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碑临天

第一章 碎碑渊底，血醒残碑铅灰色的血雨，已经在碎碑渊下了整整三天。

粘稠的血珠砸在嶙峋的黑石上，溅起混着腐臭与铁锈味的泥点，

糊满了陆砚干裂的唇角和结着血痂的眼睫。他背靠着一截深不见底的黑色残碑，

断裂的铁剑深深插进石缝里，才勉强撑住这具早已被伤痛掏空的身体，

没有顺着湿滑的石壁滑进渊底的瘴气里。胸口一道贯穿伤还在汩汩冒血，

刀刃上淬的锁灵散顺着血液钻进经脉，像无数根冰冷的针，

一点点蚕食着他丹田内本就微弱到极致的灵气。陆砚的意识已经开始发昏，

他下意识地将神识沉入丹田，入目只有半块布满蛛网裂痕的残碑，碑面光秃秃的，

没有半道先天纹路，仅存的几缕灵气正在飞速消散，连引气境一重的门槛都快守不住了。

引气境，是这九碑界碑道修行的第一步。天地间有八座始祖碑定立法则，凡人降世，

丹田内便会凝聚始祖碑的投影——命碑。修行者需引天地灵气入体，日复一日滋养命碑，

从引气一重到九重，灵气层层积累，神魂与命碑不断契合，唯有达到引气九重圆满，

才有资格触摸下一个大境界的门槛。而他，生来就只有半块残缺的命碑。

在这以命碑定乾坤的世界里，先天碑纹越多，天赋便越高，

那些生来便有百道以上先天纹的天才，一出生就会被八大宗门抢着收为亲传弟子，一步登天。

而像他这样，生来残碑、无半道先天纹的“碎种”，在世人眼里，便是引魔的不祥，

是天生的邪魔，降世的那一刻，便该被当场斩杀，挫骨扬灰。是玄清宗宗主清玄，

在他还是襁褓中濒死的婴孩时，“偶遇”了他，将他带回了玄清宗，收为外门杂役。十六年。

他扫过玄清宗最脏的茅厕，倒过宗门弟子的夜壶，挨过数不清的打骂，

被同门当成练手的靶子，断骨是家常便饭，无数次在生死边缘徘徊。同批入宗的弟子，

早已有不少踏入了引气圆满，甚至触摸到了刻纹境的门槛，唯有他，

因为这半块残碑留不住灵气，修了十六年，依旧在引气一重徘徊，

被同门骂了十六年的“碎种废物”。可哪怕受尽欺辱，哪怕活得像阴沟里的老鼠，

他也始终念着那一点收留之恩，从未对玄清宗，对那位“仁慈”的宗主，生出过半分怨怼。

直到三个月前。他在藏经阁最偏僻的角落，触碰到了一块被废弃了不知多少年的残碑。

指尖碰到碑身的瞬间，丹田内沉寂了十六年的残碑突然疯狂震动，

一股莫名的力量顺着指尖涌入体内，他竟能清晰地“看”到残碑上的每一道纹路，

甚至能将那些散乱的碑纹，拆解、重组，化为己用。他以为是天赐机缘，

是老天终于给了他一条活下去的路。却不知，这正是清玄等了十六年的时刻。觉醒的第二天，

他就被丢进了宗门最深处的密牢。清玄亲自出手，用锁魂钉钉住了他的琵琶骨，

日夜抽取他的命碑本源，用来修复他自己受损的本命碑。也是在那暗无天日的密牢里，

他才知道了全部的真相。他的残碑，根本不是什么废碑，

是传说中能容纳万法、拆解万道的无界碑，是八座始祖碑的源头，

是三万年前那位第九碑主的本命碑。而清玄的本命碑，本就是从无界碑上剥落的碎片，

唯有他这个无界碑正统传人的本源，才能让其突破境界，踏入那传说中的王境。

他十六年的人生，从来就不是什么善心收留，只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圈养。

他就是清玄养在笼子里的药，等到无界碑觉醒的那一刻，

便是他被榨干本源、身死道消的日子。三天前，密牢的禁制意外松动，他拼着废掉半条命，

从密牢里逃了出来，一路被人追杀，最终被逼进了这九碑界有名的绝地——碎碑渊。

这里是数万年来，被正道宗门斩杀的碎种的乱葬岗，也是无数被丢弃的残碑的沉埋之地。

在世人眼里，这里就是碎种的坟场，是邪魔的归宿。“陆砚，别躲了，你跑不掉的。

”阴冷的声音穿透雨幕，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与得意，由远及近。靴底踩在血水里，

发出咯吱的轻响，像毒蛇吐信时的嘶鸣，每一步都踩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陆砚涣散的视线勉强聚焦，落在了渊口的方向。为首的少年一身玄清宗执法堂的墨色劲装，

纤尘不染，与这泥泞血腥的渊底格格不入。他指尖把玩着一柄泛着寒光的短刀，

嘴角勾着刻薄又残忍的笑，正是玄清宗宗主清玄的亲侄孙，楚昊。

楚昊是玄清宗年轻一代最出挑的天才，十五岁便引气圆满，十六岁镌刻满三十六道基础纹，

稳稳踏入刻纹境初期，如今不到二十，已经刻满七十二道基础纹，

站在了刻纹境中期的门槛上，是整个南域都排得上号的年轻俊彦。刻纹境，

是真正踏入碑道修行的起点。引气境只是滋养命碑，而刻纹境，是以自身神魂为引，

在命碑上镌刻稳定的始祖碑基础纹路。初期需镌刻三十六道完整基础纹，中期七十二道，

后期一百零八道，圆满更是要刻满一百四十四道。每多镌刻一道纹，

修士的灵气储量、碑纹神通的威力，都会呈倍数增长，哪怕是刻纹境初期，

打引气九重圆满的修士，也如同捏死一只蚂蚁般轻松。十六年里，楚昊是欺负他最狠的人，

往他身上捅过十七刀，打断过他八次骨头，无数次把他踩在泥泞里，

骂他是“连引气境都摸不透的碎种废物”。“宗主真是料事如神，算准了你就算逃出密牢，

也一定会来这碎碑渊。”楚昊缓步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瘫靠在残碑上的陆砚，

像看着一只濒死的蝼蚁，“你以为这里是你的生路？错了，从你出生那天起，这碎碑渊，

就是你的坟场。”陆砚的喉间涌上一股腥甜，他死死咬着后槽牙，才把血咽了回去，

沙哑的声音里带着刺骨的寒意：“清玄到底想干什么？他想要我的命碑，

大可在密牢里直接取走，何必费这么大的周章，把我逼到这里来？”“取走？

”楚昊哈哈大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宗主说了，无界碑认主，唯有在绝境之中，

你彻底激发本源之力，他才能连人带碑，彻底炼化！这碎碑渊里，

早就布下了八锁屠碑阵的阵基，就是为了等你彻底觉醒的这一刻！”话音未落，

楚昊猛地抬手，厉声喝道：“结阵！”跟在他身后的六名玄清宗内门弟子瞬间动了，

脚下步法变幻，手中法诀快速掐动。碎碑渊内无数沉寂了数万年的残碑，

突然亮起了幽黑的纹路，阴冷的锁链从地底钻出，带着腐蚀碑纹的锁灵散气息，

如同毒蛇般朝着陆砚的四肢、丹田狠狠缠来。整个乱石滩，瞬间被一座黑色的大阵笼罩，

八道阵门同时闭合，彻底锁死了陆砚所有的生路。这六名弟子，全都是刻纹境初期的修为，

在玄清宗内门也是排得上号的好手，配合着专门克制无界碑的八锁屠碑阵，

别说是一个引气一重的废物，就算是刻纹境后期的修士，也难有活路。“宗主有令，

留你半条命，带回宗门炼化！”楚昊眼神一厉，丹田内的命碑腾空而起，

足足五十六道金纹齐齐亮起，化作一道凌厉的碑刃，直劈陆砚的四肢筋脉，

“先废了你的手脚，我看你还怎么跑！”刻纹境中期的全力一击，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

瞬间便到了陆砚眼前。他此刻灵气耗尽，丹田内的残碑濒临崩碎，别说是反抗，

就连躲闪的力气都没有。碑刃的寒风吹在脸上，他甚至能闻到死亡的气息，

能看到楚昊眼里那抹残忍的快意。我不甘心……陆砚的眼底，燃起了濒死的疯狂。

十六年的圈养，十六年的欺辱，被背叛的恨意，对生的渴望，还有那些和他一样，

被污蔑为邪魔、被随意斩杀的碎种的绝望，在这一刻，尽数爆发。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

将自己的身体，狠狠撞向了身后那截深黑色的残碑。噗嗤一声。断裂的碑石棱角，

狠狠扎进了他的后背。滚烫的鲜血，如同潮水般喷涌而出，

尽数浸染在了那截冰冷的、沉寂了数万年的残碑之上。就在鲜血浸透碑身的瞬间，那截残碑，

突然爆发出了一道贯穿天地的金光！嗡——！一声低沉而厚重的碑鸣，从残碑深处响起，

瞬间传遍了整个碎碑渊。紧接着，渊底成千上万截沉寂的残碑，同时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共鸣！

无数道或明或暗的金色碑纹，从乱石堆里、崖壁上、地底深处疯狂涌出，如同万流归海，

尽数钻进了陆砚炸开的丹田之中！楚昊劈出的碑刃，在这金光面前，如同冰雪遇骄阳般，

瞬间消融殆尽。八锁屠碑阵的黑色锁链，在金光的冲刷下，寸寸崩裂，阵纹瞬间瓦解。

“什么情况？！阵法怎么失控了？！”楚昊脸色剧变，他能清晰地感知到，

自己丹田内的命碑，正在不受控制地疯狂颤抖，碑上的金纹像是要离体而出一般，

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压制力，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不可能！一个碎种的残碑，

怎么可能引动万碑共鸣？！”而此刻的陆砚，正悬浮在金光之中，意识沉入了丹田深处。

原本濒临崩碎的半块残碑，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金色碑海。

无数道从四面八方涌来的碑纹，被碑海瞬间拆解、提纯、重组，没有半分滞涩，

完美融入了他的本源之中。他终于明白了。他身后的这截残碑，是三万年前，

初代第九碑主崩碎无界碑时，留下的核心碎片。而他的无界碑，从来都不是残碑，

是能容纳万法、拆解万道的始祖之源。就在这时，一道苍老的声音，在他的识海里缓缓响起，

带着三万年的沧桑与疲惫，

也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与颤抖：“孩子……终于等到你了……我是玄石，

初代碑主的护道者，困在这核心碎片里，三万年了……”陆砚的意识微微一动，

在识海里凝聚出了自己的身影：“玄石？初代碑主？”“来不及细说，

”玄石的声音带着急切，“楚昊那小子还在外面，你刚觉醒无界碑，根基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