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条校规

入学第一天，我收到一本学生手册。扉页上印着十二条校规。印刷体，红字，

末尾注明：违反者后果自负。我把手册翻到最后，看见一行手写的小字：别信前十一条。

信第十二条。——上届活下来的人---1 第一天我叫江宁，高一三班，学号43。

入学第一天，班主任发了一本《明德中学学生手册》，要求背熟。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窗外，始终没看我们。回到宿舍，我开始翻那本手册。

前十一页是常规内容：作息时间、卫生制度、违纪处分。印刷体，黑字，很正常。

第十二页不一样。那页纸比其他的略新，像是后来补进去的。上面印着十二条红色字体，

没有标题，没有解释，只有条款：1. 晚上9点后，不要在走廊里停留。

2. 如果听到有人叫你的名字，不要答应，不要回头。3. 每天早晨6:20，

必须出现在操场上。迟到者记录在案。4. 食堂的免费汤可以喝，但不要问是什么肉。

5. 每周三下午的班会必须参加。缺席者，宿舍会帮你请假。

6. 不要进入实验楼四楼的生物准备室。7. 如果有人邀请你去天台，拒绝。

8. 晚上熄灯后，如果有人敲你的门，数到三百再开门。9. 校园里的猫可以喂，

但不要摸。10. 如果看到穿红色校服的人，假装没看见。11. 每周五晚上，

宿舍楼会断电。断电期间，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去。12. 记住以上十一条。

然后忘记你曾经记住过。我盯着第十二条看了很久。什么叫“忘记你曾经记住过”？

我抬起头，发现室友们都在看我。宿舍六人间，住了五个人。另外四个是高年级的，

只有我和另一个新生。那个新生叫沈默，学号44，睡我下铺。他也在看那本手册，

眉头皱着。“你们也收到了？”我问。没人回答。高年级的几个迅速移开视线，各干各的。

只有沈默开口：“我的第十二页是空白的。”我愣了一下。凑过去看他的手册。

翻到第十二页——确实是空白的，一个字都没有。“你的呢？”他问我。我把手册递给他。

他看完那十二条，脸色变了一点。然后把手册还给我，什么都没说。那天晚上，我想了很久。

这些规则是真的还是假的？如果是真的，是谁制定的？违反会怎样？

沈默的手册为什么是空白的？我决定先观察。2 第二天凌晨6:15，

我被一阵刺耳的铃声吵醒。第三条规则说：每天早晨6:20必须出现在操场上。

我爬起来往下看——沈默的床已经空了。我冲出宿舍。走廊里全是人，都在往楼下跑。

我跟着人流跑到操场，刚好6:19。操场上已经站满了学生。我四处张望，没找到沈默。

6:20整，铃声停了。操场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一个穿黑色制服的男人走到主席台上，手里拿着一份名单。“迟到者，”他开口，声音不大，

但全场都能听见，“出列。”队伍里走出三个人。两男一女，都是新生。

黑制服看了他们一眼，在名单上勾画了什么。“回去。”那三个人回到队伍里。一切正常。

但我注意到一件事：那三个人的校服，从普通的蓝色，变成了红色。第三条规则没提过这个。

规则只说“迟到者记录在案”，没说是这种记录。我看向周围人的反应。

所有人都在平视前方，没人看那三个人，也没人议论。好像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我开始明白第十条规则的意思了。“如果看到穿红色校服的人，假装没看见。

”上午的课我没听进去。一直在想那三个人的事。中午吃饭，我在食堂找到沈默。

他一个人坐在角落，面前放着一碗免费汤。“你去哪儿了？”我问他。他抬起头，

眼睛里有一点奇怪的神色：“我6:18就到操场了。”“那我没看见你。

”“我也没看见你。”他说，“江宁，你说有没有可能——我们不在同一个操场？

”我没懂他的意思。他指了指自己面前那碗汤：“第四条规定，免费汤可以喝，

但不要问是什么肉。你知道为什么吗？”我摇头。“因为如果你问了，

就会发现没人能回答你。”他说，“我问了食堂阿姨，她说这是‘配餐’，不知道是什么肉。

我问旁边的同学，他说‘就是肉’。我问了三个窗口，得到三个答案：猪肉、鸡肉、没有肉。

”他低头看着那碗汤，汤面上漂着一层油花。“江宁，我怀疑这所学校里，

每个人看见的汤都不一样。”下午的课我没上。请了假，说头疼。我在校园里转了一圈，

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校园不大，三栋教学楼，一栋实验楼，五栋宿舍，一个食堂，

一个操场。和普通中学没什么区别。但有几处地方，我注意到了一些细节。实验楼四楼，

楼梯口挂着一块牌子：四楼维修中，禁止进入。牌子很新，但楼梯扶手上的灰很厚。

这说明“维修中”不是一天两天了。第六条规则说不要进入生物准备室，那应该就在四楼。

操场东边有一片小树林，树林里有很多猫。黄的、白的、花的，懒洋洋地晒太阳。有人经过，

它们也不躲。第九条规则说可以喂但不能摸。我试了一下——拿火腿肠喂它们，

它们吃；伸手想摸，它们立刻退开，警惕地看着我。好像知道那条规则。

宿舍楼后面有一道铁门，门上有锁，锈得很厉害。我从门缝往里看，是一条废弃的走廊，

尽头好像还有一扇门。那扇门上挂着什么东西，看不清。正看着，有人从后面拍了我一下。

我猛地回头。是一个穿红色校服的女生。就是今天早上迟到的那三个之一。她看着我，

没有说话。她的眼睛很黑，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洞。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第十条规则说：假装没看见。我移开视线，从她身边走过去。我能感觉到她在看我，

一直到我拐过墙角。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把那十二条规则在心里默背了一遍。

背到第十二条的时候，我停住了。第十二条说：记住以上十一条。然后忘记你曾经记住过。

什么叫“忘记你曾经记住过”？我想了一会儿，没想明白。然后我睡着了。半夜，

我被一阵敲门声惊醒。咚咚咚。三下。不轻不重，很有节奏。第八条规则：晚上熄灯后，

如果有人敲你的门，数到三百再开门。我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23:47，

熄灯已经一个多小时了。咚咚咚。又是三下。室友们都醒了。

我看见他们的眼睛在黑暗中反光，但没人动，没人出声。我开始数。

一、二、三……数到一百的时候，敲门声变了。不再是敲，是挠。指甲刮在木头上的声音，

吱嘎吱嘎，让人牙酸。我继续数。一百五、一百六……挠门的声音越来越急，越来越响。

我听见门板在轻微颤动。二百、二百一……那声音忽然停了。我数到二百九十九的时候，

停了一下。然后数了第三百下。门外一片死寂。没有人开门。我躺回去，心跳得很快。

直到天亮都没睡着。3 第三天早晨6:20，我准时出现在操场。

那三个穿红色校服的人还在。他们站在队伍的最后面，低着头，一动不动。今天没有迟到者。

但我注意到另一件事：操场上的学生，比昨天少了三个。我不知道少了谁。

我说不出他们的名字，记不起他们的脸。但我就是知道少了三个人。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好像记忆被挖掉了一块。早自习的时候，我问沈默：“昨天食堂那个女生，

就是穿红色校服的那个，你看见她了吗？”沈默正在看书。他抬起头，

看我的眼神有一点奇怪。“哪个女生？”“就是昨天迟到的三个之一。

我今天在操场又看见她了。”沈默沉默了一会儿。“江宁，”他说，

“昨天迟到的只有两个人。一个男生，一个女生。不是什么三个。”我愣住了。“不可能。

我明明看见三个——”话说到一半，我忽然想不起来第三个是谁了。是男的还是女的？

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我拼命想，脑子里只有一片空白。第五条规定：缺席者，

宿舍会帮你请假。昨天缺席的人，被宿舍“请假”了吗？“请假”是什么意思？

我开始明白一件事：这所学校里，消失的人会被抹去。不是消失，是从来没存在过。

那十二条规则，不是在保护我们。是在筛选我们。4 第四天周三下午。

第五条规定：每周三下午的班会必须参加。班会课在三楼教室，班主任还是没来。

来的是一个穿黑制服的，就是操场上念名单那个。他站在讲台上，扫视全班。“今天，

”他说，“我们来做一个游戏。”他拿出一叠白纸，每人发一张。

“请写下你在这所学校里最信任的人的名字。只能写一个。”我握着笔，想了很久。

最信任的人？我才来四天，认识的人屈指可数。室友们从不和我说话。同学之间没有交流。

唯一说过话的，只有沈默。我写了沈默的名字。黑制服收走纸条，看了一遍，点了点头。

“很好。”他说，“现在，请刚才写了别人名字的人，站起来。”我站起来。

和我一起站起来的，还有十几个人。黑制服看着我们，露出一个笑容。“你们可以走了。

班会结束。”就这么简单？我往外走，经过沈默的座位时，看了他一眼。他低着头，

没有看我。他手里那张纸还摊在桌上——是空白的，什么也没写。他没写任何人的名字。

班会结束后，我在走廊里碰见一个穿红色校服的女生。不是之前那个。是另一个。她拦住我，

开口说了一句话：“第四条规则，你验证过了吗？”我看着她。她的眼睛也很黑，

但比之前那个稍微亮一点，像还有一点点光。“什么？”“第四条。免费汤。”她说，

“我知道是什么肉。你想知道吗？”我想起沈默的话：每个人看见的汤都不一样。“是什么？

”她凑近我，声音压得很低：“是你自己。”然后她转身走了。我站在原地，后背发凉。

她是什么意思？免费汤的肉，是我自己？那天晚上，我去了食堂。免费汤还有，

桶里热气腾腾。我盛了一碗，端起来仔细看。汤很清，几片肉浮在里面，颜色发白，

看不出是什么。我喝了一口。没什么特别的味道，就是肉汤。我没再喝第二口。回到宿舍，

沈默已经睡了。他的床帘拉着，看不见里面。我躺在床上，想那个红校服女生说的话。

是你自己。如果汤里的肉是我自己，那我喝的是什么？我喝的是谁？

第八条规定要求数到三百再开门。我数了，门没开。但如果我没数，开门会怎样？

第十条规定假装没看见红校服。我假装了，那个女生没把我怎么样。但如果我看了她，

会怎样？这些规则，到底是在防什么？5 第五天早晨6:20，操场上又少了三个人。

这次我注意到了消失的规律：都是昨天班会站起来的人。站起来的人，过了班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