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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小周后我与姐姐伺词帝》本书主角有李煜李作品情感生剧情紧出自作者“敏宝密语”之本书精彩章节:男女主角分别是李煜的古代言情,大女主,虐文,古代小说《小周后:我与姐姐伺词帝由新锐作家“敏宝密语”所故事情节跌宕起充满了悬念和惊本站阅读体验极欢迎大家阅读!本书共计307861章更新日期为2026-02-14 22:39:27。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小周后:我与姐姐伺词帝
主角:李煜 更新:2026-02-15 02:14: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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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金陵烟水里的并蒂莲江南的梅雨总下得缠绵,
像是老天爷在织一匹永远织不完的素缎子。建隆二年的那场雨,从正月一直落到了二月,
把金陵城的青砖黛瓦都泡软了,泡得秦淮河的水涨了三寸,泡得宫墙根的苔藓绿得发黑,
也泡出了一个后来让无数文人骚客夜不能寐的名字——周女英。那时候我还小,
小到以为"女英"这个名字不过是爹爹从《楚辞》里随手捡来的两个字。直到很多年以后,
我在汴京的深宫里,听着窗外的北风卷着雪粒子敲打窗棂,
才忽然懂了这名字里藏着的宿命——娥皇女英,舜帝的两位妃子,泪洒斑竹,殉情湘江。
这哪里是什么好名字,分明是一纸提前写好的判词,用朱砂笔,用泪研墨,
一笔一画都透着不祥。但我们周家姐妹,偏生就是不信这个邪的。我姐姐周娥皇,
大我十四岁。十四岁是个什么概念?她及笄礼成、开始议亲的时候,
我还在娘亲怀里吃奶;她嫁作人妇、凤冠霞帔地走进南唐皇宫的时候,
我才刚学会用歪歪扭扭的笔划写自己的名字。所以小时候我对她的记忆,总是隔着一层纱,
像是看戏台子上的人影,锣鼓喧天,光彩照人,却触手不及。我们周家的老宅在升州,
离金陵城有半日的马程。爹爹周宗是南唐的开国元老,跟着烈祖李昪打天下的人物,
官至大司徒,门第清贵得很。但清贵归清贵,家里的日子却过得并不沉闷,
皆因爹爹是个妙人——他爱酒,爱棋,爱收藏前朝的字画,更爱在家里养一窝子的伶人乐工。
我娘说,爹爹年轻时也是个风流种子,只是后来被朝堂上的勾心斗角磨平了棱角,
便把一腔闲情都寄托在了丝竹管弦之间。我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的。记得我六岁那年,
姐姐已经入宫做了太子妃。那年上元节,爹爹难得高兴,带着全家去金陵城看灯。
朱雀桥上人山人海,花灯如昼,我骑在爹爹的肩头,看见河里漂着无数盏莲花灯,
红的、粉的、白的,顺着流水悠悠荡荡,像是把整个银河都倒进了秦淮河。"爹爹,
那些灯要漂到哪里去呀?"我问。爹爹仰着头看我,胡子翘翘的:"漂到该去的地方。
""什么地方?""有人等的地方。"我那时候不懂。直到很多年以后,我在汴京的囚室里,
守着一盏如豆的油灯,才忽然想起爹爹这句话。原来这世上所有的漂泊,
都是为了奔赴一场等待。只是有些等待,等来的不是归人,而是刀兵。那天夜里,
我们在夫子庙前的酒肆里歇脚。爹爹喝得微醺,忽然指着对岸一座灯火通明的楼阁说:"看,
那就是你姐姐的家。"我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见那楼阁建在高台之上,飞檐斗拱,
雕梁画栋,檐角挂着一串串的琉璃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像是天上宫阙落了人间。
楼前站着许多穿金甲的卫士,枪戟如林,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姐姐住在那里吗?
"我问,"那她是不是每天都可以看花灯?"爹爹笑了,
笑声里却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她啊,她每天看的不是花灯,是人心。
"我更不懂了。人心有什么好?花灯多好看,红的像石榴,粉的像桃花,还有走马灯,
一转起来就能看到将军骑马、美人扑蝶。人心是看不见的,藏在胸膛里,隔着皮肉,
隔着肋骨,隔着猜也猜不透的九曲十八弯。但爹爹没有解释。他只是又喝了一杯酒,
然后吟了一首诗。那首诗我后来记了很多年,直到在汴京的冷宫里,
还能一字不差地背出来——"辛苦最怜天上月,一昔如环,昔昔都成玦。若似月轮终皎洁,
不辞冰雪为卿热。"这是纳兰性德的词,当然,那时候纳兰性德还没出生呢。
爹爹吟的其实是前人的句子,只是年深日久,我已经记不清到底是谁写的了。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个"月"字。姐姐的名字里有个"娥"字,娥就是月亮里的嫦娥,
所以爹爹总爱用月亮来比姐姐。他说姐姐是天上月,清冷,孤高,照得见千里万里,
却照不暖自己的一身清辉。那时候我太小,听不懂这诗里的凄凉。我只觉得姐姐真厉害,
能住在那么高的楼上,有那么多金甲卫士保护,还能让爹爹专门为她写诗。
我拽着爹爹的袖子说:"我长大了也要住高楼!也要金甲卫士!"爹爹低头看我,
眼神忽然变得很奇怪,像是怜悯,又像是悲戚。他摸了摸我的头,说:"女英啊,
高楼不好住,金甲卫士也不好玩。你呀,就做个寻常女子,嫁个寻常人家,生几个寻常孩子,
这辈子就圆满了。"我不依,扭着身子闹。爹爹却不理我了,只是望着对岸的灯火,
一杯接一杯地喝酒。那夜后来下了雨,淅淅沥沥的,把花灯都浇灭了。我们冒雨回家,
我躲在马车里,听着雨点敲打车篷的声音,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梦里我看见姐姐站在那座高楼上,穿着一身白衣,长发披散,像是要乘风飞去。我想喊她,
却发不出声音;想抓住她,却够不着她的手。然后她就真的飞起来了,越飞越高,越飞越远,
最后变成了一轮冷月,挂在漆黑的天幕上,照得大地一片惨白。我惊醒过来,
发现马车已经停了,娘亲正抱着我下车。我伏在娘亲肩上,回头看了一眼金陵城的方向。
雨幕茫茫,那座高楼早已看不见了,只有零星的灯火在远处闪烁,像是鬼火,
又像是不肯熄灭的希望。那是我第一次意识到,姐姐离我那么远,远得像是隔了一个世界。
后来我才知道,那夜爹爹为什么喝得那么多,又为什么那么悲伤。因为姐姐病了,病得很重。
太子李从嘉——也就是后来的李煜——是个多情种子,姐姐病中,他衣不解带地侍候,
亲自尝药,亲自煎药,甚至为了逗姐姐开心,专门谱了新曲,在病榻前演奏。
这些事情是家里的老嬷嬷告诉我的。老嬷嬷姓张,是姐姐的乳母,姐姐入宫后,
她就被派回来照顾我了。张嬷嬷是个话多的人,总爱讲姐姐的事,讲她小时候如何聪慧,
如何美貌,如何被先帝选中做太子妃。但她讲得最多的,还是姐姐和李从嘉的恩爱。
"娘娘和太子殿下,那真是神仙眷侣啊,"张嬷嬷一边给我梳头,一边絮叨,
"殿下为了娘娘,连朝政都不顾了。娘娘说想吃新鲜的荔枝,
殿下就派人快马从岭南运来;娘娘说想看雪,殿下就在宫里造了一座琉璃亭,
夏天也能看到雪花纷飞。你说说,这不是神仙眷侣是什么?"我那时候已经八岁了,
开始懂一些男女之事。听张嬷嬷这么说,心里既羡慕又好奇:"那姐姐喜欢太子殿下吗?
""喜欢?何止是喜欢!"张嬷嬷瞪大了眼睛,像是我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娘娘为了殿下,连命都可以不要。那年娘娘小产,失血过多,太医都说没救了,
是殿下握着娘娘的手,三天三夜没合眼,硬是把娘娘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娘娘醒来后,
看着殿下憔悴的脸,眼泪哗哗地流,说'臣妾这条命,以后就是殿下的了'。
"我听得入了神,心里想象着那个场景:姐姐躺在锦衾里,脸色苍白如纸,
而一个年轻的男子守在床边,眼眶深陷,胡茬青黑,握着她的手,
像是握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这画面太美了,美得像是一幅工笔画,每一笔都描着深情,
每一色都染着痴心。但美则美矣,却总让我觉得哪里不对劲。至于哪里不对劲,我说不上来,
只是隐隐觉得,这深情里藏着某种危险,像是糖衣包裹的砒霜,甜在嘴里,毒在肠中。
这种不对劲的感觉,在我十岁那年得到了印证。那年春天,爹爹忽然把我叫到了书房。
书房里弥漫着墨香和沉香混合的气味,爹爹坐在那张黄花梨的书案后面,
脸色凝重得像是要宣布什么天大的事。"女英,你姐姐病了。"他说。我心里咯噔一下。
姐姐不是一直在病吗?怎么又病了?"这次不一样,"爹爹像是看出了我的心思,叹了口气,
"太医说,是痨病,治不好了。"我愣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痨病我是知道的,
张嬷嬷说过,那是绝症,得痨病的人,最后都会咳血,咳着咳着就死了。
我想起梦里姐姐变成月亮飞走的画面,忽然觉得那不是一个梦,而是一个预兆。
"爹爹想让你进宫去,"爹爹继续说,"去陪你姐姐最后一程。"我抬起头,
看着爹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悲伤,有无奈,还有一种我说不清的情绪,像是愧疚,
又像是期待。"我……我能做什么?"我问。爹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说:"你能让她开心。你姐姐最疼你,你去了,她心情好了,病或许就有转机。
"我点点头,心里却明白,这只是爹爹的托词。痨病哪有好转的可能?我进宫,
不过是为了送终。但我不怕。十岁的我,还不知道死亡意味着什么。我只知道,
我要去见姐姐了,去见那个住在高楼上、像月亮一样清冷的姐姐。我要告诉她,
我也想住高楼,也想有金甲卫士,但我更想和她在一起,哪怕是在一座即将倒塌的高楼里。
进宫那天,是个难得的晴天。马车穿过金陵城的街道,我掀开帘子往外看,
只见街边店铺林立,行人如织,一派太平盛世的景象。但不知为什么,
我总觉得这繁华里透着一股虚假,像是戏台子上的布景,看着光鲜,一推就倒。
皇宫比我想象的还要大,还要高。红墙黄瓦,层层叠叠,像是一座巨大的迷宫。
我被引着穿过一道又一道的宫门,走过一条又一条的长廊,
最后来到了一座名叫"瑶光殿"的宫殿前。瑶光,瑶光,那是北斗七星的第六星,主灾祸。
我不明白为什么会给宫殿起这样的名字,后来才听说,这是姐姐自己选的。
她说她喜欢这个名字,因为"瑶光"虽然主灾祸,却也主文运,而她的丈夫,
是天下最有才华的文人。我站在殿门前,忽然有些胆怯。殿里传来一阵咳嗽声,轻轻的,
断断续续的,像是一只受伤的小鸟在哀鸣。然后是一个男声,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娥皇,
喝点水吧,润润嗓子。""不喝了,"姐姐的声音响起,虚弱却清晰,"从嘉,你歇会儿吧,
你都守了我三天了。""我不累。你睡,我看着你睡。"我示意引路的宫女不要通报,
自己轻轻推开了殿门。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殿内的景象豁然映入眼帘。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李煜。他坐在床边的绣墩上,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常服,头发有些散乱,
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显然是多日未眠。但他的眼睛,
那双后来让无数词人为之倾倒、为之扼腕的眼睛,却依然明亮如星。他正握着姐姐的手,
低声说着什么,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而姐姐,我的姐姐周娥皇,躺在那张巨大的雕花床上,
盖着杏红色的锦被,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她比我想象的还要瘦,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
只有那双眼睛,还保留着昔日的神采,像是两潭深水,藏着说不尽的故事。听到门响,
他们都转过头来。姐姐的眼睛一亮,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女英?是我的女英来了吗?
"我跑过去,扑到床边,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这不是我想象中的重逢,
我想象中的姐姐应该是华服美饰、光彩照人的,而不是现在这样,像一片即将凋零的落叶。
"姐姐,"我哽咽着说,"我来看你了。"姐姐笑了,笑容里有欣慰,有慈爱,
还有一种我说不清的复杂情绪。她伸出手,轻轻擦去我的眼泪:"傻孩子,哭什么。
姐姐这不是好好的吗?"她哪里好了?她的手冰凉冰凉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我握住她的手,想要把自己的温度传给她,却感觉像是在握一块寒玉,越握越冷。
李煜站了起来,给我让出位置。我这才有机会仔细看他——他比我见过的所有男子都要好看,
不是那种武将的英气勃勃,也不是那种文人的清瘦孤高,而是一种近乎柔弱的美,
像是一幅水墨画,淡墨轻岚,却意境深远。"你就是女英?"他开口,声音温和,
"常听你姐姐提起你,说你聪慧伶俐,今日一见,果然如此。"我不知该如何回答,
只好低下头,行了一个礼。他连忙摆手:"不必多礼。你姐姐这些日子总念叨你,你来了,
她比吃什么药都管用。"姐姐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就你会说。女英还小,你别吓着她。
""我哪里吓着她了?"李煜笑了,那笑容像是春风拂过湖面,荡起一圈圈的涟漪,
"我是高兴。你高兴,我就高兴。"我看着他们互动,心里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他们的恩爱是真的,这一点毋庸置疑。但在这恩爱之下,似乎藏着某种脆弱,
某种一触即碎的紧张。就像是一张拉满的弓,弦已经绷到了极限,再多一分力,就会断裂。
后来的日子里,我日日守在姐姐床边,看着她一日日地消瘦下去。李煜也日日来,
有时候一待就是一整天,批阅奏章都在姐姐的寝殿里。他们很少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
一个躺着,一个坐着,偶尔交换一个眼神,便胜过千言万语。
我开始明白爹爹说的那句话了——姐姐看的不是花灯,是人心。她看的是李煜的心,
而那颗心,此刻全系在她身上。这不是什么好事,因为我知道,人心是最靠不住的东西,
尤其是帝王的心。今日可以为你生,明日就可以为你死,后天,又可以为了别人,
把你忘得一干二净。但我没有说出来。我只是静静地陪着姐姐,给她读诗,
给她讲家里的趣事,给她描述外面的春光。她听着,笑着,偶尔咳嗽几声,然后继续听。
她的精神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能坐起来梳梳头,坏的时候连话都说不出来。三月里的一天,
天气格外好。李煜提议去御花园里走走,说姐姐已经许久没见过阳光了。
宫女们忙着准备软轿、锦褥、暖炉,折腾了半个时辰,才终于把姐姐安置妥当。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南唐的御花园。彼时正是仲春,牡丹开得轰轰烈烈,红的像火,白的像雪,
粉的像霞,一团团一簇簇,争奇斗艳,香气袭人。姐姐靠在软轿上,看着那些花,
忽然说:"去年这个时候,我还能自己走路呢。我和从嘉一起,在那株魏紫下面饮酒,
他填词,我谱曲,不知不觉就到了黄昏。"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遥远的梦。
李煜走在软轿旁边,握着她的手,没有说话。但我看见他的眼眶红了,有泪光在闪烁。
"从嘉,"姐姐忽然转过头,看着他,"我要是走了,你怎么办?""不许胡说,
"李煜的声音有些哽咽,"你会好起来的。太医说了,只要好好调养,开春就能大好。
""太医的话,你也信?"姐姐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看透生死的豁达,"我自己的身子,
我自己知道。从嘉,我不怕死,我只是舍不得你。""那就别走,"李煜像是孩子一样执拗,
"你答应过我的,要陪我看一辈子的月亮。今年的中秋,我们还要在清辉阁上饮酒,你忘了?
""没忘,"姐姐闭上眼睛,有泪水从眼角滑落,"但我怕是做不到了。从嘉,
答应我一件事。""你说。""我走了以后,你要好好的。不要总念着我,
要……要再找一个知心的人。""我不找,"李煜打断她,"我这辈子,只有你一个知心人。
"姐姐睁开眼睛,看着他,目光里有深情,有不舍,还有一种近乎哀求的意味:"听话。
你还年轻,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一个人走,已经够孤单了,我不要你也孤单。
"我在旁边听着,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这就是爱情吗?爱到深处,
连嫉妒都舍不得,只盼着对方好,哪怕这份好里没有自己的位置?李煜没有回答,
只是更紧地握住了姐姐的手。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过了很久,
他才说:"我答应你。但你也要答应我,要努力活着。为了我,努力活着。"姐姐点点头,
笑了。那笑容像是牡丹花上的最后一抹余晖,绚烂之后,便是永恒的黑暗。那天回宫后,
姐姐的病情急转直下。她开始大量咳血,把杏红色的锦被都染成了深褐色。太医们进进出出,
汤药换了一剂又一剂,却毫无起色。李煜守在床边,不吃不喝,谁劝都不听。
我跪在帐子外面,听着里面的动静。姐姐的咳嗽声越来越弱,像是一盏即将燃尽的油灯,
在风中摇曳着最后的微光。然后,我听见她说:"从嘉,我想听琵琶。""好,
我让人去传教坊的乐工。""不,"姐姐说,"我想听你弹。你为我弹一曲《霓裳》,
好不好?"《霓裳羽衣曲》,那是唐玄宗为杨贵妃谱的曲子,后来马嵬坡下,美人香消玉殒,
这曲子也成了绝响。姐姐在这个时候点这首曲子,其意不言自明。李煜没有犹豫,
让人取来了琵琶。他就坐在姐姐的床边,调了调弦,然后开始弹奏。他的指法并不纯熟,
甚至有些生涩,但那曲调却是哀婉动人,像是一声声的呜咽,又像是一句句的挽留。
姐姐听着,忽然轻声唱了起来。她的声音已经嘶哑不堪,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可辨——"汉皇重色思倾国,御宇多年求不得。杨家有女初长成,
养在深闺人未识……"这是白居易的《长恨歌》。她唱的是杨贵妃,也是她自己。
天生丽质难自弃,一朝选在君王侧。但君王侧的位置,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位置,
那是风口浪尖,是众矢之的,是繁华背后的万丈深渊。唱到"六军不发无奈何,
宛转蛾眉马前死"的时候,姐姐的声音忽然断了。我听见李煜惊呼一声,
然后是琵琶落地的声音,沉闷而凄厉。我冲进帐子,看见姐姐倒在床上,嘴角有血迹渗出,
眼睛却还睁着,看着李煜,像是要把他的样子刻进灵魂里。"娥皇!"李煜抱着她,
声音撕心裂肺,"太医!快传太医!"但太医来了也没用。姐姐的眼睛慢慢失去了光彩,
像是两盏燃尽的灯。她的嘴唇微微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我凑过去,
把耳朵贴在她的唇边,听见她用尽最后的力气,说了两个字——"女英……"然后,
她的手垂了下来,软软地搭在床沿上,像是一片终于落地的叶子。乾德二年的三月,
我的姐姐周娥皇,薨于瑶光殿,年二十九岁。她走的时候,窗外正下着雨。淅淅沥沥的,
和那年上元节一样,把整个世界都泡软了,泡得发胀,泡得变形,
泡得让人分不清什么是真实,什么是幻觉。李煜抱着她的尸体,久久不放。他的眼泪流干了,
嗓子哭哑了,整个人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我跪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心里却没有想象中的悲伤。只有一种空茫,像是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地上,前无来路,
后无归途。姐姐走了,把我一个人留在了这座冰冷的宫殿里。爹爹说,我可以回家了,
但李煜不让。他说姐姐临终前托付了他,要他照顾我。于是,我留在了宫里,
以一个尴尬的身份——既不是公主,也不是妃嫔,只是一个丧家之女的身份,
住在瑶光殿的偏殿里。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这只是开始。命运的大手,
正在把我推向一个我始料未及的位置。那个位置,曾经属于姐姐,现在空了,而满朝文武,
整个南唐,甚至远在北边的赵匡胤,都在看着,看谁会填补这个空缺。我十一岁,懵懂无知,
却已经被卷入了这场漩涡的中心。很多年以后,我在汴京的冷宫里,
常常想起姐姐临终前看我的那一眼。那眼神里有太多内容,我当时读不懂,
后来才慢慢明白——那是托付,是担忧,是愧疚,也是警告。她想把她的位置传给我,
却又怕我走她的老路;她想让我照顾李煜,却又怕我爱上了他。但她已经来不及说清楚了。
她只能用那最后一眼,把所有未尽的话语,都埋进了黄土里。而我,用了整整一生,
去解读那个眼神。第二章:瑶光殿里的四年姐姐走后,瑶光殿空了。
那种空不是简单的少了一个人的空,而是一种从梁柱缝隙里渗出来的、带着霉味的空。
宫女们走路都踮着脚,说话都压着嗓子,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不该惊扰的东西。
我知道她们怕的是什么——她们怕姐姐的魂灵还在殿里徘徊,怕她舍不得走,
怕她看着这些活着的人,心里怀着怨恨。我不怕。我夜夜睡在偏殿里,听着风吹窗棂的声音,
听着雨打芭蕉的声音,听着远处更鼓的声音,却从来没有梦见过姐姐。一次都没有。
这让我觉得,她不是不想来,而是来不了。或许人死之后,真的有一座奈何桥,
桥上有孟婆汤,喝了就忘了前尘旧事,忘了她还有一个妹妹,正在她住过的宫殿里,
数着日子过活。李煜开始疯狂地填词。他以前也填词,但那是闲情偶寄,
是酒酣耳热后的余兴。现在不同了,现在填词成了他的命。他把自己关在澄心堂里,
一关就是一整天,不吃不喝,只是写。写春花秋月,写往事如烟,写"林花谢了春红,
太匆匆",写"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我有时候会被叫去研墨。不是因为我研得好,
而是因为我在场的时候,他会稍微正常一点。他会跟我说话,会问我今天吃了什么,
读了什么书,虽然大多数时候只是自言自语,但总比对着空气强。"女英,
你姐姐最喜欢这首《浣溪沙》,"有一天,他忽然指着案上的一张纸,
"她说'小楼吹彻玉笙寒'这句,有说不出的凄凉。我当时不懂,现在懂了。"我凑过去看,
只见纸上写着:"菡萏香销翠叶残,西风愁起绿波间。还与韶光共憔悴,不堪看。
细雨梦回鸡塞远,小楼吹彻玉笙寒。多少泪珠何限恨,倚阑干。"这是李璟的词,
南唐中主,李煜的爹爹。据说这首词让冯延巳叹服不已,说"小楼吹彻玉笙寒"一句,
足当"一江春水向东流"之誉。但现在李煜提起它,显然不是为了讨论文学。
"你姐姐就是那座小楼,"他说,眼睛看着窗外,"我把玉笙吹彻,她还是冷了,还是走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十一岁的我,还没有学会安慰一个心碎的男人。我只能默默地研墨,
看着那浓黑的墨汁在砚台里打转,像是一池化不开的愁绪。"你像她,"他忽然转过头,
看着我,"尤其是侧脸,像极了她年轻的时候。"我的心跳漏了一拍。这不是什么好话,
我知道。在宫里,被说成像某个已故的人,往往意味着麻烦。但我没有表现出惊慌,
只是低下头,轻声说:"姐姐比我好看多了。""不,"他摇头,"你有一种她没有的生气。
她总是太沉静,太内敛,像是深潭里的水,看不见底。你不一样,你的眼睛里有光,
像是……像是春天刚发芽的柳条,嫩得能掐出水来。"这话已经越界了。我往后退了一步,
手里的墨条差点掉在地上。李煜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叹了口气,挥挥手让我退下。
我逃也似的离开了澄心堂。走在回廊上,春日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地上,
形成斑驳的光影。我忽然觉得恶心,不是生理上的恶心,
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对命运的厌恶。姐姐才走了多久?三个月?还是四个月?
他就开始用看她的眼神看我了。这算什么?是深情还是薄情?是念念不忘还是急于填补?
我想不明白,也不敢想明白。我只知道,从那天起,我开始刻意避开他,
避开所有可能单独相处的机会。但避是避不开的。这座皇宫就这么大,而他是皇帝,
我是寄人篱下的孤女,他想见我,有一万种办法。乾德二年的冬天,我生了第一场大病。
病来得蹊跷,先是高烧不退,然后是浑身起疹子,太医说是天花。消息传出去,
整个瑶光殿都被封了,宫女太监们人人自危,生怕被传染。只有张嬷嬷,
那个从小照顾我的老嬷嬷,执意留下来照顾我。"姑娘别怕,"她一边给我擦身,一边说,
"老奴命硬,死不了。姑娘吉人天相,也不会有事的。"我烧得迷迷糊糊,
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画面。我看见姐姐站在远处,穿着一身白衣,
向我招手;我看见爹爹在喝酒,一杯接一杯,胡子翘翘的;我还看见李煜,他坐在床边,
握着我的手,眼泪滴在我的手背上,滚烫滚烫的。后来张嬷嬷告诉我,那不是梦。
李煜真的来过,不顾众人的阻拦,硬是闯进了我的病房。他坐了很久,说了好多话,
但我都听不清,只记得他一直在重复一句话:"你不能死,你死了,我怎么办?
"这话耳熟得很。姐姐临终前,他也说过类似的话。当时是对姐姐说的,现在是对我说的。
我分不清这是深情还是习惯,是真心还是表演。我只知道,在那一刻,
在烧得神志不清的那一刻,我心里涌起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感动,而是悲哀。
为他悲哀,也为我自己悲哀。病愈之后,我瘦得脱了形,头发也掉了一大把。揽镜自照,
只见一个面黄肌瘦、眼窝深陷的丑丫头,哪里还有半分"像姐姐"的样子。
我以为李煜会就此厌弃我,没想到他来得更勤了。"你受苦了,"他说,眼神里满是怜惜,
"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你,不让你再受这样的罪。"我想问他,以什么身份照顾?姐姐的妹妹,
还是姐姐的替身?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十一岁的我,已经学会了沉默。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我在瑶光殿里读书、刺绣、弹琴,偶尔被叫去陪李煜说说话。
他不再用那种逾矩的眼神看我,而是像对待一个晚辈,一个亲戚,客气而疏离。
我不知道这是他的真心悔改,还是只是暂时的收敛,但无论如何,这让我松了口气。
乾德三年,我十二岁。爹爹来宫里看我,说我长大了,该议亲了。"议亲?"我愣在那里,
"和谁?""礼部侍郎刘大人的次子,"爹爹说,"今年十五,人品端正,学问也好。
你嫁过去,就是正妻,不会受委屈。"我低头不语。刘大人的次子,我见过一次,
是在某年的宫宴上。一个胖嘟嘟的少年,眼睛被脸上的肉挤成了一条缝,说话结结巴巴,
连句完整的诗都背不出来。这就是爹爹给我选的夫婿?这就是我这辈子的归宿?"我不嫁,
"我说。爹爹皱起眉头:"你说什么?""我说我不嫁,"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我还小,想再陪姐姐几年。""你姐姐已经走了两年了!""那我也想留在宫里,"我说,
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爹爹,我不想嫁人。至少现在不想。"爹爹看着我,眼神复杂。
他大概猜到了什么,毕竟他在朝堂上摸爬滚打几十年,什么看不出来?但他没有点破,
只是叹了口气,说:"女英,爹爹是为了你好。这宫里……这宫里不是久留之地。
""我知道,"我说,"但我有我的打算。"什么打算?其实我也不知道。
我只是本能地觉得,不能就这样嫁出去,不能就这样离开。这里还有未了的事,
还有未解的谜,还有……还有一个人,一个我不敢想、不敢提、却日日见着的人。
爹爹最终没有强迫我。他老了,头发白了大半,背也驼了,
不再是那个能骑在马上、把我举过头顶的爹爹了。他临走时,摸着我的头说:"女英,
爹爹这辈子,对不起你姐姐,也对不起你。但爹爹尽力了,真的尽力了。
"我不知道他说的"尽力"是什么意思。尽力让我们进宫?尽力让我们活下去?
还是尽力在这乱世中,为我们寻一条出路?我没有问,只是送他出了宫门,
看着他的马车消失在长街的尽头。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爹爹。乾德四年的春天,
他病逝于家中,谥号"恭烈"。消息传来的时候,我正在弹琴,弦忽然断了,
割破了我的手指。血珠渗出来,滴在琴身上,像是一朵小小的红梅。李煜来安慰我。
他说了很多话,关于生死,关于无常,关于节哀顺变。我听着,忽然笑了。他愣在那里,
不知所措。"陛下,"我说,"您知道吗?我现在真的是孤家寡人了。无父无母,无姐无兄,
只有这具空荡荡的身子,还活在这人世间。""你不是孤家寡人,"他说,声音低沉,
"你还有我。"我看着他,看着这个比我大十四岁的男人。他的眼角有了细纹,
鬓边有了白发,不再是那个风华正茂的太子,而是一个被国事家事压得喘不过气的中年帝王。
但 his eyes,那双眼睛,依然清澈如少年,依然能装下整个江南的烟雨。"陛下,
"我说,"您还记得姐姐临终前说的话吗?"他愣了一下,然后点头:"记得。
她说让我再找一个知心的人。""那您找到了吗?"他没有回答。殿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有窗外的鸟鸣,一声一声,清脆而遥远。"女英,"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我知道你在怕什么。你怕我像对你姐姐那样对你,然后等你走了,又去对另一个人。
你怕成为替身,怕成为过客,怕成为这深宫里的又一个冤魂。"我被他说中了心事,低下头,
不敢看他的眼睛。"但我要告诉你,"他继续说,"不是这样的。对你姐姐,我是敬,是愧,
是这辈子都还不起的债。对你……对你是不一样的。""哪里不一样?"他伸出手,
轻轻抬起我的下巴,强迫我看着他的眼睛:"对你,是贪。是明知不该,却还是想要的贪。
女英,我贪你的年轻,贪你的生气,贪你看我时那种又敬又怕的眼神。我知道这很卑鄙,
但我控制不住。"我应该推开他的。我应该站起来,跑出去,告诉所有人,皇帝疯了,
他在对一个十三岁的女孩说这样的话。但我没有。我只是坐在那里,感受着他手指的温度,
感受着自己狂跳的心脏,感受着命运那双无形的大手,
正在把我推向一个我既渴望又恐惧的深渊。"陛下,"我说,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还小。""我知道,"他说,"我可以等。等你长大,等你及笄,等你……心甘情愿。
"他松开了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又恢复了那个威严的帝王模样。但只有我知道,
刚才那一刻,他剥下了所有的伪装,露出了最真实、最脆弱、也最危险的一面。从那天起,
我开始躲着他。不是那种刻意的回避,而是一种下意识的逃避。他送来的东西,
我原封不动地退回去;他召见的旨意,我称病推辞;他在御花园里"偶遇"我,我转身就走,
不留一句话。宫里的人精们都看出了端倪。宫女们看我的眼神变了,从怜悯变成了嫉妒,
从无视变成了算计。她们开始在背后议论我,说我狐媚惑主,说我不知廉耻,
说我想步姐姐的后尘,做这南唐的又一个宠妃。我不在乎。我只在乎一个人——张嬷嬷。
她是唯一知道所有事情的人,也是唯一站在我这边的人。"姑娘,听老奴一句劝,
"有一天夜里,她一边给我梳头,一边说,"离开这里吧。趁现在还来得及,
求陛下放你出宫,找个普通人家嫁了,平平安安过一辈子。""我试过,"我说,
"爹爹生前给我议过亲,我不肯。现在爹爹走了,更没有人能帮我了。""那就自己帮自己,
"张嬷嬷说,"姑娘,你聪明,你有才华,你不该被困在这里。这宫里的女人,
有几个有好下场的?你姐姐……你姐姐是个例外,但她也……"她没有说下去,
但我明白她的意思。姐姐是个例外,因为她死在了最爱的时候,死在了最美好的年华,
所以她的爱情成了传奇,成了绝唱。但如果她没死呢?如果她活到了色衰爱弛的那一天,
活到了新人换旧人的那一刻,她还会是传奇吗?"嬷嬷,"我说,"如果我走了,
陛下会怎样?"张嬷嬷愣了一下,然后苦笑:"姑娘,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陛下是帝王,
这天下的女人都是他的。你走了,他或许会伤心几天,但很快就会找到新的解语花。
这宫里最不缺的就是年轻貌美的女子。"我知道她说得对。但我还是忍不住想,
如果我就这样走了,他会不会……会不会像失去姐姐那样伤心?这个念头让我害怕,
让我觉得自己正在变成我最讨厌的那种人——把爱情当作筹码,把真心当作赌注,
在感情的赌桌上,输得精光还要笑着说不在乎。乾德五年的春天,我十四岁了。
及笄礼的前夕,李煜派人送来了一套礼服——不是普通的礼服,而是只有皇后才能穿的翟衣,
上面绣着五彩的雉鸡,华贵得刺眼。"陛下说,"传旨的太监陪着笑,"姑娘明日及笄,
按例该由正宾主持。但姑娘的父母双亡,姐姐又……所以陛下愿代行父职,为姑娘加笄。
"这是逾制,大大的逾制。及笄礼本该由女性长辈主持,他一个男子,还是帝王,
怎么能做这样的事?但他是皇帝,他说可以,就可以。我想拒绝,但张嬷嬷拦住了我。
她说:"姑娘,这是荣耀,也是枷锁。你接不接,都已经逃不掉了。"我不懂她的意思,
直到第二天,在及笄礼上,看着李煜亲手把那只金凤钗插进我的头发里,
看着满朝文武震惊的眼神,看着那些妃嫔们嫉恨的目光,我才忽然明白——从这一刻起,
我不再是周女英了。我是李煜选中的人,是未来的……未来的什么?皇后?宠妃?
还是又一个悲剧的主角?礼成之后,他把我留在偏殿里,说有话要对我说。"女英,
"他看着我,眼神灼热,"你今天真美。"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那双绣鞋是红色的,
上面绣着并蒂莲,是姐姐生前最喜欢的花样。"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他说,"你在想,
这一切来得太快,太突然,太不真实。你在想,我是不是把你当成了你姐姐的替身。你在想,
等你老了,丑了,我会不会像今天这样对你。"我抬起头,惊讶地看着他。他全都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我要告诉你,"他握住我的手,"不是。你不是替身,从来都不是。
你姐姐是牡丹,国色天香,雍容华贵;你是幽兰,空谷独立,暗香浮动。我爱牡丹,
但我更贪幽兰。这贪,是我这辈子都戒不掉的瘾。""陛下,"我说,
"您这是要我做您的妃嫔吗?"他摇头:"不是妃嫔。我要你做我的妻子,名正言顺的妻子。
你姐姐走了三年了,中宫之位空悬,朝野上下都在催我立后。我不想立别人,我只想立你。
"我愣住了。立后?他做皇帝五年,不立后,就是为了等我?这太荒唐了,
荒唐得像是一个梦。"可是……可是我姐姐……""你姐姐临终前说过,
让我再找一个知心的人,"他说,"她说这话的时候,看着的人是你。女英,
她把你托付给我了,只是当时我们都不懂。"我想反驳,想说姐姐不是这个意思,
想说这一切都不对,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眼泪。我哭了,哭得撕心裂肺,哭得肝肠寸断。
我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是为姐姐,为自己,还是为这操蛋的命运?他把我拥进怀里,
轻轻拍着我的背,像哄孩子一样哄我:"哭吧,哭出来就好了。以后有我在,
不会让你再受委屈。"我在他的怀里,闻着他身上龙涎香的味道,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个上元节的夜晚,爹爹指着对岸的高楼说:"那就是你姐姐的家。"那时候我以为,
高楼是最好的地方,有花灯,有金甲卫士,有数不清的荣华富贵。现在我知道了,
高楼是最坏的地方,风大,天冷,摔下来就是粉身碎骨。但我已经停不下来了。
从及笄礼的那一刻起,从他把金凤钗插进我头发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踏上了这条不归路。
前方是深渊,是火海,是万劫不复,但我只能往前走,因为身后,也是深渊。开宝元年,
我十五岁,被立为南唐国后。史书称我"小周后",以别于我死去的姐姐"大周后"。
婚礼那天,金陵城下了大雨。据说是吉兆,"百年好合,风调雨顺"。我穿着沉重的礼服,
戴着沉重的凤冠,在众人的簇拥下,走向那个即将成为我丈夫的男人。他站在台阶上,
向我伸出手。他的脸上带着笑,但眼睛里却有一种我说不清的情绪,像是喜悦,又像是悲哀。
"女英,"他说,"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妻子了。"我把手放进他的掌心,
感受着他手心的温度。那温度是真实的,是活着的,是我在这冰冷世界里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陛下,"我说,"我会努力的。"努力什么?努力爱他,努力做一个好皇后,
努力在这深宫里活下去。我知道这很难,但我会努力。为了姐姐未竟的心愿,
为了爹爹临终的嘱托,也为了我自己——这个十五岁的、对未来既恐惧又期待的少女。
雨还在下,把整个世界都洗得发白。我回头望了一眼,望见宫墙外隐约的青山,
望见天空中盘旋的乌鸦,望见这金陵城最后的繁华。我不知道,这是我人生的开始,
还是结束。第三章:一江春水向东流成为皇后的第一年,我学会了演戏。不是戏台上的那种,
是生活里的。要学会在妃嫔们请安时保持微笑,
哪怕她们的眼神像刀子;要学会在朝臣们进谏时垂首倾听,
哪怕他们说的是"妖后误国";要学会在李煜深夜惊醒时温柔抚慰,
哪怕他喊的是姐姐的名字。是的,他喊过。不止一次。那些夜晚,他忽然从梦中坐起,
满头大汗,眼神空洞地望着帐顶。我点亮烛火,问他怎么了,他说:"我梦见娥皇了。
她在弹琴,弹那首《霓裳》,却不让我靠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他?那是我的姐姐,
我比她更想她,但我不能表现出来。嫉妒她?她已经死了,和一个死人争宠,是最愚蠢的事。
我只能沉默,轻轻拍着他的背,直到他重新入睡,然后睁着眼睛,等待天明。宫里的日子,
比我想象的还要难熬。那些妃嫔们,表面恭恭敬敬,背地里却使尽了手段。
有人在我的胭脂里下毒,让我的脸肿了半个月;有人在我的鞋子里放针,
差点扎穿我的脚掌;还有人编造谣言,说我和宫外的书生有私情,说得有鼻子有眼,
连我都差点信了。李煜不是不知道,但他不管。或者说,他管不了。南唐的江山,
已经是一个烂摊子了。北边的大宋,像一头饿狼,虎视眈眈;国内的赋税,
重得百姓怨声载道;朝堂上的大臣们,分成几派,互相倾轧,把朝政搅得乌烟瘴气。
他只有在我这里,才能喘口气。我们一起填词,一起谱曲,一起赏花,一起饮酒。
他教我写字,说我笔力太弱,要多练颜真卿;我教他下棋,说他心思太躁,
要学会"弃子争先"。我们像一对平凡的夫妻,在乱世中寻找着片刻的安宁。但这种安宁,
是偷来的,是借来的,是要用加倍的痛苦来偿还的。开宝二年的中秋,我们在清辉阁上赏月。
那是姐姐生前最喜欢的地方,可以俯瞰整个金陵城,看见秦淮河像一条银色的带子,
蜿蜒流过。"女英,"李煜忽然说,"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怕什么?""怕失去。
"他喝了一杯酒,眼神迷离,"我已经失去了你姐姐,失去了父皇留下的江山,
失去了……失去了太多。现在我只剩下你了,女英。如果你也离开我,
我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我握住他的手,想说"我不会离开",但话到嘴边,
却变成了:"陛下,如果……如果南唐亡了,您会怎样?"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无奈,还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洒脱:"亡了就亡了吧。这皇帝,
我当得也累了。到时候,我就带着你,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做一对寻常夫妻。
我教书,你织布,生几个孩子,平平淡淡过一辈子。"这是他的真心话,我知道。
但我也知道,这只是幻想。赵匡胤不会放过他的,
就像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割据势力的君主一样。亡国之君,要么死,要么囚,没有第三条路。
但我没有说破。我只是靠在他的肩上,看着天上的月亮。那月亮又大又圆,
像是一个完美的句号,挂在这乱世的天幕上。"陛下,"我说,"给我写首词吧。
就写这月亮。"他拿起笔,略一沉吟,挥毫写道:"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
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君能有几多愁,
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我读完,眼泪就下来了。这不是写月亮的,这是写亡国的。
他已经预见到了结局,却还在强颜欢笑,还在用华丽的辞藻,包裹那颗千疮百孔的心。
"陛下,"我说,"这词……这词不能传出去。被人知道了,会说您心怀故国,对陛下不利。
"他笑了,把笔一扔:"怕什么?我本来就是心怀故国。这南唐,这金陵,这秦淮河,
都是我的故国。我怀念它们,有什么错?"我无言以对。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天真,任性,
把诗词看得比性命还重。这样的一个人,怎么能当好皇帝?怎么能在这乱世中生存?
但我爱的,不正是这样的他吗?如果他变得像赵匡胤那样冷酷,那样务实,那样不择手段,
我还会爱他吗?这个问题,我没有答案。开宝三年,大宋的军队开始南下。消息传来的时候,
我正在梳妆。宫女手一抖,把一支金钗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娘娘,
"她脸色苍白,"听说宋军已经过了江,正在向金陵进发。"我愣在那里,看着镜中的自己。
那张脸还是年轻的,饱满的,带着不谙世事的天真。但很快,它就会变得憔悴,变得苍老,
变得和这南唐的江山一样,满目疮痍。"陛下呢?"我问。"陛下在澄心堂,和大臣们议事。
"我赶到澄心堂的时候,里面正在争吵。主战派说要拼死一战,主和派说要投降保民,
两派人马吵得面红耳赤,差点动起手来。李煜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像是一个局外人。
"都别吵了,"他说,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朕意已决,降。"一个字,
轻飘飘的,却重若千钧。南唐,这个存在了三十九年的国家,
这个承载了无数文人墨客梦想的地方,就这样被宣判了死刑。"陛下!
"主战派的将领跪倒在地,"不能降啊!我们还有十万大军,还有长江天险,
还有……""还有什么?"李煜打断他,"还有百姓。如果打仗,死的是百姓;如果投降,
死的只是朕一个人。朕不能为了这皇位,让万千生灵涂炭。"他说得大义凛然,但我知道,
他只是想逃避。他当不好这个皇帝,他早就知道了。现在,他终于找到了一个理由,
一个可以名正言顺放弃的理由。我走进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我。有鄙夷,有同情,
有愤怒,还有幸灾乐祸。在他们眼里,我是祸水,是妖后,
是让陛下沉迷酒色、不理朝政的罪魁祸首。"皇后娘娘,"一个老臣开口,声音里带着讥讽,
"您来得正好。陛下要投降,您劝劝吧。毕竟,这江山,也有您的一份'功劳'。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这老东西,当年姐姐在的时候,怎么不敢这么说?
现在看我们落魄了,就跳出来落井下石。这就是朝臣,这就是文人,
这就是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关键时刻只顾自己的伪君子。"本宫不劝,"我说,
"陛下说得对,降了吧。这江山,早该易主了。"老臣愣住了,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李煜也看着我,眼神复杂。他知道我不是在帮他,我是在帮这城里的百姓。但无论如何,
我的话,给了他最后的勇气。开宝八年的十一月,南唐灭亡。李煜奉表投降,率领文武百官,
出城迎接宋军。我没有去,我不能去。我不能看着他从皇帝变成囚徒,
不能看着他的脊梁被压弯,不能看着他的尊严被践踏。我在宫里,
烧掉了他写给我的所有诗词。那些"奴为出来难,教君恣意怜",那些"刬袜步香阶,
手提金缕鞋",那些记录了我们最私密、最疯狂、最不顾一切的时光的文字,都化为了灰烬。
张嬷嬷问我为什么,我说:"留着这些东西,是害他。赵匡胤不会放过他的,
如果搜出这些词,只会加重他的罪。"但其实,还有一个原因——我不想让后人知道,
我曾经那样活过。那样肆无忌惮,那样不知羞耻,那样……那样像一个人,而不是一个皇后。
投降后的第三天,宋军开始押解我们北上。那天的天气很好,阳光明媚,像是春天。
我坐在马车里,看着窗外的景色一点点变化——江南的青山绿水,
变成了江北的平原旷野;温润的空气,变得干燥而凛冽;熟悉的乡音,
变成了听不懂的北方方言。李煜坐在我旁边,握着我的手。他的手冰凉,一直在微微颤抖。
"女英,"他说,"你后悔吗?嫁给我,落到这步田地。"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曾经盛满江南烟雨的眼睛,现在只剩下空洞和迷茫。我忽然想起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情景,
他在姐姐的床边,温柔地喂她吃药。那时候我觉得,他是天底下最深情的男子。
现在我知道了,深情是他的本性,但软弱也是。他深情地爱着每一个他爱的人,
却也软弱地保护不了任何一个他爱的人。"不后悔,"我说,"陛下,我不后悔。
"这是真话。即使知道结局是这样,即使知道等待我们的是屈辱和囚禁,我也不后悔。
因为在这乱世中,能遇到一个让你心甘情愿赴死的人,已经是莫大的幸运。
我们被押到了汴京,赵匡胤的都城。那是一座比金陵更大、更繁华、也更冰冷的城市。
街道宽阔笔直,房屋整齐划一,连天上的云,都像是被规矩裁剪过的,方方正正,
没有半点江南的灵动。赵匡胤接见了我们。那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面色黝黑,
目光锐利,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豹子。他看着李煜,没有说话,只是笑。那笑容里有轻蔑,
有得意,还有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李后主,"他说,"你的词写得好啊。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朕读了,都忍不住落泪。"李煜跪在地上,
浑身发抖,说不出话来。我看着他,心里涌起一阵悲哀。
这就是那个曾经为我写诗、为我谱曲、为我描绘美好未来的男人吗?
这就是那个说"亡了就亡了,我们去当寻常夫妻"的男人吗?他的脊梁呢?他的傲骨呢?
他的"一江春水向东流"呢?"陛下,"我忽然开口,声音清晰而平静,"亡国之君,
不敢称'后'。妾身周氏,拜见陛下。"赵匡胤转过头,看着我。
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许久,带着审视,带着玩味,还带着一种让我恶心的欲望。
"你就是小周后?"他问。"是。""果然名不虚传。难怪李后主为了你,连江山都不要了。
"这话是讽刺,但我没有反驳。我只是低下头,保持着跪拜的姿势。在绝对的力量面前,
尊严是最无用的东西。赵匡胤封李煜为"违命侯",一个充满羞辱意味的爵位。意思是,
你违抗了我的命令,现在我要你记住这个教训。我们被安置在一座破旧的宅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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