乎晕厥。周围的弟子与长老纷纷叹息，

眼中满是动容。我趴在地上，久久不起，将所有悲痛演得淋漓尽致。没人知道，

我哭不是伤心，是吃得太撑，忍不住想吐。丹田深处，漆黑道果正疯狂暴涨。

楚惊鸿千年一遇的正道气运、无暇道心、纯阳仙骨，尽数化为我修为的养分。境界一路狂飙。

筑基、金丹、元婴、化神、洞虚。连破五境，毫无瓶颈。我吃掉了第一个对我掏心掏肺的人。

大师兄走后，二师姐苏清菡成了我们之中最年长、也最护着我的人。她修医道，心怀慈悲，

一手回春术能生死人肉白骨，性情温柔得像春日溪水。她看不得半点苦难，

更看不得我受半分委屈。我每次因为修为低微被人冷眼、被人排挤，她都会默默走到我身边，

轻轻拉住我的手腕。她的手很软，带着药香，让人安心。“三师弟，别听他们乱说，你很好。

”她会把我拉到她的药圃，给我摘一颗清甜的灵果，看着我吃完，才露出一点笑意。我受伤，

她彻夜不眠守在我床边，一遍遍用灵力为我温养经脉。我没有丹药修炼，

她把自己攒了上百年的疗伤丹、聚气丹，一葫芦一葫芦塞给我，从不问我用来做什么。

我被师父罚跪在祖师殿前，烈日当头，她便默默陪我一起跪，跪到双腿发抖，也不肯先走。

她总说：“你是我弟弟，我不护着你，谁护着你。”她待我越温柔，

我看向她头顶那团温润如暖玉的仁德善念气运时，便越冷静。那是世间最滋补的阴级养料，

吞之，可稳入空冥境。机会，来自凡界清溪城大疫。瘟疫横行，十日之内，

一城百姓死伤过半，哀嚎遍野。消息传到青云宗，苏清菡当场便红了眼眶。她跪在师父面前，

磕了三个头：“师父，弟子请命下山，救清溪百姓。”长老们纷纷劝阻：“清菡，瘟疫凶险，

邪毒侵体，你一人下去，非但救不了人，还会折损自身修为！”苏清菡抬头，

眼神坚定：“弟子修医道，本就是为救人，若见死不救，与邪魔何异？”她转身时，

一眼看到站在廊下的我。她走过来，拉住我的手，眼底带着一丝不舍：“三师弟，

师姐要下山一趟，你在宗门好好照顾自己，别与人争执，别委屈自己。”我看着她，

轻声说：“师姐，我陪你一起去。”她愣了一下，随即眼眶微湿，轻轻点头：“好，

师姐带你。”一路下山，她始终牵着我的手，怕我走丢，怕我累着，怕我被乱世惊扰。

清溪城内，尸横遍地，臭气熏天，哭声撕心裂肺。苏清菡一刻不停，立刻取出药鼎，

熬制药液，洒向全城。金光从她掌心散开，落在百姓身上，伤口愈合，痛苦减轻。

她累得脸色发白，灵力几乎耗尽，依旧不肯停下。我站在她身后，静静看着她。她回头看我，

勉强笑了笑：“三师弟，你离远一些，别被毒气染到。”我轻轻“嗯”了一声。

就在她俯身去扶一位垂死老人的刹那，我轻声开口，声音很轻，只有她能听见：“师姐，

你救了这么多人，可他们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她动作一顿。我指尖微弹，

一缕吞道黑丝刺入她眉心。这一次，我吞的不是道心，是仁德。

是她刻入骨髓的善良、悲悯、不忍、心软。下一秒，苏清菡眼中的温柔、泪光、坚定，

尽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般的漠然。她看着脚下哭喊求救的老人，

看着满地垂死的百姓，看着满城哀嚎与血泪。没有一丝波澜，没有一丝不忍。救不救，

与我何干？死多少人，与我何干？她缓缓收回手，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

老人死死抓住她的衣角：“仙尊……救我……求你救我……”苏清菡眉头微蹙，

轻轻一甩衣袖，将老人甩开。她没有再看一眼，转身便腾空而起，朝着青云宗的方向飞去。

这一幕，恰好被赶来的执法长老与数位弟子看得一清二楚。执法长老气得浑身发抖，

厉声大喝：“苏清菡！你身为青云宗亲传弟子，身负仁德大义，竟临阵弃民、见死不救！

你配穿这身衣袍吗！”苏清菡落在地面，脸色冷漠，语气平淡：“我的命，比凡人性命重要。

”一句话，让所有人脸色煞白。执法长老长剑出鞘，金光凌厉：“你道心败坏，仁德尽失，

不配为我青云弟子！今日，我便替宗门清理门户！”三招两式，苏清菡本就灵力耗尽，

又失了善念道心，根本无力抵抗。长剑刺穿她的丹田，灵根寸断，修为尽废。“苏清菡，

废除修为，逐出师门，永世不得踏入仙门一步！”她被废掉修为，

像垃圾一样扔出青云宗山门。曾经风光无限的仁德医仙，

一夜之间沦为人人唾骂的叛徒、冷血的逃兵。她流落凡界，乞讨为生，受尽白眼与殴打。

最后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冬日，冻饿交加，死在一座破庙之中，无人收尸，无人问津。而我，

站在城楼上，静静看着这一切。我甚至在她断气那一刻，隔空一吸，

将她最后一丝温度、最后一点温柔，也吞入腹中。

苏清菡那一身温润纯粹的仁德善念、回春道基、慈悲气运，尽数被我吞入腹中。

丹田内漆黑道果再次暴涨。空冥境，成。我吃掉了第二个对我掏心掏肺的人。四师弟林小羽，

比我晚入门三年，是我们之中年纪最小、心思最纯粹的一个。他天生纯阳道体，

修炼一日千里，天赋之高，连师父都赞叹是万年一遇。可他最黏的人，不是大师兄，

不是二师姐，不是师父，而是我这个资质平庸、沉默寡言的三师兄。他刚入门时，才七岁，

怕生，怕黑，怕打雷，夜里不敢一个人睡。每到深夜，他都会抱着小被子，

一路小跑到我房门口，轻轻敲门。“三师兄……我怕……我能跟你一起睡吗？”我开门，

他立刻钻进我屋里，小跑到床边，乖乖躺好，小手紧紧抓着我的衣袖。他闭着眼睛，

小声说：“三师兄在，我就不怕了。”从那以后，他几乎夜夜都来。我从不赶他，

也不多说话，只是任由他抓着我的衣袖，一觉到天亮。他有什么好东西，

第一个想到的永远是我。宗门发放灵石，他自己留一块，剩下的全部塞给我：“三师兄，

你修炼慢，你多拿点。”厨房做了灵糕，他偷偷藏两块，一路跑过来递给我：“三师兄，

快吃，不然被别人抢走了。”有人在背后说我坏话，说我废物、拖后腿，他听见了，

立刻冲上去与人理论，小拳头攥得紧紧的。“不准说我三师兄！我三师兄才不是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