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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生情感《系统塞我普通婚后发现是神祇主角分别是林微素周作者“展颜消宿怨11”创作纯净无弹窗版阅读体验极剧情简介如下:主角周沉,林微素在男生情感,系统小说《系统塞我普通婚后发现是神祇》中演绎了一段精彩的故由实力作家“展颜消宿怨11”创本站无广告干欢迎阅读!本书共计296981章更新日期为2026-02-13 01:37:38。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系统塞我普通婚后发现是神祇
主角:林微素,周沉 更新:2026-02-13 07:14: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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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凌晨一点四十七分,周沉还在改第十七版方案。办公室里只剩他一个人,
空调早就停了,空气闷得像浸过水的棉被。
他盯着屏幕上那个被甲方批注为“缺乏灵魂”的Logo,心想我的灵魂都快被你抽干了,
还要什么灵魂。然后他的眼前突然炸开一团白光。叮——检测到适配宿主。
启动姻缘修正程序。正在载入……周沉猛地后仰,椅子滑轮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尖叫。
他下意识抬手去挡,白光却直接穿过指缝,
在视网膜上烙下一行加粗黑体字:您的姻缘匹配度:3.7%警告。严重偏离均值。
系统将强制介入修正。周沉愣了三秒。第一反应是甲方终于把他逼疯了。
第二反应是这可能是什么新型电脑病毒。
第三反应——他低头看向自己纹丝不动的手机和电脑屏幕,两台设备都没有任何异常。
只有空气里那串半透明的悬浮字符,像劣质科幻片的特效一样,安静地悬在他脸前。
请宿主保持冷静。这不是诈骗,不是幻觉,不是甲方PUA。“……你他妈还会读心?
”字符闪烁了一下,像在微笑。谢谢夸奖。现在,请签收您的契约婚姻对象。
注意:该对象存在重大系统bug。匹配度仅为0%,严重超出容错阈值。
建议:立即绑定,强行修正。周沉没动。他慢慢靠回椅背,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
又戴上。字符还在。“……重大bug是什么bug?”无法评估。数据损毁。
唯一可确认信息——性别女,适婚年龄,目前单身,今天下午三点在民政局门口等您。
周沉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日期。星期二。“今天?”今天。还有十三个小时。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悬空的字符开始不耐烦地闪动,久到窗外最后一辆网约车驶过,
尾灯拖出两道红痕。然后他笑了一声。“行。”他说,“反正我也没什么可输的了。
”下午两点五十五分,周沉站在民政局门口。三月的风还带着凉意,阳光薄薄地铺在台阶上。
他提前到了五分钟,手里攥着户口本和身份证,指节微微发白。
其实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等谁。系统只给了时间地点,没有照片,没有姓名,没有联系方式。
他觉得自己像在参加一场极度不靠谱的盲盒相亲,而开箱结果将直接决定后半生的生活质量。
……算了。反正现在的质量也不怎么样。两点五十九分,一个人从地铁口走出来。
周沉下意识抬头——女的。二十出头。白T恤,牛仔裤,帆布鞋。马尾扎得很低,
碎发被风吹乱了几缕,随意搭在脸侧。手里拎着一个帆布袋,袋口露出一小截芹菜。
她从阳光里走过来,表情平淡,步伐不快不慢,像只是顺路买完菜、恰好路过这里。
然后她在周沉面前站定。“周沉?”她问。声音不高,也不低,像白开水。周沉点头。
对方也点头。“林微素。”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什么,“你的……匹配对象。
”她说“匹配对象”这个词的时候,语气和说“芹菜三块八”没有任何区别。
周沉等着系统跳出来确认身份,或者至少给点提示。但那个破系统从早上开始就装死,
字符早就散干净了,仿佛昨晚的一切只是他的错觉。他只能靠自己。
“……你也是被系统找上的?”他问。林微素垂眼思考了一下。“算是。”她说。
“你也收到那个0%匹配度的警告了?”她看他一眼。“收到了。”周沉松了口气。很好,
至少不是他一个人在发疯。但他没注意到,林微素说“0%匹配度”的时候,
嘴角有一个极其轻微的弧度。不是苦笑。不是自嘲。
是那种看到一道明明全对的题却被打了红叉,有点好笑、又懒得解释的弧度。
“那……”周沉攥了攥户口本,“进去?”林微素点头。她先迈上台阶。周沉跟在后面,
视线无意落在她的背影上。白T恤洗得很干净,但领口有些松了,帆布鞋的边沿也有磨损。
她的生活大概也不宽裕。——系统说她是重大bug。
可眼前这个拎着芹菜、穿着旧鞋的女人,看起来比他还像普通人。
工作人员盖章的时候问:“是自愿的吧?”周沉顿了一下。他侧头看向林微素。
她安静地坐在椅子上,脊背挺直,双手放在膝上,表情平静得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水。“是。
”他说。林微素转头看他。她没说话,但周沉总觉得那个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不是感动,
不是意外,更像是确认。像在确认他说的是真话。钢印落下,红本到手。
周沉低头看着结婚证上并排的两张寸照,忽然产生了一种极为荒诞的念头:他结婚了。
和一个系统塞给他的、匹配度0%的、名字叫林微素的陌生人。他们走出民政局的时候,
门口有个发传单的大妈,顺手往林微素手里塞了一张。“家政服务,钟点工八折!
”林微素低头看了看传单,然后收进帆布袋。周沉在旁边干咳一声:“那个,
我们……还没商量过以后怎么住。”“你租的房子多大?”“一室一厅,老小区,有点小。
”“够住。”林微素说,“我东西不多。”周沉张了张嘴,
到底没问出那句“你是不是太随便了点”。他只是点了点头,说:“那……我帮你搬家。
”“不用。”林微素把帆布袋换了个手拎着,“就这些。
”周沉看着那只露出半截芹菜的帆布袋。“……你没有其他行李?”“嗯。”“衣服呢?
”“身上这套。”“证件?”“随身。”周沉沉默了两秒。他突然意识到,
系统口中的“重大bug”也许不仅仅是匹配度的问题。
这个女人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不对劲。她没有过去,没有行李,
没有一丝一毫在这个世界生活过的痕迹。她像凭空出现的,恰好站在他面前,
恰好和他领了证,恰好愿意住进他那间三十八平的老破小。而她的表情始终平淡,
仿佛这一切再正常不过。——仿佛她只是顺路。搬进周沉家的第一晚,林微素做了晚饭。
芹菜炒肉丝,西红柿蛋汤,外加一碟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的腌萝卜。周沉坐在餐桌前,
看着热气腾腾的两菜一汤,半晌没动筷子。“你什么时候买的菜?”“来民政局之前。
”“你拎了一下午芹菜?”“嗯。”“……不蔫吗?”林微素夹了一筷子芹菜,
细嚼慢咽吞下去,说:“还好。”周沉端起碗。他发誓那碟腌萝卜是他吃过最好吃的腌萝卜。
晚饭后林微素去洗碗。周沉坐在沙发上,余光一直往厨房瞟。水声哗哗的,
她洗碗的动作利落又安静,连碗筷碰撞的声音都比一般人轻。
他忽然有一种很奇异的感觉——这个房子空了很久。他每天加班到深夜,回来倒头就睡,
早晨又匆匆出门。灶台积了灰,冰箱里只有速冻水饺,阳台那盆绿萝枯了一个月,
他都没想起来扔。可现在有人在厨房洗碗。有人在等他吃晚饭。
他甚至不知道对方喜欢吃什么、有什么习惯、今晚睡床还是沙发。
他正准备开口说“你睡床我睡沙发”,厨房那边突然传来一声闷响。然后是极轻的“啧”。
周沉起身走过去。林微素低头看着脚边的狼藉——洗洁精瓶子躺在地上,
泡沫从瓶口汩汩涌出,迅速在地砖上蔓延成一片雪白。她手里还握着钢丝球,
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困惑。像在思考这个东西为什么会倒。“我来。
”周沉弯腰去捡瓶子。林微素没动。她盯着地上的泡沫,表情微妙。
然后她说:“我应该把它放稳了的。”她的语气依然平淡,但周沉听出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不是辩解。是……复盘。像在分析自己的失误。他没戳破,把洗洁精瓶子放回角落,
又扯了纸巾蹲下去擦地。泡沫黏糊糊的,不太好擦。他擦了两下,
忽然意识到林微素一直在旁边看着。“没事,”他头也不抬,“家务不熟正常,慢慢学。
”身后沉默了几秒。然后林微素也蹲了下来。她从周沉手里接过纸巾,垂着眼,
认认真真地把地砖缝隙里的泡沫一点点抿干净。她的睫毛很长,
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睑下投一小片阴影。周沉没来由地想:她的手其实很好看。
洗碗的时候没注意,这会儿离得近了才发现——指节匀亭,皮肤光洁,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没有美甲,没有饰品,干干净净的,像从没沾过阳春水。可她在擦地板。动作生涩,但专注。
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今晚你睡床。”周沉站起来,“我睡沙发。”林微素没抬头。
“床够大。”周沉顿了一下。“……不合适。”“已经结婚了。”“形式上的。
”林微素终于抬起头。她看着他,表情依然很淡,但眼神里有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东西。
“形式也是婚。”她说,“你不用睡沙发。”周沉张了张嘴。他忽然发现自己没法拒绝。
不是因为对方有理有据。是因为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太平了。没有暧昧,没有试探,
没有普通女孩该有的羞涩或紧张。她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那个事实让他觉得,
如果坚持睡沙发,反而是他小气了。“……行。”他说,“那我拿床被子。
”他转身去翻柜子。没看见林微素低下头时,唇角那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凌晨两点十七分。
周沉醒了。不是自然醒,是被吵醒的。门口有动静。他猛地睁开眼,意识还没完全回笼,
身体已经进入应激状态。他独自在这间老小区住了三年,
很清楚这个时间点的脚步声意味着什么——不是邻居。邻居不会在他家门口停这么久。
他侧头看向床的另一侧。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勾勒出林微素的轮廓。她平躺着,
呼吸均匀,似乎睡得很沉。周沉放轻动作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从床头摸到那根防身用的棒球棍,握紧,向门口走去。金属与锁孔摩擦的声音。很轻,
但在这寂静的夜里,清晰得像刀划过玻璃。周沉心跳骤然加速,他握紧棒球棍,
闪身贴在玄关的墙后。门开了。一道黑影闪进来,脚步虚浮,带着浓重的酒气和汗味。
不是专业窃贼。是喝多了的混混,顺手摸门,摸到一扇没反锁的——他今早出门急,
只随手带上了门。周沉抡起棒球棍——黑影反应比他更快。那人一把攥住棍身,
力道大得出奇。周沉心里一沉,还没来得及变招,对方已经另一只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把他狠狠掼在墙上。后脑撞上门框,他眼前发黑。混混的脸凑近,嘴里喷出恶臭的酒气,
狞笑:“就你这种软脚虾,也敢跟爷爷动手?”周沉挣扎着去掰他的手指,对方纹丝不动。
他学过一点防身术,但此刻完全用不上——力量差距太大了。窒息感开始涌上来。
就在这时——身后亮起光。玄关的灯。周沉的余光看见,林微素站在卧室门口。
她穿着他的旧T恤当睡衣,下摆盖到大腿中段,露出一截笔直的小腿。头发睡乱了,
几缕碎发垂在脸侧。表情依然是那种淡淡的、不起波澜的样子。混混也看见她了。
他松开周沉,目光顺着那截小腿往上打量,嘴里发出不干不净的笑声。“哟,
这屋里还有人啊?妹子,你这男人不行,要不跟哥……”他的话没说完。林微素动了。
周沉没有看清她怎么动的。他只看见她的手臂抬了一下,动作不大,像拂去桌上的一点灰尘。
然后是金属变形的钝响。
混混手里的匕首——他完全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掏出了匕首——此刻刀身从中间弯折,
像被巨力碾压过的易拉罐。刀尖戳进混混自己的虎口,血涌出来。他愣住了。
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向林微素,嘴唇翕动,像被抽走了声带。林微素没有看他。
她低头捡起掉在地上的棒球棍,放回周沉手里,动作很轻,像在整理一件放错位置的杂物。
然后她转身,从茶几上拿起手机。“110。”她按下三个数字,语气平稳,像在报菜名,
“XX路XX小区,3号楼501,入室抢劫,嫌疑人已被控制。”她挂断电话。直到这时,
她才看了那混混一眼。只是一眼。周沉无法形容那个眼神。没有愤怒,没有厌恶,
甚至没有轻蔑。只是平静地、客观地、像看一件损坏的物件一样看了一眼。
混混却像被烫到似的,猛地后退两步,后背撞上敞开的门。他的脸煞白,嘴唇哆嗦,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跑了。连滚带爬地跑了。门在夜风里轻轻摇晃。周沉站在原地,
握着他的棒球棍,胸口剧烈起伏。林微素站在玄关灯下,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空气静得能听见秒针走动。“……正当防卫。”她开口。周沉没说话。她顿了顿,像在解释,
又像只是陈述事实:“《刑法》第二十条,
对正在进行行凶、杀人、抢劫、强奸、绑架以及其他严重危及人身安全的暴力犯罪,
采取防卫行为,造成不法侵害人伤亡的,不属于防卫过当,不负刑事责任。”周沉看着她。
他看着这个十分钟前还睡在自己身边、此刻穿着他的旧T恤、脚上踩着他的拖鞋的女人。
她的语气和下午说“芹菜三块八”时没有任何区别。
她的手还沾着刚才洗碗时留下的洗洁精味道。而就在十几秒前,她徒手捏弯了一把匕首。
“你……”周沉的声音哑了。他清了清嗓子,重新开口:“你是不是练过?”林微素垂眼。
“嗯。”“练什么?”她顿了一下。“……擒拿。”周沉没再追问。
他只是把棒球棍放回墙角,转身去把门关好,反锁,扣上防盗链。“下次,”他说,
背对着她,“再有这种事,你往后站。”林微素没有回答。半晌。“你打不过他。
”周沉的动作停了一下。“打不过也得打。”他继续扣防盗链,声音闷闷的,“这是我家。
”身后安静了。然后他听见林微素说:“现在是我们的家。”周沉的手指顿在金属扣上。
他转过头。林微素已经往回走了,背影消失在卧室门后。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落在地板上,像一道淡墨画的痕迹。周沉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他忽然想起系统那句冰冷的提示:该对象存在重大系统bug。数据损毁。无法评估。
——无法评估。他现在有点明白那是什么意思了。警察凌晨三点半到的。做笔录,
勘查现场,调楼道监控。混混很快被逮住,匕首被当成证物收走——那把弯成九十度的匕首。
年轻的片警拿起来看了看,问周沉:“你掰的?”周沉顿了一下。“我老婆掰的。
”片警的表情一时很微妙。但他没再多问。折腾到快五点,人才走干净。
天边已经泛起蟹壳青,路灯一盏盏灭下去。周沉坐回沙发上,疲惫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他偏头看向卧室。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声音。他忽然很好奇——她睡着了吗?刚才那一出,
她真的不怕吗?还是只是藏得太深,他看不出来?他想起她站在灯光下的样子。平静。从容。
像处理过一万次这样的突发事件。……像从来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害怕。周沉靠着沙发背,
闭上眼睛。窗外的鸟开始叫了。他在一片清脆的啁啾声里迷迷糊糊睡过去,
意识消散前最后一个念头是:我到底娶了个什么人。早晨七点,他被厨房的动静吵醒。
锅铲碰撞,油在热锅里滋滋作响。周沉睁开眼,怔怔地盯着天花板,
几秒钟后才反应过来——这是他家厨房,有人在做早饭。他起身走过去。林微素站在灶台前。
她已经换回昨天那身白T恤牛仔裤,系着他从没用过的围裙,正在煎荷包蛋。
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把她脸侧的碎发染成淡金色。她听见脚步声,头也不回。
“豆浆在锅里,馒头蒸好了,蛋马上好。”周沉没说话。他只是靠在厨房门边,
看着她的背影。阳光,油烟气,灶火微蓝。他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熟悉。像他在哪里见过。
像他已经等了这个画面很久。“……林微素。”他开口。“嗯。”“你为什么愿意嫁给我?
”锅铲顿了一下。很短暂,短暂到几乎无法察觉。然后它继续翻动,
荷包蛋被妥帖地盛进白瓷盘。林微素转过身,端着盘子,从他身侧走过,把早餐放在桌上。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说:“吃饭。
”周沉看着桌上冒着热气的豆浆、暄软的馒头、边缘焦脆的荷包蛋。
他忽然想起昨晚那碟腌萝卜,想起她洗碗时生涩的动作,想起她说“床够大”时平静的语气。
他坐下来,拿起筷子。“行,”他说,“以后慢慢问。”林微素垂下眼,端起豆浆,
轻轻吹散热气。她的睫毛在热气里微微颤动。那一瞬间,周沉几乎以为她要说什么。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地喝豆浆,像最普通不过的早晨,
像她只是这个家里最普通不过的女主人。而周沉没有看见——她垂下的眼眸里,
金色一闪而逝。极浅,极淡。像被雾气遮住的神祇,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
漏出一缕本来面目。系统的声音突然在他脑海里炸开,尖锐刺耳:警告。
检测到高阶位面能量残留。目标对象评估修正中——错误。错误。
无法评估。周沉猛地抬头。林微素正在剥水煮蛋。动作从容,表情平淡,
阳光落在她手背上,白皙、干净,和昨晚捏弯匕首的那只手一模一样。她感觉到他的视线。
抬眸。“怎么了?”周沉看着她。窗外的晨光明亮,鸟鸣清脆。她的眼睛漆黑、平静,
像深不见底的井。“……没什么。”周沉垂下眼,咬了一口荷包蛋。
系统还在他脑海里疯狂报警,一行行红色字符刷屏般滚动。他选择无视。——来都来了。
——婚都结了。——以后再说。至于以后是什么时候,他还没想好。但至少今天。
今天的荷包蛋煎得很好。
第二章 家务全能与超时空外卖周沉觉得自己可能娶了一个生活技能为负的天才。
这句话听起来很矛盾,但他实在找不到更准确的形容。
林微素洗碗能压爆洗洁精瓶——她说是瓶子自己没站稳。
林微素拖地能拧断拖把头——她说是产品质量问题。林微素修个漏水的水龙头,
直接把阀芯捏成了铁饼——她沉默了三秒,说:“老化了。
”周沉看着那块厚度只剩原来三分之一、表面光滑如镜的铁饼,没有说话。他默默拿起手机,
在备忘录里建了一个新分类。林微素の日常1. 洗碗——洗洁精瓶阵亡。
2. 拖地——拖把杆骨折。3. 修水龙头——龙头超度。4. ……他输入到一半,
厨房传来“咔”的一声脆响。周沉抬起头。林微素站在灶台前,手里握着半截断裂的木锅铲。
锅里是一摊不明黑色物质,正在发出焦糊味。她低头看着锅铲的断面,眉头微微蹙起,
像在思考一个深奥的物理学问题。“……糊了。”她说。周沉放下手机,起身走过去,
从她手里接过锅铲残骸。“你想做什么菜?”“红烧肉。”周沉看了眼锅里那团黑炭,
沉默片刻。“咱们点外卖吧。”林微素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锅里的残骸,
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空空的锅铲柄,嘴唇微抿。周沉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这种表情。不是尴尬,
不是沮丧。是……认真。像学生在考试时遇到一道明明复习过却答不出的题。“我再试一次。
”她说。“你确定?”“嗯。”她把黑锅端到水池里,开水冲洗,动作依然利落。
只是这一次,她冲洗的时间格外长。周沉靠在厨房门边,没有走。他看着她把锅擦干,
重新放回灶台,从冰箱里取出新的五花肉。
切肉的时候她换了菜刀——上一把已经在切葱姜时莫名卷刃,被他悄悄收进了橱柜最深处。
这把新刀是周沉早上刚买的。他买了两把。切肉,开火,倒油。
林微素的每一个动作都标准得可以拍教学视频,流畅、精准、赏心悦目。
然后——油锅蹿起半米高的火苗。林微素后退一步,本能地抬手。
周沉看见她的手指在空中顿了一下,像强行刹住了什么。那只昨天徒手掰弯匕首的手,
此刻悬在半空,五指微微张开,离火焰只有二十公分。她在克制。
她明明可以像捏碎刀片一样捏碎这场火,但她没有。她迅速抄起锅盖,盖上,关火。
动作仓促,甚至有几分狼狈。火焰在锅盖下发出不甘的闷响,渐渐熄灭。
厨房里弥漫着焦糊味和油烟。抽油烟机嗡嗡地转着,像在嘲笑这场拙劣的演出。
林微素站在原地,低头看着锅盖。她的睫毛垂下来,碎发黏在脸侧,
不知是被汗还是被油烟熏的。“我……”她开口,声音比平时低,“锅太热了。
”周沉看着她。他想起昨天那个徒手挡刀的、镇定报警的女人。
现在这个女人因为烧糊了一锅红烧肉,站在狼藉的厨房里,像一个弄丢了钥匙的孩子。
他走过去,从她手里把锅盖接过来。“锅没问题。”他说,“肉也没问题。是火候太急。
”林微素抬头看他。“你多做几次就知道了。”周沉把锅端到一边,“这东西靠练,
不是靠会。”林微素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睫动了一下。那一瞬间,
周沉忽然觉得自己说错话了。不是内容错。是对象错。
他面对的不是一个需要鼓励的新手主妇。这是一个昨天徒手掰断匕首、全程面不改色的女人。
这种人不会因为烧糊一锅菜就沮丧,更不需要他这种半吊子来安慰。可她确实在沮丧。
他看得出来。这让他更想不通了。“……我去点外卖。”他说。林微素没应声。
周沉转身走出厨房,掏出手机,打开外卖软件。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忽然顿住。
——她在较什么劲?烧糊一锅菜而已。谁没烧糊过?他自己刚独居的时候烧坏过三口锅。
可她那个表情……那不是做不好家务的气馁。那是一种更深的、说不清的东西。
像在证明什么。像在演练什么。像一个演员,明明演了一辈子主角,
却被临时塞进一个路人甲的角色。她拼命想演好,却连路人甲该有的笨拙都演得不伦不类。
周沉低下头,随便点了几道菜。他决定不再想了。外卖二十分钟后送到。
周沉拎着餐盒往餐桌走,余光瞥见林微素还站在厨房门口。她从周沉点外卖开始就没有动过。
姿势都没变。他走过去,把餐盒放在桌上,拆开筷子。“过来吃饭。”林微素没动。
周沉抬头。她看着他。那个眼神很复杂。不是愤怒,不是委屈,是一种他完全看不懂的东西。
然后她说:“你不应该点外卖。”周沉愣了一下。“为什么?”林微素没有回答。她走过来,
在他对面坐下。餐盒打开了,红烧肉的油光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外卖店家放了足量的糖色,
颜色比她那锅失败品漂亮得多。她低头看着这盘别人做的菜。看了很久。
久到周沉以为她不会再开口。然后她轻声说:“婚后应由妻子料理家务。”她的语气很平淡。
但周沉听出来了。这不是她自己的话。这是她在念一句规则。“这是谁定的规矩?”他问。
林微素没有回答。周沉放下筷子。“林微素,你看着我。”她抬起头。“我家没有这种规矩。
”周沉说,“谁定的都不算。”她看着他。那双漆黑的、平静的眼睛里,
终于有了一点细微的波动。“……嗯。”她说。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外卖的红烧肉,
送进嘴里。细嚼慢咽。像在品味什么。然后她咽下去,轻声说:“没有我做的好吃。
”周沉差点被米饭呛到。他咳了两声,端起水杯。林微素的嘴角有一个极浅的弧度。
那是他认识她以来,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类似笑的东西。晚饭后,林微素去洗澡。
周沉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随便换台,心思完全不在屏幕上。他在回想刚才那一幕。
“婚后应由妻子料理家务。”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太奇怪了。不是在陈述观点,
不是在表达意愿。是在念规定。谁的规定?
他想起系统说过的话:该对象存在重大系统bug。数据损毁。损毁的到底是什么数据?
她到底从哪里来?浴室的水声停了。片刻后,门打开一条缝,林微素探出半张脸。“周沉。
”“……嗯?”“吹风机在哪里?”周沉起身,从电视柜抽屉里翻出吹风机,递过去。
门缝里伸出一只手,接过吹风机。手指白皙,指尖还挂着水珠。然后门关上了。
周沉站在原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她刚才说的是“吹风机在哪里”。
不是“吹风机怎么用”。她问的是位置。她知道这是什么。她会用。可她不会做饭,
不会拖地,不会洗碗。这不是一个“不会做家务”的人。
这是一个只学过某些特定家务、而从未真正做过的人。就像演员背台词。
她背过“妻子应该做饭”,所以她学切菜、学红烧肉。她背过“妻子应该打扫”,
所以她学拖地、学擦窗。但她没有背过“洗洁精瓶容易倒”。
没有背过“拖把杆不能反方向拧”。没有背过“油锅起火要盖锅盖而不是用手捏”。
她学的都是理论。没有实践。——她到底从什么地方来,才会对普通人的生活如此生疏?
吹风机的声音响了二十分钟,停了。门打开。林微素走出来,头发已经吹干,
蓬松地披在肩上。她换回了那件旧T恤,领口松松垮垮,露出半边锁骨。周沉移开视线。
“明天周末,”他说,“要不要出去逛逛?”林微素看着他。“逛什么?”“超市。
买点东西。”他顿了顿,“锅铲。”林微素垂下眼。“……好。”周六上午九点,两人出门。
老小区门口的梧桐树刚冒新芽,阳光从叶隙筛下来,在马路上印出细碎的光斑。
林微素走在周沉旁边,依然拎着那个帆布袋,依然是白T恤牛仔裤。
她似乎永远只有这一身衣服。周沉没问。走到公交站台,林微素忽然停住脚步。她抬头,
望着站牌上的线路图。周沉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30路,开往市图书馆。12路,
开往第一人民医院。67路,开往高铁站。“没坐过公交?”他问。林微素沉默了一下。
“坐过。”她说,“理论。”周沉没接话。他掏出公交卡,刷了两下。“上车跟我走,
别掉队。”林微素点头。公交车来了,门打开,周沉先上去,回头看她。她跟在后面,
踩上台阶的动作有些生涩,像很久没做过。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帆布袋抱在怀里,
脊背挺直,目视前方。周沉坐在她旁边。窗外的街景快速后退。
林微素看着那些树、楼、行人,目光平静,却又像在记住什么。“你是不是很久没出门了?
”周沉问。她没回答。过了一站,她才说:“很久。”“多久?”她转头看向窗外。
“记不清了。”周沉没有再问。超市很大,周末人很多。林微素走在货架之间,
表情依然是那种淡淡的、不起波澜的样子。但她会驻足。在调料区,她拿起一瓶老抽,
看了很久。在蔬菜区,她伸手摸了摸西芹的叶子。在家居区,她盯着货架上琳琅满目的锅铲,
像在研究某种精密仪器。周沉跟在她身后,推着购物车,一言不发。
他注意到她每拿起一样东西,都会先看看价格牌。她从不买贵的。但她也从不挑最便宜的。
她选得精准、理性,像做过详尽的数据分析。最后她选了一把三十七块钱的硅胶锅铲。
“这个不伤锅。”她说。周沉接过来放进购物车。“好。”她又拿了一个拖把头。
“型号匹配过了。”“……好。”她又拿了一瓶洗洁精,瓶身有防滑纹路。
周沉低头看着购物车里这堆东西,忽然想笑。她在认真研究怎么做好一个普通人。像备考。
像攻关。像完成一项神圣而艰巨的任务。而他,是这项任务的执行对象。
他不知道是该感动还是该荒唐。收银台前排队的时候,
林微素的视线忽然落在收银台旁边的货架上。
那是几排小包装的商品——口香糖、薄荷糖、避孕套。她的目光在上面停了两秒。
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周沉发誓自己看见她耳尖红了一下。就那么一下。快得像是错觉。
他低下头,默默把购物车里的东西一件件放到传送带上。什么也没说。
从超市出来已经快中午。周沉拎着两大袋东西,林微素想接一袋,他没让。“你指路就行。
”他说。林微素没坚持。她走在他旁边,步伐不紧不慢。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拖得很长,
并排印在地上,像认识了很多年。走到公交站台,周沉放下袋子,活动了一下手腕。
“还顺利吗?”他问。林微素想了想。“顺利。”“下次还来吗?”她没立刻回答。
公交车从远处驶来,刹车声尖锐。她在嘈杂中轻声说:“来。”周沉没听清。“什么?
”她转过头,看着他。“来。”她说,“下次还来。”周沉顿了一下。“……哦。
”公交车门开了。他弯腰拎起购物袋,跟在她身后上车。他的耳尖也有点红。当晚,
林微素坚持要用新锅铲做晚饭。周沉拦不住,干脆坐在餐桌边看着。他要确保厨房不会炸。
锅铲确实是好锅铲。硅胶材质,耐高温,不伤涂层。林微素握着锅柄,翻动锅里的青椒肉丝,
动作比昨天熟练了一些。火候控制得也好了不少。至少没起火。
周沉正要松一口气——抽油烟机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异响。转速骤降,机身剧烈抖动。
林微素抬头看了一眼。就那么一眼。抽油烟机安静了。转速恢复正常,机身纹丝不动,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周沉眯起眼睛。他刚才分明看见——她没碰任何开关。只是看了一眼。
他正要开口,林微素已经把菜盛进盘子里,端过来放在他面前。“尝尝。”她说。
周沉低头看着这盘青椒肉丝。色泽油亮,青椒碧绿,肉丝匀称。卖相极好。他夹了一筷子,
送进嘴里。咸淡适中,火候刚好。“好吃。”他说。林微素站在桌边,垂眼看着那盘菜。
没有笑。但她的肩膀微微松弛了一点。然后她转身,去盛饭。周沉看着她的背影。
他什么也没问。——抽油烟机那件事,就当他眼花好了。变故发生在晚上九点十七分。
周沉在阳台晾衣服。林微素在客厅。他听见她站起身,脚步声向门口移动。
然后是她极轻的一声:“咦?”周沉放下衣架,转身走进客厅。林微素站在玄关,
手里拿着一个快递盒。“我没买东西。”她说。周沉走过去。快递盒上没有寄件人信息,
只有收件地址和周沉的名字。他接过盒子,摇了摇。里面很轻,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打开看看。”他说。林微素犹豫了一下。她接过快递盒,手指搭在封口胶带上。
只轻轻一划——胶带像被刀刃划过,整齐地断开。周沉没注意这个细节。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盒子里。里面只有一张卡片。烫金边框,手写花体字。林微素拿起卡片,
低头阅读。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手指在卡纸边缘停留了太久。周沉凑过去。
卡片上只有一行字——神历八千年,归位之期将至。请殿下三思。没有落款。没有署名。
林微素抬起头。她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无聊的广告。”她说。
她把卡片折起来,随手塞进帆布袋里。周沉看着她。“殿下是什么意思?
”林微素的睫毛动了一下。“打错了。”她说,“可能是王先生。”周沉没说话。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窗外有车驶过,灯光在天花板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然后林微素开口了。不是解释。不是搪塞。是一个问题。“周沉,”她轻声说,
“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超出认知的东西吗?”周沉看着她。她站在玄关灯下,逆着光,
表情模糊。他想起昨晚。她站在同样的位置,身后是破碎的匕首和仓皇逃窜的歹徒。
她的手指上还沾着洗洁精的味道。她的表情和此刻一样平静。他开口。“我以前不信。
”他说,“认识你之后,有点动摇了。”林微素垂下眼睛。她没有说话。
但她的手指在帆布袋边缘轻轻地、轻轻地收紧。像在克制什么。像在忍耐什么。
然后她说:“我去洗衣服。”她转身走进卫生间。门关上。周沉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
他想起那张卡片上的字。殿下。他想起系统说过的数据损毁无法评估。
他想起她徒手捏弯的匕首、她强行按下的本能、她对着糊锅发呆的侧脸。
他想起她说“婚后应由妻子料理家务”时,那种念规则的语气。
他想起公交车窗外飞驰的街景,和她那句“记不清了”。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不是在跟一个普通人搭伙过日子。他是在收留一个迷路的神。
卫生间里没有水声。她站在那里,很久很久。周沉没有敲门。他转身走回阳台,
把晾到一半的衣服继续晾完。夜风从窗户缝挤进来,带着初春的凉意。他忽然有点想抽根烟。
他不会抽烟。但他想。第二天是周日。周沉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铺了半床。他翻身坐起,
发现床的另一侧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他走出卧室。客厅没人,厨房也没人。
餐桌上放着一碗粥,还在冒热气。粥旁边压着一张便签纸。字迹端正,笔锋内敛。
我去买菜。中午做糖醋排骨。周沉拿起便签,看了很久。他把便签折好,放进口袋。
然后他坐下来,开始喝粥。粥熬得很好。米粒开花,不稠不稀。咸味压得刚刚好。他喝着粥,
忽然想:她昨天晚上站在卫生间里,想的是什么?那张卡片上说的“归位之期”,
是什么时候?殿下这个称呼,又意味着什么?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这碗粥很好喝。他喝完了。
中午十一点半,门锁转动。林微素回来了。她拎着帆布袋,袋口露出一截排骨。她换鞋,
把排骨放进冰箱,转身走向厨房。经过客厅时,她顿了一下。周沉坐在沙发上。他看着电视。
电视没开。沉默持续了三秒。“周沉。”“嗯。”“你没什么想问的吗?”周沉想了想。
“有。”林微素站住了。周沉说:“糖醋排骨,你确定不会炸厨房?”林微素沉默了一下。
“……不确定。”“那我点个外卖备着。”“……好。”她走进厨房。门没关。
周沉听着里面的动静。洗排骨,焯水,换锅。油倒进去,加热。
然后是锅铲与锅底碰撞的声音。他很轻地笑了一下。电视依然没开。
但他觉得今天的阳光格外好。变故发生在下午两点十七分。林微素做好了糖醋排骨。
色泽红亮,汤汁浓稠,芝麻撒得均匀。完美的一盘菜。她端到桌上,放下。周沉拿起筷子。
就在这时。厨房里传来一声沉闷的爆响。周沉猛地抬头。林微素已经转身。她站在厨房门口,
看着灶台。那台用了三年的老式燃气灶——面板从中间炸裂。裂纹呈放射状,
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破。不是炸锅。是灶台自己炸了。周沉起身走过去。林微素站在原地。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握着锅铲的手。那只是普通的手。白皙,干净,指甲修剪整齐。
可就是这只手,昨天捏弯了匕首。今天捏炸了灶台?不对。
周沉回想刚才——她把锅端走之后,灶台上已经没有东西。只是空烧了十几秒。十几秒。
对于一个正常燃气灶来说,不足以让它炸裂。除非——有什么东西在那一瞬间被激发了。
不受控制地。哪怕她什么都没碰。他看向林微素。她依然低着头。表情平静。
但他注意到她的指尖在轻微颤抖。“我不是故意的。”她说。声音很轻。像在解释。
像在辩解。像在害怕什么。周沉没有说话。他转身,从茶几上拿起手机。“你干嘛?
”林微素问。“找人来修灶台。”“……你不问我吗?”周沉看着她。“问什么?
”林微素没有回答。周沉把手机放下。“你不想说的时候,问了也没用。”他说,
“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林微素看着他。那双漆黑的、平静的眼睛里,
终于有了裂痕。不是悲伤。不是委屈。是茫然。像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眼前的情况。
——这个人为什么不质问我?——为什么不害怕?——为什么还站在这里?
周沉没有解答她的困惑。他只是走回餐桌边,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好吃。”他说,
“比外卖强多了。”林微素站在原地。很久。然后她轻声说:“灶台……我会想办法。
”“不用。”周沉说,“房东负责维修。”“那今晚的饭?”“还是可以点外卖。
”林微素没有说话。她慢慢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她低头咀嚼。
然后她轻声说:“其实我做菜不难吃的。”周沉看着她。她垂着眼睛,
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碎的阴影。声音很轻。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他说:“我知道。
”林微素没有抬头。但她握着筷子的手指,慢慢放松了。就在这时。空气突然凝固了。
周沉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不是冷。是……压迫。像有什么巨大的、看不见的东西,
正从极遥远的地方逼近。林微素猛地抬头。她的表情变了。那一瞬间,周沉几乎认不出她。
不再是那个平淡的、不起波澜的林微素。她瞳孔深处,金色如潮水般涌起。耀眼。锋利。
像被唤醒的神祇。她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砸在空气里。“越界了。”她抬起手。
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抬起来,向前轻轻一划。空气撕裂了。没有鲜血,没有爆炸。
只是——撕开了。一道裂隙。在半空中缓缓张开。边缘流转着周沉从未见过的光泽。不是蓝,
不是金。是超出了他认知的颜色。裂隙深处,隐约可见另一种景象——云雾。殿堂。
无边无际的光。然后一个人从那道裂隙里走了出来。穿着熨帖的白色厨师服,
戴着高耸的厨师帽。金边眼镜,银白胡须。手里端着一个描金漆盒。他向林微素深深躬下身。
膝盖触地。“殿下。”他垂首,声音虔诚,“听闻您在凡间用膳不顺,老臣特备薄馔,
请您赏光。”他把漆盒高举过头顶,如奉神谕。林微素低头看着他。金色的瞳孔里没有喜怒。
只有寂静。仿佛亘古的神祇俯瞰人间。然后她开口。声音淡得像水。“放下。回去。
”老厨师没有抬头。“是。”他把漆盒放在地上,后退三步。身形渐渐消融在裂隙的光里。
裂隙缓缓合拢。空气恢复正常。阳光重新从窗户照进来。糖醋排骨还冒着热气。
周沉站在原地。他看着林微素。她站在那道光消失的地方。瞳孔里的金色正在褪去。像退潮。
像梦境醒来。几秒后。她转头看他。眼睛恢复了黑色。平静。不起波澜。周沉张开嘴。
他发现自己的嗓子像被堵住了。然后他听见林微素说:“淘宝下单的。”她顿了顿。“闪送。
”周沉看着她。看着她平静的表情、漆黑的瞳孔、抿紧的唇角。他想起她刚才的眼神。
那是俯瞰众生的神。这是站在他面前、拎着芹菜、为了烧糊红烧肉而沮丧的女人。
他忽然不知道自己该信哪一个。还是说——两个都是她。他慢慢开口。声音比他预想的平静。
“淘宝现在业务范围挺广。”林微素看着他。没说话。周沉走到漆盒边,弯腰打开。
里面是三道菜。摆盘精致,香气内敛。每一道都像艺术品。他端起来,放到桌上。
“凉了就不好吃了。”他说。他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好吃。”他说。
林微素看着他。很久。她慢慢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口。
窗外阳光正好。三月的风吹动窗帘。一切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除了桌上那三道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菜。
还有空气里残留的、凡人看不见的、位面裂隙愈合时的微光。叮——警告。
检测到高级别位面干涉。能量等级:未知。威胁评估:无法计算。
建议:立即解绑。周沉放下筷子。他在脑海里对系统说:不解绑。
理由:周沉看了一眼对面安静吃饭的林微素。她刚才说那不是她做的。
所以她还想学。等她会做了再说。系统沉默了。林微素抬起头。“怎么了?
”“没什么。”周沉说,“想起系统这玩意儿还欠我个说明书。”林微素垂下眼睛。
睫毛遮住了她的表情。“系统的话,”她轻声说,“不用全信。”周沉看着她。
他忽然想起系统给他的第一条信息——该对象存在重大系统bug。匹配度0%。
他笑了笑。“匹配度0%都敢嫁给我,”他说,“系统的话我确实得少信。
”林微素没有说话。她低头喝汤。汤碗边缘,蒸汽袅袅。
模糊了她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极轻的笑意。第三章那张卡片出现后的第三天,周沉开始失眠。
不是那种翻来覆去睡不着的失眠。是每到凌晨三点,他会准时醒来。没有任何原因。
没有噩梦,没有响动。只是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然后侧头看向床的另一侧。
林微素永远睡得很沉。呼吸绵长,面容舒展,像婴儿一样毫无防备。
周沉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睡着了。也不知道她自己知不知道,她睡着的时候,
眉心会有一道极浅极淡的金色纹路。像某种古老的印记。只在最放松的时刻,才会浮出水面。
他没有问过。就像他没有问那张卡片、那道裂隙、那个跪地称她“殿下”的老厨师。
他只是每天早上多盛一碗粥。而她每天早上都会喝光。第四天,周沉下班回来,
发现门口多了一盆绿萝。花盆是粗陶的,灰青色,盆底垫着旧报纸剪成的圆垫。
林微素蹲在阳台,手上沾着泥土,正用小铲子往盆里添土。她听见脚步声,没有回头。
“菜市场门口有人推车卖。”她说,“十块钱三盆,这盆是送的。”周沉放下公文包,
走过去。绿萝叶片油亮,刚浇过水,水珠还挂在叶尖。“养得活吗?”林微素顿了一下。
“……不知道。”她低头把土压实,用手指抹去盆沿的泥点。“理论知道。实践第一次。
”周沉在她旁边蹲下。他看着她把那盆绿萝摆在阳台最通风、日照最适中的位置,
角度调了三次。像一个认真做实验的学生。“你以前养过什么吗?”林微素的手指停了一下。
“……没有。”“没养过花?”“什么都没养过。”她顿了顿。“没机会。
”周沉没有问为什么没机会。他只是说:“这盆养活了,下次再买一盆。”林微素没有回答。
但她把绿萝往阳光更好的方向,又挪了一寸。晚饭是清炒时蔬和番茄蛋汤。林微素掌勺,
周沉打下手。锅铲是新买的硅胶款,灶台也是新的——房东第二天就来换了,
骂骂咧咧说这牌子用了十年没出过问题,怎么偏偏在他家炸了。林微素站在灶台前,
表情平静。只有周沉注意到,她开火的时候,手指离旋钮比正常人远了一点。像保持距离。
像怕再弄坏什么。饭菜上桌,两人对面而坐。电视开着,放着某个综艺节目的重播,
罐头笑声一浪接一浪。林微素夹菜,咀嚼,吞咽。周沉扒饭,喝汤,夹菜。
和这个城市无数对小夫妻一样。如果不是窗外忽然静了。不是安静。是静。
像有人把整个世界按了暂停。楼下马路的车流声消失了。隔壁住户的电视声消失了。
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周沉的筷子悬在半空。他抬头。林微素已经放下碗。她看着窗外。
表情平静。但周沉看见她瞳孔深处那抹金色——这一次没有收敛。正在缓缓亮起。天暗了。
不是黄昏那种渐变的暗。是突然。像有人拉下了一道巨大的遮光帘。
窗外的天空从灰蓝变成铅灰,从铅灰变成浓黑。没有乌云,没有雷鸣。只是黑。
吞噬一切的黑。周沉站起身。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自己该站到林微素前面。
他刚迈出一步——门开了。没有人触碰门把手。那扇反锁的、扣着防盗链的门,
缓缓向内敞开。门外站着一个人。不,不是“人”。
他穿着周沉只在古装剧里见过的服饰——银白长袍,金边云纹,腰间悬着一柄无鞘的剑。
那剑没有剑刃。或者说,剑刃是透明的,像凝固的光。他的面容年轻,甚至称得上俊美。
但他的眼神没有任何属于人的温度。像审视。像判决。
像跨越了无数位面、执行过无数道命令的——执法者。他跨过门槛。没有看周沉。
他的视线越过他,落在他身后那个人身上。“林微素。”不是询问。是宣布。
“天规第三十七条:神籍者私留凡界,逾期不归,视为堕神。”他顿了顿。“即日起,
押回天界,受审受罚。”他的声音不高。每一个字都像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
周沉挡在了林微素前面。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没有武器。
他甚至还没搞清楚眼前这个人到底是什么东西。但他站过去了。背对着林微素。
面对着那柄无刃的剑。“……你谁啊?”他的声音有点哑。但他没有让开。
那执法者终于看向他。像看一粒尘埃。“凡人。”他说,“退下。”周沉没动。“这是我家。
”执法者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线微光。那光很细,很淡。
但周沉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的本能告诉他——那道光可以让他彻底消失。就在这时。
身后一只手按上他的肩膀。力道很轻。却不容抗拒地把他拉到了后面。
林微素从他身侧走出来。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走向早已注定的结局。
她站在执法者面前。周沉看不见她的表情。只看见她的脊背挺得笔直。然后他听见她的声音。
不高。不低。平静如常。“他是我选的凡人。”执法者的眸光微动。“殿下,”他说,
“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林微素没有接话。她只是继续说——“动他。”她顿了一下。
“就是宣战。”空气凝固了。不是比喻。是真正的凝固。周沉看见窗玻璃上结出细密的霜花。
看见茶几上的水杯里,水面凝成一层薄冰。看见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光焰骤然缩紧,
像被什么压制。执法者沉默了很久。他看着林微素。不是审视。是……复杂。
像在执行命令和某种更古老的本能之间挣扎。然后他开口。声音低了下去。“殿下。”他说,
“您已经离开八千年。”林微素没有回答。“神籍有神籍的规矩。”执法者说,
“您比任何人都清楚。”林微素依然没有回答。执法者向前一步。
那柄无刃的剑发出低沉的嗡鸣。“请殿下归位。”林微素终于开口。“如果我拒绝呢?
”执法者垂眼。“天规面前,无有特例。”他抬剑。剑尖指向林微素。剑刃上没有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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