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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历鬼事录

砚山囚魔 著

悬疑惊悚连载

热门小说推《万历鬼事录》是砚山囚魔创作的一部悬疑惊讲述的是安倍晴陆渐离之间爱恨纠缠的故小说精彩部分:男女主角分别是陆渐离,安倍晴,沈墨的悬疑惊悚,架空全文《万历鬼事录》小由实力作家“砚山囚魔”所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本站纯净无弹精彩内容欢迎阅读!本书共计253651章更新日期为2026-02-15 13:26:54。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万历鬼事录

主角:安倍晴,陆渐离   更新:2026-02-15 14:0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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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历援朝,秦淮河漂出绿灯笼,巡夜兵跪毙,身藏"洪武鬼钱"。锦衣卫陆渐离查案,

撞破日本阴阳师以"龙气典当"制造百鬼夜行。当鬼市真相揭开,

真正的恐怖才浮现——战场每具尸骨都是国库窟窿,每一两军费都要从百姓身上刮出来,

每一次"闹鬼"都是给加税编的戏码。金陵月如钩,钩住的是大明气运,

也是百姓填不满的阴司债。第一章 凯旋夜话万历二十六年春,金陵城的雨水是咸的。

不是真的咸,是人太多,汗味混着酒气蒸在春雨里,飘到秦淮河上,连水都像是腌肉的卤。

援朝大捷的塘报正月里就到了,邢玠总督四路大军,麻贵统御诸将,

与倭寇对峙于蔚山、岛山之间,倭寇跟被砸了窝的马蜂似的,正往汉城方向缩。

陆渐离却盯着塘报上那一行小字——'斩首三百级,我军伤亡逾千'——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大捷?这买卖划算吗?消息传回南京,兵部连夜张榜,满城挂起了红绸子,

说这会儿要是站在聚宝门上往下看,满街都是移动的红点子,跟下饺子似的。

兵部侍郎石星府上的夜宴,就设在这股子热气最盛的当口。前厅里十二桌酒席,流水的席面,

唱曲儿的、杂耍的、说书的全都来了。兵部老爷们喝得脸红脖子粗,

正扯着嗓子争论该派谁去朝鲜收尾,有人说要一鼓作气打过对马海峡,有人说倭寇惯会诈败,

得防着埋伏。铜壶滴漏走到戌时三刻,满屋子都是"忠君报国"的唾沫星子。

后院的回廊底下,却静得瘆人。陆渐离靠在栏杆上,没穿那身让人腿软的飞鱼服,

只着了件玄青色的直裰。他今年三十有五,面容削瘦,两道眉毛斜飞入鬓,眼睛半眯着,

像是在看天井里那株被雨水打湿的腊梅,又像是什么都没看。他手指间夹着个青瓷酒杯,

酒是温好的绍兴黄,已经凉透了,他却一口没动。"陆千户,

"一个书童模样的小厮猫着腰过来,声音压得极低,"周大人请您入席。""不了,

"陆渐离声音不高,带着股子北镇抚司特有的冷硬,"告诉周大人,我在查案子。

这案子……沾阴气,不宜近贵人。"书童脖子一缩,不敢再多话,躬着身退了。

陆渐离确实在查案子,或者说,他这半个月来,走到哪儿都觉得案子就在眼皮子底下。

朝鲜的仗打得蹊跷,他是锦衣卫,管的不只是朝堂上的刀,还有暗地里的鬼。

前些天有个从辽东送回来的伤兵,在镇抚司的诏狱里疯了,满嘴胡话,

说什么"龙孙买命"、"太祖的债",活活把自己挠成了血葫芦。这案子还没结,

兵部倒先摆起庆功宴了。他仰头把冷酒倒进喉咙,转身正要往角门走,

前厅突然爆出一阵哄笑,紧接着是一声脆响——有人摔了酒碗。"老孙头!你又喝多了!

"陆渐离脚步顿住。前厅门槛边上,蜷着个六十来岁的老头,穿着件打补丁的粗布褂子,

脚上蹬着草鞋,脚趾头冻得通红。这是周府从秦淮河码头临时雇来撑船的老船工,

据说水性好得能在水下睁眼捞针,此刻却醉得跟一滩烂泥似的,正抱着根柱子嘿嘿傻笑。

"我没醉……"老孙头打着酒嗝,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外头,"诸位大人,

你们别不信……那芦苇荡子,真不干净……"满屋子官员笑得前仰后合。

兵部主事刘大人指着老孙头:"这老东西,去年还说河里有水猴子拖人,今年又编排什么?

""不是编排!"老孙头突然急了,眼珠子瞪得溜圆,浑浊的眼白里全是血丝,

"初一……每逢初一子时,下游那片芦苇荡,有绿灯笼!飘在半空里的灯笼!

"厅里的笑声小了几分。有人嘀咕:"怕不是渔家的灯?""渔家?

渔家敢把灯挂到离水面三丈高的地方?"老孙头声音发颤,像是回忆起了什么极可怕的事,

"还有声音……哗啦……哗啦……铜钱落瓮的声音!"陆渐离的瞳孔微微收缩。

"铜钱落瓮"这四个字,像根针似的,轻轻扎了他一下。他查过那疯癫伤兵的案卷,

那兵在发疯前,也曾对牢里的校尉念叨过这个词——"铜钱落瓮,买命钱到了"。前厅里,

周侍郎皱了皱眉,显然觉得晦气,挥手让家丁把老孙头搀出去。老孙头却不肯走,挣巴着,

突然压低了声音,

那声音里带着一股子河底淤泥般的阴湿:"还有……还有朝鲜人……"这话声音不大,

却像盆冷水,把满屋子的热气浇灭了大半。陆渐离敏锐地注意到,东南角那桌酒席上,

有个穿高丽官服的中年人猛地站了起来。那是朝鲜国的使臣,姓朴,

据说是来接应战报回国的,此刻脸色煞白。陆渐离注意到,这朴使臣的手指在抖——不是怕,

是怒。,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你说什么朝鲜人?"朴使臣的声音都变了调。

老孙头醉眼惺忪地看了他一眼,嘿嘿一笑,

露出满口黄牙:"不知道……我就是个撑船的……但我看见啦,上个月十五,

有穿高丽衣裳的人,夜里往芦苇荡划……划进去……就没出来……"朴使臣的脸色由白转青,

又由青转黑。他盯着老孙头,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说,拱了拱手,

竟不顾礼节,转身就往后院走,脚步快得几乎是在逃。陆渐离眯起眼,

看着那使臣消失在月洞门后的背影,又看了看还在胡言乱语的老孙头,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勾了一下。"陆千户,"身后突然传来个粗粝的嗓音,"这老东西,

怕是喝蒙了,编瞎话呢。"说话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五大三粗,脸上有道疤,

从眉心一直划到嘴角,正是陆渐离的得力校尉,赵大年。"大年,"陆渐离没回头,

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今儿是几号?""正月二十八,"赵大年凑上来,"怎么?

""三天后,二月初一。"赵大年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您是信这老船工的话?

""我不信鬼神,"陆渐离把空酒杯放在栏杆上,瓷器与木头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但我信人。那朝鲜使臣的反应,不对。

"赵大年挠了挠头:"要不……属下去盯着那高丽人?""不用,盯紧了反而打草惊蛇,

"陆渐离转身往角门走,玄青色的衣摆在夜风里翻飞,"你去查一查,

秦淮河下游那片芦苇荡,最近三个月有没有捞到尸体,特别是……朝鲜人的。""得令。

""还有,"陆渐离在门口停住,回头看了眼还在傻笑的老孙头,"把这人看好,

别让他再喝酒了。三天后,子时,我去会会那盏绿灯笼。"赵大年应了一声,转身安排去了。

夜渐渐深了。亥时末,宴席散了。官员们三三两两地上轿,轿帘一放下,

脸上的醉意就褪了大半,开始低声议论起粮草军饷和首级报功的猫腻。陆渐离没坐轿,

他沿着秦淮河岸慢慢往回走。春雨又下了起来,细密如丝,落在河面上,

激起无数细小的涟漪。河水黑沉沉的,像是一条巨大的、正在呼吸的蛇。

两岸的灯笼在雨幕里晕开一团团红光,照不远,只能照亮脚底下三尺见方的青石板。

陆渐离走到武定桥附近时,子时的梆子声正好从鼓楼方向传来。

"咚——""咚——""咚——"三更了。他下意识地往城东方向望去。那里是紫金山,

山下就是秦淮河下游,大片大片的芦苇荡,这个时节芦苇还没长起来,

只有枯黄的秆子密密麻麻地戳在黑暗里,像一片鬼爪。然后,他看见了。

在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深处,有一点绿光,幽幽地亮了起来。那光不是灯火的颜色,

灯火是暖的,是黄的,那光是冷的,是青的,像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磷火。它悬在半空,

离地约莫三丈高,纹丝不动,像一只巨大的、独眼的鬼,正冷冷地注视着金陵城。

陆渐离站在桥中央,雨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他摸了摸腰间,那里缠着一条漆黑的软鞭,

鞭梢浸过黑狗血,是专用来"破阴阳案"的家伙。绿灯笼在远处闪了闪,突然灭了。

几乎是同时,一阵风吹过,带来了芦苇荡特有的腥气,

以及……"哗啦……""哗啦……"那声音清脆、空洞,带着金属撞击陶器的回响,

像是有人正站在一口深不见底的大瓮前,一把一把地往下撒铜钱。陆渐离的手指扣住了鞭柄。

鬼市开张了。 陆渐离站在桥中央,雨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他想起了那个疯癫的伤兵,

想起了'铜钱落瓮'的声音。那不是鬼在收钱,是人在收钱——借着鬼的名义,

借着祖宗的名义,借着国运的名义。---第二章 码头诡影二月初一,雨没停。天刚擦亮,

秦淮河下游的芦苇荡就炸了锅。两个巡夜的旗兵,一老一少,是五城兵马司派来巡防的丘八,

昨夜子时换班,沿着河埂子往南走,走着走着就没了踪影。今早被早起的渔家发现,

在芦苇荡深处的一片烂泥洼子里,跪着。陆渐离赶到时,泥洼子周围已经围满了人。

有兵马司的差役,有应天府的仵作,还有胆子大瞧热闹的百姓,在雨里伸着脖子,

像一群被线牵着的鸭子。"锦衣卫办案,闲人退散!"赵大年一声暴喝,声若洪钟,

人群哗啦啦散出一条道来,陆渐离踩着泥水走进去,靴底子一下陷进半寸深的淤泥里,

拔出来时带起一股子腥臭,像是烂鱼混着陈血的味道。那两具尸体就跪在泥洼子正中央。

老的那个,背佝偻着,脑袋垂在胸口,双手掌心向上,摊在膝盖上,

摆出个莫名其妙的恭敬姿势。年轻的那个,面朝紫金山方向,额头抵着泥地,屁股撅着,

像是在给什么人磕头。两人的皮肤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雨点打在上面,

顺着脸颊往下淌,那颜色不像是活人的皮肉,倒像是庙里的泥胎。"什么时候发现的?

"陆渐离问。"卯时初刻,"应天府的老仵作姓王,干这行四十年了,此刻却声音发飘,

"大人,怪了……真的怪了……""说。""没伤,"老王头蹲下身,

手指拨开年老士兵的衣领,露出脖颈,"您看,勒痕、掐痕、刀口,全没有。脸色也不对,

不是毒,小人验过,嘴里没苦杏仁味,眼珠子也没浑。就像是……""就像是什么?

""就像是,魂儿被什么东西勾走了,"老王头咽了口唾沫,"就剩个空壳子在这儿跪着。

"陆渐离没说话,他绕着尸体走了一圈。泥地上有脚印,很深,是这两人自己的,

从河埂子一路歪歪扭扭地走进来,像是被人牵着,又像是梦游。

脚印最后停在尸体跪着的地方,然后……没了。没有第三个人的脚印。"大人,

"赵大年突然在不远处喊,"您来看。"陆渐离走过去。赵大年蹲在一丛枯死的芦苇跟前,

手里捏着个东西,用帕子包着。那是一枚铜钱。不是市面上流通的嘉靖通宝,

也不是隆庆通宝,是更老的制式——洪武通宝。铜钱外圆内方,边缘磨得发亮,

显然被人长期把玩。正面是"洪武通宝"四个楷书,背面却刻着个让人头皮发麻的字。

"鬼"。那字不是铸造的,是后刻上去的,笔画很深,带着暗红色的锈迹,像是用血沁过。

陆渐离把铜钱凑到鼻尖闻了闻,一股子腥甜的味道,混着铜臭,直冲脑门。

"鬼钱……"赵大年声音发虚,"大人,真是鬼市……""闭嘴,"陆渐离把铜钱收进袖袋,

目光扫过四周的芦苇荡,"带回去,查最近三个月的私铸钱庄。这字是新的,

刀工是倭人的切法,斜着下刀。"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找沈医官来。不是验尸,

是验人——那个疯了的兵,还在诏狱?""在,沈医官一早就去了。"诏狱在最深处,

阴冷潮湿, 墙上渗着水。陆渐离走进去时,正听见一阵撕心裂肺的嚎叫,像野兽,不像人。

"还不清了……还不清了……太祖爷的债,龙孙买命……还不清了……"牢房里,

一个二十来岁的旗兵被铁链锁在墙上,头发披散,满脸血污,十个指甲全挠劈了,

在青石墙上留下道道血痕。他瞪着眼,瞳孔散得极大,盯着虚空中的某个点,

嘴里不停地念叨。沈墨站在牢房外,一身素白的医官袍子,在这黑牢里显得扎眼。

她今年二十八岁,面容清丽,眉心却锁着一股子凝重。见陆渐离来了,

她微微颔首:"陆千户。""怎么样?""不是疯,是中了毒,"沈墨声音不高,清凌凌的,

像冰珠子落玉盘,"一种慢性的迷魂散,混在熏香里,或者涂在器物上,长期接触,

就会致幻。他看到的'鬼',是毒发后的幻象。""能解吗?""能,但解了也废了,

"沈墨从药箱里取出一根银针,针尖发黑,"神经已伤,这辈子就是个废人。

不过……""不过什么?""他反复念叨的这句话,很有意思,"沈墨转头看向牢里的疯子,

眼神幽深,"我查过家传的《禁宫秘录》,洪武三十一年,太祖高皇帝驾崩前,

确实有过一段诡异的记载。说是……'龙气典当'。"陆渐离眼神一厉:"说清楚。

""以命换运,"沈墨轻声道,"质押子孙命格,

换国祚延续——这是太祖爷留下的'规矩'。每逢国库空虚、战事吃紧,

皇帝便借'阴司'之名向民间'借债',让百姓'自愿'掏钱。鬼不是鬼,是收税的由头。

这兵是辽东回来的,据说在朝鲜战场上,曾在月圆之夜见过'绿灯笼',

和那个老船工说的一样。"陆渐离沉默片刻,转身往外走:"入夜后,跟我去趟码头。

""我也去?""你是医官,也是这案子的知情人,"陆渐离头也不回,"而且,

你对'龙气'了解比我多。"子时,雨势渐歇,起了雾。秦淮河下游的码头,早就废弃了。

万历初年这儿发过一场大水,冲垮了栈桥,后来漕运改道,这儿就荒了,

只剩下半人高的芦苇,在夜风里沙沙作响,像是无数鬼在窃窃私语。陆渐离、沈墨、赵大年,

还有三个身手好的校尉,乘船来的。船是乌篷船,没点灯,顺流漂下来,

船头切开黑沉沉的水面,发出细微的哗哗声。"大人,"赵大年握紧了刀,

"有点邪门……太静了。"确实太静了。连蛙鸣都没有,只有风声,

还有……那种若有若无的,铜钱撞击陶器的脆响。"哗啦……""哗啦……"陆渐离抬手,

示意停船。船在离岸边还有三丈远的地方停住,雾更浓了,白茫茫的,看不清岸上的情况,

只能看见芦苇的轮廓,像无数条枯瘦的手臂在挥舞。然后,绿灯笼亮了。就在岸边,

离水面三丈高的地方,悬浮着。那光绿得瘆人,透过雾气,照出一圈朦胧的光晕。灯笼下面,

似乎站着人,影影绰绰,有高有矮,有胖有瘦,一动不动,排成一排。"那是……什么?

"赵大年的声音在抖。"别出声,"陆渐离低声道,"划过去,别点灯。"船无声地靠近。

那绿灯笼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突然开始移动,顺着芦苇荡深处飘去。那些沉默的人影,

也跟着移动,无声无息,脚不沾地,在雾中滑行。"追!"船靠岸,陆渐离第一个跳下去,

泥水溅起老高。沈墨紧随其后,手里提着个药箱,

另一只手捏着三根银针——那是她的防身手段。芦苇荡深处,雾气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那盏绿灯笼在前方忽远忽近,像是在引路。陆渐离拔出了腰间的软鞭,

鞭梢在空气中发出轻微的嗡鸣。突然,灯笼停了。那些人影也停了。陆渐离等人走近了,

才看清那是什么——是纸人。惨白的纸人,画着胭脂红的脸蛋,黑洞洞的眼睛,

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有长袍,有短打,甚至还有一身官服,就那么插在芦苇丛里,

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刚才在雾里看着像人,近了看,全是丧葬用的纸扎。

而在纸人围着的最中央,有一口大瓮。瓮是青瓷的,口大肚圆,瓮身上画着扭曲的符文。

瓮口敞着,里面黑漆漆的,那"哗啦哗啦"的铜钱声,就是从这里面传出来的。"是机关,

"沈墨低声道,"风灌进去,吹动里面的铜钱,或者……有活水在冲。"陆渐离没说话,

他蹲下身,在瓮边的泥地里,捡起了一个东西。是一本账册。册子很薄,被泥水浸透了一半,

封面是黑色的硬皮,已经腐烂。陆渐离小心翼翼地翻开,借着微弱的绿光,辨认上面的字迹。

第一页:"洪武三十一年,质押龙孙三位,换国祚六十载,

收冥资……"第二页:"永乐三年,续约,质押燕地战骨万具,收……"再往后翻,

字迹越来越潦草,越来越新。有一页上写着:"东宫储君,先天不足,质于阴司,

换……"还有一页:"燕地故人,哮喘顽疾,

实为龙气反噬……"陆渐离的手指停在了最后一页。这一页很新,墨迹还没完全褪去,

上面写着:"万历二十六年三月,收朝鲜战骨三百具预记,

抵……"后面的字被火烧掉了,只留下半片焦黑的纸边。 '预记?'沈墨皱眉,

'还没死的人,怎么就记到账上了?' '因为有人知道他们必死,'陆渐离眼神冰冷,

'或者说,有人要他们死。'"朝鲜战骨?"沈墨凑过来看,脸色变了,"这是在记账?

记的是……人命?"陆渐离合上皮册,塞进怀里。他站起身,盯着那盏悬浮的绿灯笼,

突然甩手一鞭!鞭梢如毒蛇吐信,精准地卷住了灯笼的提杆。一拽,灯笼飞了过来,

落在泥地上。灯灭了。但不是烛火熄灭的那种灭,是整盏灯笼,在落地的一瞬间,

化成了灰烬。与此同时,四周的纸人突然齐齐转向,那张画出来的笑脸,正对着陆渐离等人。

远处,传来了鸡鸣声。天快亮了。"走,"陆渐离转身就走,"这事大了。不是闹鬼,

是有人在借鬼的名义,记一本阴间的账。而这本账,牵涉到朝鲜战场上的人命。

"沈墨跟上他的脚步,回头望了一眼那口大瓮。瓮里的"哗啦"声,不知何时,停了。

可那三百具"朝鲜战骨",又是谁的债?---第三章 秘档惊变北镇抚司的档案库,

在地下。要下十八级青石台阶,穿过三道铁门,每道门上都贴着泛黄的封条,

朱砂写的"绝密"二字,年头久了,红得发黑,像干涸的血。空气里飘着股子陈年的霉味,

混着铁锈、樟脑,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那是几十年前渗进石缝里的血,

早就洗不干净了。陆渐离举着一盏羊角灯,灯焰在封闭的空间里纹丝不动,

绿幽幽地照着眼前的铁柜。柜子是洪武年间打的,生铁铸成,足有半尺厚,柜门上雕着狴犴,

镇邪的兽,此刻在灯光底下却显得狰狞。陆渐离从腰间摸出三把钥匙,铜的、铁的、骨的,

依次捅进锁眼,咔哒一声,柜门开了。里面没有金银,只有卷宗。

羊皮卷、黄绫册、还有用血书写的绢布,一卷卷码得整整齐齐,每一卷上都积着厚厚的灰。

陆渐离伸手,从最里层抽出一卷用玄色丝线捆着的竹简。丝线一碰就碎,竹简散开,

露出里面暗红色的字迹。"洪武三十一年,五月初十,夜。乾清宫有异香,

帝召僧道七七四十九人,于丹墀下设祭坛。子时三刻,鬼市现于东华门外,绿灯笼七盏,

悬空三丈,闻铜钱声。帝独入坛中,逾两个时辰,鸡鸣方出。次日,皇太孙朱雄英薨。

"陆渐离的手指顿住了。竹简的背面,刻着一行小字,刀工极深,

像是用匕首硬生生刻进去的:"质押龙孙,换国祚六十载。交易者,朱氏祖宗也。

陆渐离盯着那行字,忽然想起什么:这刀工……是倭人的切法。"灯焰突然跳了一下,

绿光映在陆渐离脸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石壁上,像只巨大的蝙蝠。他放下竹简,

又抽出一卷永乐年间的黄绫册。册子上的字是馆阁体,工整,却透着股子疯狂:"永乐三年,

燕地故人朱棣续约,质押北征战骨十万,换永乐盛世。注:战骨者,

元兵、鞑靼、瓦剌之尸骨也,以鬼钱易之,埋于金陵阴眼。"再往下翻,

宣德、正统、嘉靖……每一朝都有记录,零零星星,却都在说同一件事。鬼市不是鬼闹的,

是皇帝们一手养出来的。他们在跟什么东西做交易,用子孙的命,用战场的骨,

换龙椅坐得稳。"哗啦——"身后突然传来碎石滚动的声音。陆渐离猛地回头,

手已按在鞭柄上:"谁?""是我。"阴影里走出个人,白袍子,手里提着个药箱,是沈墨。

她脸色苍白,眼睛却很亮,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册子,

封面用篆书写着四个字:《禁宫秘录》。"你怎么进来的?"陆渐离没松手。

"赵大年放我进来的,"沈墨走近,声音压得极低,"陆千户,

我查到的东西……比你这更骇人。"她把册子放在铁柜上,翻到其中一页。那页纸是特制的,

厚实,上面画着一幅图——一个身穿龙袍的老人,躺在七星灯阵中央,周围跪着七个道士,

每人手里捧着一盏魂灯。灯焰不是红的,是绿的。"洪武三十一年,朱元璋七十一岁,病重。

太医署的秘档记载,他老人家不是病死的,是'还愿'。

"沈墨的手指点在图上:"他年轻时,在鄱阳湖大战陈友谅,眼看要输,曾在船上许愿,

以子孙三代人的阳寿,换陈友谅人头落地。后来陈友谅真死了,他得了天下。

到了洪武三十一年,债主上门了。""什么债主?""阴司,"沈墨抬头,

眼神直直地看着陆渐离,"或者说,是他自己心里的鬼。他搞了个仪式,叫'龙气典当'。

把朱氏子孙的命格,硬生生从八字里抽出来,押给……给某种东西。换大明国祚绵长。

"她翻到下一页,是一段手写的小楷:"皇太孙雄英,年八岁,命格贵重,首当其冲,薨。

秦王樉、晋王棡,皆短寿,亦在质押之列。唯燕王棣,命硬,反噬阴司,夺位成功,

故永乐年间,不得不以战骨'续约'。"陆渐离盯着那段字,半晌,

从怀里掏出那本从芦苇荡里捡来的账册,拍在铁柜上。"看看这个。"沈墨接过,

翻到"燕地故人"那页,又翻到"蟠龙眼疾者"。她的手指开始发抖。

"燕地故人……是朱棣登基前的代号,"她声音发颤,"这'蟠龙眼疾者'……是周王朱橚,

朱元璋的第五子,朱棣的同母弟。史书上说他钻研医术,可野史里提过,他生来有眼疾,

瞳孔是竖的,像蛇,像龙。""他也参与了?""不仅参与了,

"沈墨指着账册上的一行小字,

"他还是'掌柜的'——替皇家操办'鬼市'、向民间'借阴债'的人。你看,

'燕地故人'后面跟着的是'客',而'蟠龙'后面跟着的是'主'。这周王,

是替皇家操办'典当'的人。"石室里突然变得很冷。两人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疑问。如果这"鬼市"真是皇家的买卖,

从洪武开国一直做到现在,那现在是谁在"经营"?又是谁来"收账"?"账册最后一页,

"陆渐离缓缓道,"记的是今年三月,收朝鲜战骨三百具。"沈墨猛地抬头:"朝鲜战骨?

三月?可援朝大军是正月才开的仗,三月……正是平壤之战最惨烈的时候!

""有人提前知道了战况,"陆渐离的声音冷得像冰,"或者说,有人把这三百条人命,

提前记在了账上,当成了'抵押品'。""若质押是真的,"沈墨轻声问,

"那现在来'赎回'的……会是谁?""不是人,"陆渐离收起账册,"至少不是活人。

"话音未落,头顶突然传来三长两短的敲门声,是赵大年的暗号,意思是:有急令,速出。

两人快步出了石室,重上十八级台阶。地面上的值房里,站着一个穿大红蟒袍的中年人,

面白无须,眼神阴鸷,正捧着一杯茶,慢条斯理地撇着浮沫。"陆千户,"那人开口,

声音尖细,是宫里的腔调,"指挥使大人密令,请即刻去诏狱密室,有要事相商。

""骆大人不是在通州办差?""回来了,"那人抬眼,目光在沈墨身上扫了一圈,

"沈医官也在正好。大人说了,这事……跟太医署也有关系。"诏狱最深处,有间密室。

四面都是铁墙,中间摆着张桌子,桌子后面坐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身穿寻常布衣,

可那股子气势却压得人喘不过气。锦衣卫指挥同知,骆思恭。"坐,

"骆思恭指了指对面的凳子,没有废话,"两件事。第一,日本使团三日前已秘密抵达金陵,

住在柔远驿,为首者叫安倍晴海,自称阴阳寮博士,来谈'议和'。但探子报,

此人每晚都去秦淮河下游,在那个你们刚查过的芦苇荡里,搞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陆渐离瞳孔一缩:"他是阴阳师?""不仅是阴阳师,"骆思恭从桌下抽出一个包袱,

抖开,里面是一套黑衣,还有几个铸模,"这是在驿馆后院挖出来的。黑衣是夜行衣,

铸模……是铸那'洪武鬼钱'的模子。"他盯着陆渐离,

一字一顿:"日本人知道'龙气典当'的事。他们知道得太多了。""第二件事呢?

"陆渐离问。骆思恭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份奏折,扔在桌上。奏折是朱笔批的,

只有四个字:"查,但不要深查。""皇上知道,"骆思恭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皇上一直都知道。这案子,查到日本人头上,就停。再往下……"他抬起头,

眼神复杂:"再往下,就是太祖高皇帝和永乐爷的坟头了。你敢挖吗?"陆渐离没说话,

他看着桌上那枚还带着土腥味的铸模,模子上刻着的"鬼"字,在灯光下张牙舞爪。窗外,

忽然传来一声鸦啼,凄厉刺耳,像是某种预告。子时又要到了。

---第四章 东瀛来客柔远驿在城东南,靠着通济门,本是接待番邦使节的馆驿,

平日里冷清,这回却热闹得反常。三进的院子,外头守着五城兵马司的兵,

里头却是倭人的侍卫,个个挎着长刀,木屐踩在地上咔哒咔哒响,隔着墙都能听见。

陆渐离趴在驿馆对面的酒楼房顶上,已经趴了三个时辰。春寒料峭,瓦片上结着一层白霜,

透过霜花,他能看见二楼的窗纸。窗纸是倭人特有的厚绵纸,里头点着灯,映出个人影,

端坐如钟,似乎在书写什么。"大人,"赵大年在底下压着嗓子喊,"酉时了,

那倭国人要动了。"果然,窗纸上的影子站了起来,开始穿戴。陆渐离眯起眼,

看见那人披上了一件玄色的狩衣,袖口绣着五芒星——那是日本阴阳道的星印。接着,

那人从箱子里取出一盏灯笼,灯笼是白的,没点,可拿在那人手里,却隐隐泛着一层青光。

安倍晴海,五旬年纪,面容清癯,蓄着短须,头发在头顶挽了个发髻,用一根乌木簪子插着。

他走出房门时,抬头望了眼天色,又望了眼陆渐离藏身的方向,嘴角似乎翘了翘。

"他发现咱们了?"赵大年紧张地摸刀。"没,"陆渐离从屋顶滑下来,

玄色斗篷像一片落叶,"是这老狐狸鼻子灵,知道今夜有风,适合做法事。跟上,别靠太近。

"安倍晴海没带随从,独自一人出了驿馆,手里提着那盏白灯笼,沿着秦淮河岸往下游走。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像是量过的,木屐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脆。

"哆、哆、哆……"像是某种计数,又像是某种召唤。陆渐离和赵大年隔着十丈远尾随,

后面还跟着三个乔装成更夫的校尉。夜雾渐起,河面上的水汽漫上来,把人的衣裳都打湿了,

黏在身上,冷得钻心。到了废弃码头,安倍晴海停了脚步。

他站在那口陆渐离白天刚见过的青瓷大瓮前,从袖中掏出一把铜钱,撒在地上。铜钱落地,

竟没发出脆响,而是"噗"的一声,像是砸进了烂泥里,可地上明明是青石砖。"他在布阵,

"陆渐离躲在一棵老柳树后,低声道,"看他的手。"安倍晴海开始结印,十指翻飞,

快得看不清动作,嘴里念念有词,那是日语,晦涩难懂,音调却一波三折,像是唱歌,

又像是哭丧。随着他的声音,那盏白灯笼渐渐亮了起来。不是灯芯亮,是灯笼纸本身在发光,

绿幽幽的,跟芦苇荡里那盏一模一样。"天地玄黄,

阴阳开阖……"安倍晴海突然改用生硬的汉话,高声吟唱,"洪武爷的债主们,今夜子时,

请来收钱!""哗啦——"那口大瓮里,突然传出了铜钱撞击的声音,密集如雨,

像是瓮里装着一个钱库。紧接着,芦苇荡深处,一点、两点、三点……无数点绿光次第亮起,

飘在半空,朝着码头聚拢过来。"是磷火!"赵大年低呼,"这老小子在控尸气!

""不是尸气,"陆渐离眼神冷峻,"是机关。你看水底下。"借着绿光,

能看见水面上浮起一个个黑漆漆的圆球,每个球上都插着一根芦苇杆,杆头绑着萤火虫袋,

或者是某种能发磷光的矿石。随着水流,这些"灯笼"慢慢聚拢,围着安倍晴海旋转,

场面诡异至极。安倍晴海从怀里摸出一张纸,黄表纸,上面写满了朱红色的字符,

贴在那口大瓮上。然后,他后退三步,深深鞠了一躬。"成了,"陆渐离突然道,"抓人!

"一声令下,三个乔装更夫的校尉从暗处扑出,刀出鞘,寒光凛冽。赵大年更是一马当先,

如虎扑羊,直取安倍晴海后心。安倍晴海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身形诡异地一扭,狩衣翻飞,

竟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了赵大年的擒拿。他脚尖一点,退到那口大瓮旁,手按在瓮沿上,

厉喝一声:"退!""轰!"大瓮里突然腾起一阵黄烟,带着刺鼻的硫磺味,

瞬间笼罩了方圆三丈。赵大年被熏得涕泪横流,咳嗽连连,其余三个校尉也睁不开眼。

待烟雾散去,安倍晴海已不见了踪影,只留下那盏白灯笼,滚在泥地里,还冒着缕缕青烟。

"搜!"陆渐离从树后闪出,软鞭在手,"他跑不远!"众人分头搜索。

陆渐离沿着河岸往东追,追到一片芦苇深处,突然听见前方有动静。他屏息凝神,

猛地拨开芦苇,却见一个黑影正蹲在地上,往土里埋什么东西。"锦衣卫办案,束手就擒!

"那黑影一惊,猛地抬头,竟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穿着倭国随从的服饰,

怀里抱着个包袱。见被发现了,他怪叫一声,从腰间拔出短刀,迎面扑来!陆渐离冷哼一声,

软鞭如灵蛇出洞,"啪"地缠住对方手腕,一抖一拽,那随从惨叫一声,短刀脱手,

整个人被拖翻在地。赵大年等人闻声赶来,七手八脚将人按了个结实。"大人,您看!

"一个校尉从那随从怀里夺过包袱,抖开一看,里头是十几枚铜钱,还有两块铁铸的模子。

模子呈圆形,上下两片,合起来正好是个铜钱模样。陆渐离捡起一枚刚铸好的铜钱,

借着灯笼光细看——正面是"洪武通宝",背面刻着一个"鬼"字。"带回去,

"陆渐离把铸模收入怀中,盯着那个被按在地上的随从,"连夜审讯,

我要知道这'鬼'字的来历。"诏狱的刑房,从来不见天日。那倭国随从被铁链锁在刑架上,

名叫井上三郎,是个铸工,奉命随安倍晴海来大明。起初他嘴硬,挨了二十鞭子,见了血,

就嚎啕大哭,把知道的倒了个干净。

"大人……这钱……是安倍大人让铸的……""模子从哪来的?"陆渐离坐在阴影里,

手里把玩着那两块铸铁。"是……是从一本古书上拓下来的……"井上三郎满脸是血,

声音哆嗦,"安倍大人说,这字……这字是三百年前,你们大明皇帝亲自写的……""放屁!

"赵大年一鞭子抽过去,"太祖皇帝岂能写这鬼画符?""是真的!"井上三郎哭喊,

"那本书……是永乐年间,

有人卖到日本的……上面记着……记着怎么开鬼市……怎么铸鬼钱……"陆渐离猛地站起身,

走到井上面前,盯着他的眼睛:"书名叫什么?

""《阴司账簿》……也叫《龙气典当录》……"井上三郎咽了口血沫,

"安倍大人研究了二十年……他说,你们大明皇帝,欠阴司的债,

该还了……现在……现在丰臣大人要打朝鲜,就是来替阴司收债的……"刑房里一片死寂。

陆渐离转身走到桌边,桌上摆着两枚铜钱。一枚是从芦苇荡捡的,一枚是从井上包袱里搜的。

他拿起笔,在纸上画下那个"鬼"字,又画下日本阴阳道符咒里的"鬼"字。两个"鬼"字,

几乎一模一样。都是左边一个"人"形扭曲,右边一个"斗"字变形,最后一笔,

都斜着往上挑,像是把刀。"大人,"沈墨不知何时出现在刑房门口,手里拿着一张拓片,

"这是我从那盏白灯笼上拓下来的符咒……你看。"拓片上的符咒,与铜钱上的"鬼"字,

笔迹同源。"日本阴阳道的'鬼'字符,源自唐代阴阳五行说,"沈墨轻声解释,

"但这个写法……这个写法是明初的变体,只在宫廷秘档里出现过。安倍晴海,

绝对看过《禁宫秘录》的原本,或者……是永乐年间流出去的那部分。

"陆渐离捏着那枚铜钱,指节发白。不是日本人发明了鬼市,是他们偷了明朝的秘术,

反过来用这秘术对付大明。"大人,"一个校尉匆匆跑进来,"柔远驿来人了,

说安倍晴海……要见您。"柔远驿的花厅,燃着上好的檀香。安倍晴海已经换了一身装束,

月白色的直裰,头发也重新梳过,一副文人雅士的模样,正跪坐在蒲团上,

面前摆着一张矮几,几上两杯清茶,热气袅袅。他见陆渐离进来,也不起身,只是微微一笑,

伸手示意:"陆千户,请。这是京都的抹茶,尝尝。"陆渐离没坐,也没喝茶,

他就站在厅中央,像一杆标枪,盯着安倍晴海:"你今夜去码头,做什么?""做法事,

"安倍晴海坦然道,"超度亡魂。朝鲜战场上死了太多人,怨气冲天,我是阴阳师,

有职责安抚。""用鬼钱安抚?""哦?"安倍晴海挑了挑眉,"陆千户已经查到了?真快。

不错,用鬼钱。因为这是你们大明的规矩。"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抬眼看向陆渐离,

眼神幽深如古井:"陆大人查鬼市,可知鬼市为何重现?""愿闻其详。""因为,

"安倍晴海放下茶杯,声音轻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有人欠债不还。债主……自会登门。

"陆渐离眼神一厉:"什么债?""三百年的债,"安倍晴海站起身,走到窗边,

望着窗外的月色,"洪武爷质押的,永乐爷续约的,现在,到了该还本金的时候了。

丰臣大人出兵朝鲜,不是侵略,是讨债。那些战死的明军、朝鲜人,都是当年的抵押品。

现在,连本带利,该你们大明还了。"他转过身,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陆千户,

你是个聪明人。你以为,凭你那几条鞭子,几个校尉,就能拦住阴司收债?鬼市是真的,

龙气典当也是真的。你们皇帝,欠的是命债,不是银子。""妖言惑众,"陆渐离冷冷道,

"你以为用这种鬼把戏,就能动摇大明军心?""是不是鬼把戏,"安倍晴海走近两步,

身上带着一股子淡淡的沉香,"陆大人心里清楚。你查到的那些账册,那些秘档,

不都写着吗?朱家的龙气,是借来的,是当来的。现在,当铺要收当,天经地义。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做了个讨要的手势:"把账册给我,我可以告诉陆大人,

怎么救那三百个还没死的朝鲜战骨。否则……三月初三,子时,金陵城将再开鬼市,到时候,

来的就不是几盏灯笼了。"陆渐离盯着他,突然笑了。那笑容很冷,像是刀锋上的光。

"安倍晴海,"陆渐离一字一顿,"你漏了破绽。""哦?""你若真信鬼神,

就不该用铸模造假钱,"陆渐离从怀里掏出那两块铸铁,扔在矮几上,"你若真懂龙气典当,

就该知道,真正的鬼市,从不用'洪武通宝'这种明面上的年号。你在模仿,但你不懂内里。

"安倍晴海的脸色,第一次变了。"还有,"陆渐离转身向门外走去,到门口时停住脚步,

"三月初三,我等你开鬼市。到时候,我会亲手把你那些绿灯笼,一个个捏碎。

"门砰地关上。安倍晴海站在原地,良久,缓缓捡起那两块铸模,

手指摩挲着上面的"鬼"字,眼神阴鸷。"陆渐离……"他轻声念道,"有意思。

希望你到时候,别被真相吓破了胆。"窗外,一只乌鸦掠过,发出一声凄厉的啼叫,

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告。---第五章 龙脉迷踪北镇抚司的机要室里,摊着三张羊皮图。

图是洪武十八年绘制的金陵堪舆全图,原藏在兵部武库司,

陆渐离用了半块锦衣卫的腰牌才调出来。图很大,占据了整张大案,边缘已经碳化,

用朱砂标着的山脉河流,历经两百年,颜色褪成了黑褐色,像干涸的血脉。"紫金山为龙首,

石头城为虎踞,秦淮河为玉带环腰……"沈墨的手指顺着图上的线条移动,

指尖最后停在了下游那片芦苇荡,"这里,陆千户你看。"陆渐离俯身。烛光被他挡住,

在图上投下一片阴影。沈墨指的是秦淮河入江处,一片低洼的湿地,

在图上被标了个极小的黑点,旁边用小楷写着两个字:"阴眼"。"洪武初年,

刘伯温斩龙脉,"沈墨的声音在寂静的机要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传说他走遍天下,

斩断九十九条恶龙脉,保大明气运。但斩龙脉会泄地气,必须在龙脉断裂处留一个'阴眼',

让地煞之气有出处,否则龙脉会反噬主家。"她抬起头,眼神发亮:"这处阴眼,

就是秦淮河下游的芦苇荡。朱元璋故意把这里留成死地,聚阴煞,镇水患,

可也留下了隐患——这里是金陵城阴气最重的所在,是……""是开鬼市的绝佳之地,

"陆渐离接过话头,手指敲了敲那个黑点,"安倍晴海选在这里做法事,不是随便挑的,

是精心选的风水死地。他要用这处阴眼,借太祖爷留下的地煞,来演一场大戏。

""什么大戏?""皇室献祭的大戏,"陆渐离直起身,

玄色的衣摆在烛光里晃出一道冷硬的弧线,"走,去实地看看。带上洛阳铲和糯米,

如果真是阴眼,地底下一定有东西。"子时,雾气比往常更重。这次来芦苇荡,

陆渐离带了十个人,除了沈墨和赵大年,还有七个从工部借来的堪舆郎,

带着罗盘、鲁班尺、黑狗血。船靠岸时,罗盘上的磁针突然疯了似的乱转,

最后直直指向那片枯死的芦苇丛。"煞气冲天,"领头的堪舆郎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姓吴,

留着山羊胡,此刻胡子直抖,"大人,这地方……这地方是养尸地啊!""养什么尸?

""养……养信念的尸,"吴老头咽了口唾沫,"地气聚而不散,适合埋镇物,

也适合……做法坛。"陆渐离没说话,他手里提着一盏气死风灯,灯焰用朱砂调过,

照出的光泛着淡淡的红色。他循着罗盘的指引,往芦苇荡最深处走。泥越来越软,越来越黑,

踩上去像是踩在某种生物的背上,带着弹性,还咕叽作响。走到中心地带,陆渐离停下了。

这里就是那口大瓮所在的位置,但此刻,大瓮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土堆,

土堆上插着七面白幡,幡上用朱砂画着符,风一吹,幡面猎猎作响,

露出背面绣着的纹章——五芒星,外加一轮弯月。"是日本人的神道祭坛,

"赵大年握紧刀柄,"大人,要挖吗?""挖,"陆渐离把灯笼递给沈墨,

自己接过一把洛阳铲,"从东边挖,阳起阴落,别坏了阵脚。"几个校尉挽起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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