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家贩卖后悔药的店铺，生意最好的一天，

1. 今夜，无人入眠“砰！”一声巨响，几乎要把这扇老旧的木门从门框里震出来。

与其说是推门，不如说是撞门。我抬起头，从一本落满灰尘的《本草纲目》上挪开视线。

指针刚刚跳过午夜十二点，这是“开市”的钟声。一个男孩，或者说，

一个介于男孩和男人之间的生物，正撑着门框，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浑身被汗水和夏夜的湿气浸透，像一条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鱼。

他的眼睛是红的，不是哭过的红，而是那种混杂着难以置信、愤怒、屈辱和彻底绝望的，

野兽般的赤红。“我……我……”他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漏风声，

仿佛声带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我没有催他，只是平静地把那本《本-草纲目》翻过一页。

店里的空气很安静，只有那台老式挂钟“滴答、滴答”的摆动声，

以及他沉重得像风箱一样的呼吸声。这里是“解忧杂货铺”，一个地图上不存在，

只在特定时刻为特定人群开放的地方。而今晚，

就是一年中最重要的那个“特定时刻”——高考出分夜。

一个全民狂欢与全民悲伤交织的奇点。“查……查到了？”我淡淡地问道，

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中医，为焦躁的病人递上第一句镇定剂。这句话像一把钥匙，

瞬间打开了他情绪的泄洪口。“708！我考了708！”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利刺耳，但那张脸上却没有半分喜悦，只有极致的扭曲，“你知道吗？

我估分720！我一模二模三模，次次都是720以上！我本来应该是省状元！是清华！

是北大！是光宗耀祖！”他一步步走进来，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

店里昏黄的灯光照亮了他年轻而痛苦的脸。“就因为……就因为那道数学的最后一道大题！

我鬼迷心窍！我为什么要去算第二种解法？就为了炫技？就为了让改卷老师看看我有多牛逼？

”他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狠狠地向下拉扯，仿佛想把自己的头皮都撕下来，“12分！

整整12分！你知道708分和720分在北京意味着什么吗？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我的人生……我的人生，就因为这12分，全毁了！”“全毁了”三个字，他说得极其缓慢，

充满了刻骨的恨意。这恨意，不是对别人，而是对他自己。这是世界上最毒的毒药。

他终于走到了我的柜台前，双手死死地撑在油腻的木质台面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死死地盯着我，那双赤红的眼睛里，燃起了一丝最后的、疯狂的希望。

“老板……他们说……他们说你这里……”他吞了口唾沫，声音因为紧张而颤抖，“有药。

能让人……重来一次的药。”我合上书，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在这寂静的夜里，

这声音显得格外清晰。我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第一次正眼看他。一个很优秀的年轻人。

挺拔，英俊，前途无量。可惜，他自己不这么觉得。在“完美”这条赛道上，

99.99%和0%没有任何区别。“有。”我从身后的药柜里，

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青色瓷瓶。瓷瓶上没有任何标签，只有一种古朴到近乎冷漠的质感。

我将它轻轻地放在柜台上，推到他面前。“后悔药。”我说，“全世界只有这一种。

”他看着那瓶药，眼睛里瞬间爆发出狂热的光芒，就像溺水者看到了最后一根稻草。

他的手颤抖着伸向那个小小的瓷瓶，仿佛那里面装着他的整个未来。今夜，无人入眠。

而我的生意，才刚刚开始。2. 世界上最贵的药他的指尖，

在距离那只青色瓷瓶不到一厘米的地方停住了。不是他不想拿，而是他拿不动。

仿佛有一层看不见的气墙，隔开了他与他的“救赎”。他的手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

汗水顺着手背滴落在深色的柜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为什么……我拿不到？

”他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一丝被戏耍的愤怒。“因为你还没付钱。”我平静地回答，

语气像是在说“今天的白菜两块钱一斤”。“付钱？”他愣了一下，

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从口袋里掏出钱包，

一股脑地把里面所有的现金、身份证、银行卡全都拍在柜台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

“钱！我有钱！我爸是xx集团的董事！你要多少？十万？一百万？只要你能让我重来，

让我回到考场上，我爸能给你买下这条街！”他歇斯底里地吼道，声音在狭小的店铺里回荡，

震得货架上的瓷瓶微微作响。我没有看那些花花绿绿的票子和卡片一眼，只是摇了摇头。

“我这里的药，不用钱买。”他的表情僵住了，狂热的火焰被一盆冷水浇灭，

只剩下袅袅的困惑青烟。“那……那用什么？”我从柜台下拿出一个古旧的黄铜天平，

天平的一端是一个空托盘，另一端则是一个造型奇特的、像是用来盛放某种液体的水晶容器。

“用‘代价’。”我将天平推到他面前，“每个人需要付出的代价，都不一样。

”他死死地盯着那架天平，仿佛想从中看出什么玄机。“后悔药的原理很简单。

”我开始解释，这是每一位新客人必经的流程，我早已烂熟于心，“它会逆转时空，

让你回到你最后悔的那个瞬间，带着你现在所有的记忆和知识。你可以完美地避开那个错误，

做出正确的选择。比如你，可以回到数学考试的最后一小时，用你最稳妥的方法，

写下那道题的标准答案。”“真的？！”他的眼睛里再次燃起了希望之火。“但是，

”我加重了语气，这是关键，“能量是守恒的。你从过去‘拿走’了一段错误的经历，

就必须用另一段东西来‘填补’这个宇宙的空缺。”我指了指天平的空托盘：“这里，

放上后悔药。”然后，我指了-指另一端的水晶容器：“而这里，需要你放上‘代价’。

”“代价……是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干涩。我直视着他的眼睛，

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人生中，与这段‘后悔’相关联的，最珍贵、最美好的一段记忆。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什么意思？”“意思就是，”我解释得更具体一些，

“你后悔的是高考失利，对吗？这件事让你痛苦的根源，是你认为自己本该更优秀，

本该去清华北大。那么，支撑你产生‘我本该如此’这个念头的，是什么？”他没有回答，

但他的眼神开始闪烁。“是那些通宵刷题的夜晚？

是和最好的朋友互相打气、比赛谁的错题本更厚的日子？是某一次模拟考后，

你喜欢的那个女孩对你露出的崇拜眼神？还是你的父母，在你每一次取得好成绩时，

那发自内心的骄傲笑容？”我每说一句，他的脸色就白一分。

“后悔药会精准地定位到那段对你而言‘最珍奇’的记忆，将它从你的生命中彻底抽离。

你会忘记它，忘记与它相关的一切人、一切事、一切情感。就像它从未发生过一样。

你不会感到痛苦，因为你根本不记得自己失去过什么。”我顿了顿，

给了他消化这一切的时间。“你将如愿以偿，带着一个完美的分数，进入你梦想的大学。

但作为交换，某一段曾让你觉得‘人间值得’的黄金岁月，将永远地、彻底地，化为乌有。

”“这就是它的价格。”我最后总结道，“世界上最贵的药，卖的不是未来，而是过去。

”店铺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像是在为一段即将逝去的记忆倒计时。男孩呆呆地站着，脸上一片死灰。他看着那瓶后悔药，

眼神里不再是狂热，而是深深的恐惧。3. 第一位赌徒就在这凝固的空气中，

门上的风铃“叮铃”一声脆响，打破了沉寂。又有人来了。这次进来的是一个女孩。

她和刚才那个状元郎截然不同，身上没有那种咄咄逼人的精英气息，

反而像一株被暴雨打蔫了的含羞草。她低着头，长长的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

只能看到一个苍白而小巧的下巴。她手里紧紧攥着一张揉得发皱的成绩单，那张薄薄的纸，

此刻仿佛有千斤重。她没有像男孩那样大吼大叫，只是默默地走到柜台的另一边，

用蚊子般细微的声音说：“老板……我听说……你这里……”“有后悔药。

”我替她说了下去，然后指了指那个依旧呆立在原地的男孩，“但他先来的。

”女孩这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人。她怯生生地抬起头，看了男孩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

像一只受惊的小鹿。男孩被这声响动惊醒，他回头看了一眼女孩，

又看了一眼她手里那张皱巴巴的成绩单，眼神复杂。他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向旁边挪了一步，让出了位置。他没有走。他想看看，

别人会怎么选。或者说，他需要一个参照物，来衡量自己痛苦的价值。“你呢？

”我问那个女孩。“我……我考砸了。”她低着头，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本来……可以去美院的。我从小就学画画，我以为……我以为这辈子我都会画画。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但是我妈……她觉得学艺术没出路，

非要我报金融。我跟她吵了很久，最后……最后高考前一个月，我妥协了。

我把所有的画具都收了起来，开始背那些我根本看不懂的政治和历史。

结果……”她苦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结果，文化课没上去，

专业课也因为一个月没碰，手生了。两边不着调。现在这个分数，只能去一个三本的商学院。

我妈……她还挺高兴的，她说‘你看，这不也挺好嘛’。

”“挺好嘛……”她重复着这三个字，眼泪终于决堤，大颗大颗地砸在柜台上。这个故事，

我每年都会听到好几个版本。父母的期望，孩子的梦想，在高考这个熔炉里，

往往被扭曲成最伤人的武器。“所以，你后悔了？”我问。“我后悔了。”她用力点头，

抬起那张泪痕斑斑的脸，看着我，“我后悔我为什么那么懦弱！我为什么要听她的！

如果……如果我当初再坚持一下，哪怕跟她断绝关系，也比现在这样强！老板，求求你，

把药给我。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任何代价？

”我重复了一遍这句最常听到、也最廉价的承诺。我没有急着拿出第二瓶药，因为我知道，

今晚的客人，远不止于此。果然，风铃再次响起。这次是一对情侣。或者说，曾经是情侣。

男孩和女孩都穿着同一所重点高中的校服，但他们之间隔着一米远的距离，

仿佛隔着一条银河。男孩先开了口，声音冷得像冰：“老板，后悔药，怎么卖？

”他身后的女孩拉了拉他的衣角，哀求道：“阿哲，别这样，我们……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你闭嘴！”男孩猛地甩开她的手，回头怒吼道，“说好了？说好了一起上同一所大学！

可你呢？你的分数超了A大线三十分！而我呢？差了五分！你现在跟我说‘说好了’？

”女孩的眼圈瞬间就红了：“可是……可是那五分，不是我的错啊！”“不是你的错？

”男孩冷笑起来，“如果不是为了每天晚上陪你聊天，我能少做一套卷子吗？

如果不是为了在你生日的时候给你惊喜，我能浪费整整一个周末吗？

如果不是……如果不是我那么爱你，我怎么可能只差这五分？！”“我最后悔的，

就是遇见你！”这句话，像一把淬毒的刀，狠狠地插进了女孩的心里。她再也忍不住，

蹲在地上，放声大哭。店铺里，一个为前途而悔，一个为梦想而悔，一个为爱情而悔。

尖子生、艺考生、早恋的学霸……高考这座巨大的离心机，将无数相似又不同的灵魂，

在今夜，甩到了我这个小小的店铺里。他们都是赌徒，在名为“青春”的赌桌上，

输光了筹码。现在，他们全都把最后的希望，投向了我这个“庄家”。

我看着眼前这三个痛苦的灵魂，尖子生一脸死灰，艺考生泪流满-面，失恋的男孩满眼恨意。

我知道，今晚的牌局，才刚刚拉开序幕。

4. 记忆的标价我没有理会那对正在激烈争吵的情侣，

而是将目光重新投向了那个艺考生女孩。她的眼泪已经流干，只剩下空洞的眼神，

呆呆地看着自己那双本该握着画笔，此刻却只攥着一张无用成绩单的手。“你说，

你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我打破了沉默。女孩猛地抬起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用力地点头。

“好。”我从身后的药柜里，拿出了第二瓶青瓷小瓶，和第一瓶一模一样。

但我并没有立刻递给她，而是绕出柜台，走到了她的面前。“在‘付账’之前，按规矩，

我得让你先‘验货’。”她不解地看着我。“我要让你亲眼看看，你将要付出的‘代价’，

到底是什么。”说完，我伸出右手食指，在空中顿了顿，然后轻轻地，点向她的额头。

我的指尖冰凉，带着一丝陈旧草药的气息。当我的手指触碰到她皮肤的那一瞬间，

女孩的身体猛地一颤，仿佛有微弱的电流穿过。她的眼睛瞬间失去了焦距，

瞳孔里倒映出一些不属于这个店铺的景象。她看到了。那是一个夏天的午后，蝉鸣聒噪。

画室里闷热得像个蒸笼，只有老旧的风扇在头顶“吱呀呀”地转着。

空气中弥漫着松节油和颜料混合的味道。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孩，悄悄地走到了她的身后。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画画。她的画板上，是一片向日葵花田，

金黄的色彩几乎要从画布上溢出来。“你画得真好。”男孩的声音干净得像被泉水洗过。

她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连手里的画笔都差点握不住。“没……没有啦，随便画画的。

”“我觉得，比梵高的还好。”男孩的语气很认真。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转过头，

看到了男孩清澈的眼睛里，映着自己小的身影。“你别逗我了，我哪能跟大师比。”“真的。

”男孩从身后拿出一个小小的素描本，“你看，我偷偷画的。”她凑过去看，素描本上，

是她的侧脸。寥寥几笔，却抓住了她画时最专注、最宁静的神韵。画的旁边，

还有一行小字：“愿你永远能画自己想画的画。”那个午后，阳光透过窗户，

在她和他的身上，洒下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蝉鸣、松节油的味道、男孩白衬衫上的洗衣粉清香、以及那句笨拙却真诚的祝福，

共同构成了一幅名为“心动”的画。“那是……李老师的儿子。”女孩喃喃自语，

她的意识还沉浸在那段记忆里，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他……他后来转学了，

我再也没见过他……”她的话还没说完，眼前的画面便如玻璃般破碎。她回到了现实。

店铺里依旧是昏黄的灯光，依旧是绝望的空气。但她的脸上，

却残留着一丝尚未褪去的红晕和一抹转瞬即逝的微笑。“看到了吗？

”我的声音将她彻底拉了回来。她愣愣地看着我，似乎还没完全明白发生了什么。

“这就是你要支付的‘代价’。”我平静地解释，“一旦你喝下这瓶药，

你就会回到一个月前，你会充满勇气地对你母亲说‘不’，你会继续画画，

你会考上你梦想中的美院。但是……”我指了指她的心口。“那个午后，那间画室，

那个白衬衫的男孩，那句‘愿你永远能画自己想画的画’……所有这一切，

都会从你的生命中被彻底抹去。你不会记得他，甚至不会记得有这么一个人，

曾经那样真诚地、不求回报地，欣赏过你的才华，并祝福过你的梦想。

”“你的人生会变得‘正确’，但那片曾经照亮过你整个青春的，独一无二的金色阳光，

也将永远熄灭。”女孩呆住了。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触摸自己的额头，

仿佛那里还残留着那个午后阳光的余温。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刚才还挂在脸上的，那种“不惜一切”的决绝，

此刻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更复杂的茫然和痛苦。原来，

记忆也是有标价的。而最珍贵的那一些，往往在你决定卖掉它之前，

你都不知道它有多么价值连城。一直沉默着的尖子生，和那对还在互相拉扯的情侣，

此刻都安静了下来。他们都看着那个女孩，看着她脸上的挣扎。

他们也在问自己：我的“代价”，又会是什么？

5. 如果电话亭店铺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没有人再嘶吼，没有人再哭泣。

那三个年轻人，像三尊被施了定身术的雕像，各自站在自己的位置上，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尖子生低着头，死死地盯着柜台上那个青瓷小瓶，眼神闪烁，

像是在进行一场天人交战的内心战争。艺考生女孩则反复抚摸着自己的额头，时而蹙眉，

时而嘴角又露出一丝转瞬即逝的、甜蜜的微笑，仿佛在回味那段失而复得的记忆。

而那对情侣，男孩不再怒吼，女孩也不再哭泣。他们背对着彼此，一个看着门口，

一个看着药柜，中间隔着的那一米距离，此刻却像马里亚纳海沟一样深不可测。

这寂静的时刻，是“后悔药”发挥第二重药效的开始。第一重药效，是给人希望，让人疯狂。

第二重药效，是揭示代价，让人恐惧。我没有打扰他们。我知道，他们需要时间。

这个小小的店铺，在此刻，就成了他们的“如果电话亭”。

一个可以让他们尽情幻想“另一种可能”的、绝对安全的时空结界。“如果……”终于，

尖子生先开口了，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对自己说。“如果我喝了药，回到考场。

我不会再犯那个愚蠢的错误。我会拿到720，甚至725。我会成为省状元，

所有的媒体都会来采访我，我的名字会挂在学校的光荣榜上，一挂就是十年。”他抬起头，

看着虚空，眼神里充满了对那个“完美未来”的向往。“我会去清华最好的专业，

毕业后进入最好的投行，年薪百万，不，是千万。我会成为我爸的骄傲，

我会让所有看不起我的人都闭嘴。我会有一个……完美的人生。”他说“完美的人生”时，

嘴角微微上扬，但那笑容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C察的苦涩。他知道，这完美，是有代价的。

他只是还不知道那代价具体是什么。“如果……”艺考生女孩也开口了，

她的声音比蚊子还小，却异常清晰。“如果我喝了药，回到一个月前。我不会再收起画具。

我会把那张去往美院集训的火车票拿给我妈看，我会告诉她，这是我的人生，我自己选择，

自己负责。”她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勇敢的自己。

“我或许会跟她大吵一架，甚至离家出走。但我会在画室里度过最充实的一个月。

我会考上央美，或者国美。我会认识很多志同道合的朋友，我们会一起看画展，

一起通宵画画。我会成为一个真正的艺术家，而不是一个……穿着职业套装，

在写字楼里计算利息的，行尸走肉。”她说着，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那个被压抑了太久的梦想，此刻在她心中，重新燃起了火焰。最后，是那个失恋的男孩。

他转过身，看着那个蹲在地上，抱着双膝的女孩，眼神复杂。“如果……”他的声音沙哑，

“如果我喝了药，我最后悔的，不是高考前陪你聊天，不是给你过生日。我最后悔的，

是高一开学那天，我为什么要在篮球场上，耍帅投那个三分球。”女孩的身体微微一颤。

“如果我没投进那个球，你就不会和你的闺蜜一起，为我欢呼。我就不会注意到你，

就不会去打听你的名字，你的班级。我就不会……爱上你。”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

“如果没有爱上你，我会是那个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学霸。我的生活里只有刷题和考试。

我会毫无悬念地考上A大，甚至分数会更高。我会有一个……清净的、不受打扰的未来。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刀，扎在女孩心上。店铺里，三个“如果”的独白，

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首哀伤的交响曲。他们都在对虚空忏悔，向上帝祈祷，

希望得到一个重新投掷骰子的机会。他们以为自己面对的是选择，是机会。但他们不知道，

当他们踏入这间店铺的那一刻起，他们面对的，其实只有一道题：“你，究竟是谁？

”而答案，就藏在那些他们想要亲手抹去的记忆里。

6. 旧日的支配者“后悔”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它不是尖锐的疼痛，

而是一种持续的、啃噬骨髓的钝痛。它不是狂风暴雨，而是无孔不入的、让人窒息的浓雾。

它在你清晨醒来时第一个跳出来，告诉你“如果昨天……”，在你深夜入睡前最后纠缠你，

对你说“本可以……”。它是一个旧日的支配者。一个看不见、摸不着，

却能彻底掌控你情绪的暴君。此刻，在这间小的店铺里，这个暴君，正用它无形的手，

紧紧扼住三个年轻人的咽喉。尖子生的脑海里，暴君的声音冷静而残酷，

像一个精密的AI：“708分，多么尴尬的分数。它证明了你的优秀，

却又无情地嘲笑着你的不完美。去不了清华，去复旦或者交大？是可以。

但你心里永远会有一根刺。每当你看到清华的校徽，每当你听到别人提起‘状元’，

这根刺就会扎你一下。你会用一生去解释，你不是‘不行’，只是‘失误’。多累啊。

喝了它，一劳永逸。你的人生履历，将从一开始，就完美无瑕。”艺考生女孩的耳边，

暴君的声音温柔而充满诱惑，像一个循循善诱的艺术导师：“看看你的手，

它天生就是为画笔而生的。你忘了在宣纸上渲染水墨的快乐了吗？

你忘了用油彩堆砌出厚重质感的满足感了吗？金融？报表？那是什么？那是对你才华的亵渎！

那个男孩，他只是你生命中的一个过客，一段小插曲。但梦想，是你一生的信仰。

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过客，放弃你的信仰，值得吗？想想吧，在巴黎的街头写生，

在佛罗伦萨的博物馆里临摹，那才是你应该拥有的人生。”而那个失恋男孩的心中，

暴君的声音充满了怨毒和煽动，像一个愤世嫉俗的魔鬼：“看，这就是女人。

她们在你成功时为你欢呼，在你落魄时拖你后腿。她们是麻烦的根源，是分心的毒药。

你为她付出了那么多，你以为那是爱情，其实那只是你愚蠢的自我感动！她考得比你好，

她会去A大，认识更优秀的人，然后迅速地忘了你。而你呢？你只能去一个二流大学，

带着‘为爱牺牲’的傻瓜标签，度过灰暗的四年。凭什么？不公平！抹掉她，

从你的记忆里彻底删除。你要让她知道，没有她，你会活得更好，好一百倍，一千倍！”这，

就是“后悔”的力量。它能精准地找到你内心最柔软、最脆弱的地方，然后用最锋利的语言，

一遍遍地切割。它会为你构建一个虚假的、完美无瑕的“平行世界”，然后告诉你，

你现在所处的地狱，和那个天堂之间，只隔着一瓶药的距离。它让你相信，你所有的痛苦，

都源于那一个“错误”的决定。只要修正了那个错误，一切都会迎刃而解。它让你忽略了，

通往那个“错误”决定的路上，你曾看过的风景，遇到过的人，感受过的情绪。它让你相信，

那些都是不重要的，可以被牺牲的。尖子生，几乎就要被说服了。是啊，

用一段可能根本不存在的“友情”，去换一个“完美”的人生，怎么算都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他重新抬起头，眼神中的犹豫，渐渐被一种冷酷的决断所取代。艺考生女孩，也心动了。

她想起了那个男孩的脸，很美好，但也很模糊。为了这样一段模糊的记忆，

放弃整个艺术生涯，真的值得吗？她开始怀疑。失恋的男孩，更是被点燃了怒火。

他看着女孩的背影，眼神里不再有爱，只剩下冰冷的恨意。他觉得，暴君说得对。

“后悔”这个旧日的支配者，已经占领了高地。它微笑着，等待着它的信徒们，

献上自己的灵魂作为祭品。7. 献祭的黄金时代“我喝！”尖子生再次打破了沉默。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歇斯底里，而是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他做出了决定。

“用一段……也许根本没那么重要的友情，去换一个完美无缺的未来。这笔交易，我做了。

”他说着，伸手去拿柜台上的那瓶药。这一次，他没有再受到任何阻碍。

青色的瓷瓶落入他的手中，带着一丝冰凉的触感，仿佛握着一块来自深海的寒玉。

他拧开瓶塞，一股无法形容的、清冽中带着一丝苦涩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艺考生女孩的眼神里是紧张，失恋男孩的眼神里是期待，

而他哭泣的女友，则是不解和恐惧。他们都在等待。等待这个夜晚的第一个“献祭者”诞生。

我没有阻止他。这是规矩。我只是一个商人，不是救世主。我只负责展示商品和价格，

买或不买，全凭客人的意志。“在喝下它之前，”我开口说道，声音不大，

却让即将把药瓶送到嘴边的他停下了动作，“你有没有想过，你所谓的‘不重要’的友情，

究竟是什么样的？”他不耐烦地皱了皱眉：“不就是一起刷题，一起吃饭，互相抄抄作业吗？

高中生的友情，能有多深刻？”“是吗？”我淡淡地反问。然后，我再次伸出了手指，

这一次，我点向了他的太阳穴。“那么，就让你在失去它之前，最后再看它一眼吧。

”男孩的身体再次僵住，他的瞳孔中，映出了另一番景象。高三下学期，

一个大雪纷飞的夜晚。晚自习的铃声已经响过很久了，教学楼里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