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之笼

我的血能延续生命，家人们便将我囚禁，日日抽取我的血液，维持他们的青春。我瘦骨嶙峋，

他们却容光焕发。直到那天，他们为了榨干我最后的价值，毁掉了我唯一的光。我才明白，

我的血不仅能给予生命，更能带来毁灭。1我的哥哥安浩推开地下室门的时候，

带进来一阵烤肉的香气。我正蜷缩在冰冷的角落，听到动静，身体下意识地抖了一下。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毫不掩饰的厌恶，

仿佛在看一件肮脏的工具。“准备一下，今天量要多一点。”他冷冰冰地丢下一句话，

像是对我下达指令的君王。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伸出那只布满针眼的胳膊。

皮肤因为长期失血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薄得几乎能看见底下青紫色的血管。

安浩皱了皱眉，显然对我的顺从习以为常，又对我的丑陋感到恶心。

他身后跟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是我们的家庭医生，李叔。李叔熟练地拿出针管，

动作麻利地找到一根尚且能用的血管扎了进去。暗红色的血液顺着透明的管子流出，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生命力正在从我体内抽离。头开始发晕，视线也变得模糊。

我看见安浩不耐烦地看了一眼抽血袋，催促道：“快点，爸妈和我都等着呢。

”今天是他未婚妻第一次上门的日子，他们全家都要以最完美的精神面貌出现，而我，

就是他们维持这完美状态的养料。我的血，有一种特殊的能力，能延缓衰老，

甚至让身体机能恢复年轻时的活力。自从十八岁那年，妈妈意外发现这个秘密后，

我的世界就只剩下这间不见天日的地下室。他们说这是为了保护我，也是为了我们这个家。

可我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枯槁如鬼的脸，再想想他们一个个容光焕发，保养得宜的模样，

只觉得讽刺。血液抽满了三大袋，李叔才拔出针头。我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

安浩已经迫不及待地接过血袋，转身就要走，仿佛多待一秒都会被这里的污浊空气侵染。

“哥。”我用尽全身力气，发出微弱的声音。他脚步一顿，不耐烦地回头：“又怎么了？

”“我饿。”我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安浩脸上闪过一丝烦躁，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钱，

扔在地上。“自己叫外卖，别来烦我。”纸币轻飘飘地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像是一种施舍。

他走了，沉重的铁门再次关上，隔绝了外面世界的光和声音，也隔绝了我所有的希望。

我趴在地上，很久才缓过劲来，慢慢爬过去，捡起那几张被揉得皱巴巴的钱。

这就是我的家人，用我的血换来青春和财富，却连一顿饱饭都不愿意施舍给我。我不敢逃，

因为他们说过，只要我敢踏出这里一步，就会打断我的腿。我也不敢死，因为我怕疼，

更怕死了以后，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我只能像个寄生虫一样，卑微地，苟延残喘地活着。

2日子一天天过去，我的身体越来越差。有时候，李叔甚至找不到可以下针的血管。

每到这时，妈妈就会端着一碗气味古怪的浓汤进来，温柔地哄我喝下。她说这是补身体的，

只有我身体好了，才能一直为家里做贡献。我知道，那汤里加了能让我快速生血的药，

但副作用是会让我全身骨头都疼。可我反抗不了，只能麻木地喝下，然后蜷缩在床上，

在彻夜的疼痛中等待第二天的抽血。那天，李叔大概是家里有事，

来给我抽血的是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他很高，穿着一尘不染的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

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他叫陈言，是李叔的徒弟。他看到我的时候，

眼神里闪过一丝明显的震惊和不忍。“你……”他似乎想说什么，但看了看旁边监视的妈妈，

又把话咽了回去。他的动作很轻，和李叔的粗鲁完全不同。针尖刺入皮肤的时候，

我几乎没有感觉到疼痛。抽血的过程中，他一直低着头，

我能看到他紧皱的眉头和抿紧的嘴唇。“好了。”他很快拔出针，用棉签仔细地按住针口，

声音很温柔。妈妈满意地拿过血袋，转身对我说：“安芷，好好休息。

”然后她带着陈言离开了。我以为这只是一个小插曲，很快就会被遗忘。没想到第二天，

陈言又来了。这次，他趁妈妈不注意，偷偷塞给我一颗糖。是一颗水果味的硬糖，

彩色的糖纸在昏暗的地下室里，像一颗小小的星星。我愣住了，已经很多年，

没有人给过我糖了。我小心翼翼地剥开糖纸，将糖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蔓延开来，

甜得我眼泪都掉了下来。从那天起，陈言成了我的光。他会找各种借口来地下室，

有时候是送药，有时候是检查身体。他会偷偷给我带好吃的，巧克力，小蛋糕，

甚至是一杯热乎乎的奶茶。他会陪我说话，告诉我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春天有花，

夏天有海，秋天有落叶，冬天有雪。他说我的名字很好听，安芷，芷是一种香草。

在他的描述里，我仿佛不再是这个阴暗角落里见不得光的怪物，

而是一个应该活在阳光下的普通女孩。我的心，这颗早已枯死的心，

开始不受控制地为他跳动。我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他。我开始期待每天的抽血，

因为那我开始期待每天的抽血，因为那意味着我能见到陈言。他每次来都会带一小束野花，

悄悄放在我床边。那些花虽然普通，却是我黑暗世界里唯一的色彩。“安芷，你瘦了。

”有一次，他握住我的手腕，冰凉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我腕上的青筋。我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

脸颊微微发烫。“没关系，只要能见到你，我就不觉得饿。”我小声说。他叹了口气，

眼神复杂地看着我，像是心疼，又像是无奈。“他们这样对你，你为什么不反抗？”他问，

声音压得很低。我苦笑一声：“我能怎么反抗？我没有力气，也没有地方可去。外面的一切，

对我来说都是陌生的。”他沉默了，片刻后，他轻声说：“安芷，我带你走吧。

”我的心狂跳起来，仿佛沉寂已久的湖面被投下了一颗石子。“真的吗？

”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真的。”他坚定地点头，“我一直在攒钱，等我准备好了，

我们就离开这里。”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像是活了过来。他就是我的救赎，我的希望。

我开始偷偷地计划着未来，想象着和他一起去外面的世界，看他描述过的花海和大海。

我甚至开始吃多一点，只为了能让自己身体好一些，有足够的力气逃离这里。然而，

我的希望很快就被无情地撕碎了。3那天，我正偷偷地将陈言留下的半块巧克力藏起来，

门却突然被推开了。妈妈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冰冷笑容。

她手里拿着我床头那束枯萎的野花。“安芷，你最近气色不错啊。”她走到我面前，

声音轻柔得让人发毛。我身体僵硬，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是不是有什么好消息，

所以心情也变好了？”她将那束花扔在我脚边，花瓣散落一地。我低着头，不敢看她。

“你以为我不知道李叔那个徒弟在搞什么鬼吗？”妈妈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尖锐的刺。

“他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开始对我们撒谎，对我们有了二心？”她一把抓住我的头发，

将我拽了起来。剧烈的疼痛让我眼泪直流。“你别忘了，是谁给你吃，给你住！

是谁让你活到了现在！”我被她推倒在地，头撞在冰冷的石板上，嗡嗡作响。“你这个贱人，

竟然敢背着我们勾引男人！”她抬起脚，狠狠地踢在我身上。我痛得蜷缩成一团，

只能发出呜咽的声音。“你以为他能救你？他不过是个穷医生，能给你什么？

他能让你长生不老吗？他能让你享受荣华富贵吗？”她的话像刀子一样扎进我的心里，

可我更担心陈言。“妈妈，不要伤害他！”我嘶哑地喊道。妈妈冷笑一声，蹲下身，

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看着她。“伤害他？我为什么要伤害他？他可是个好工具啊。

”我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你不是喜欢他吗？你不是想和他一起离开吗？

”她的笑容变得狰狞，“好啊，我成全你。”当天晚上，我被拖出了地下室。

我以为我终于可以离开这个囚笼了，可我看到的却是被绑在椅子上的陈言。

他嘴巴被胶带封住，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愤怒。我的心瞬间坠入冰窖。安浩站在一旁，

手里把玩着一把锋利的刀。“安芷，你不是喜欢他吗？不是想和他一起走吗？

”安浩的语气带着戏谑，“可惜啊，他注定不能带你走了。”妈妈走上前，

撕掉了陈言嘴上的胶带。“说吧，你为什么要勾引我女儿？你有什么目的？”妈妈厉声质问。

陈言剧烈地咳嗽了几声，然后愤怒地瞪着他们：“你们这群魔鬼！你们会遭到报应的！

”安浩手中的刀锋闪过一道寒光。“嘴硬？看来是没吃过苦头。”他将刀尖抵在陈言的脸上，

慢慢划过。陈言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但他的眼神依然倔强。“别碰他！”我嘶声喊道，

拼命挣扎，却被身后的人死死按住。“安芷，你求我啊。”妈妈看着我，

脸上露出一种病态的满足，“你求我，我就放过他。”我感到一阵绝望，我跪在地上，

爬到妈妈脚边。“妈妈，我求求你，放了他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想离开这里了。

”妈妈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没有一丝怜悯。“那可不行。他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这样的人，不能留。”安浩手中的刀，

已经缓缓地划破了陈言的脸颊。血珠沿着刀刃滴落，刺痛了我的眼睛。“安芷，

你不是爱他吗？”妈妈的声音像毒蛇一样缠绕着我，“那就用你的血，来救他啊。

”我愣住了。“你不是说你的血能治病救人吗？你不是说你的血能让青春永驻吗？

”妈妈的笑容更加诡异，“那就用你的血，来救活他吧。”她指了指安浩手中的刀，

又指了指陈言被划破的脸。“他流了血，你用你的血，来替他止血，来替他愈合伤口啊。

”我感到一阵恶寒，他们不是要救陈言，他们只是想用这种方式来折磨我，来摧毁我。

安浩将刀递到我面前，刀尖上还带着陈言的血。“来吧，安芷，用你的血来证明你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