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演他，她演爱我

1 雨夜墓园替身契约程见微第一次见到周叙，是在一场葬礼上。

那是她亲手操办的葬礼——为她的初恋，为她的白月光，

为那个二十二岁就死在舞台上的顶流偶像，沈确。雨下得很大，黑伞像一片压抑的海。

程见微站在墓前，看着那张黑白照片，忽然觉得世界失去了所有颜色。沈确在照片里笑着，

眉眼弯弯，右眼角有一颗小痣。那是她亲手点的，在他出道那天的化妆间里，

她说"这颗痣会让你被所有人记住"。她记住了。全世界都记住了。

然后她亲手把他埋进了土里。"程姐，"助理撑着伞跑过来，"那边有个男孩，

已经站了三个小时了。"程见微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墓园角落的梧桐树下，

站着一个浑身湿透的少年。白衬衫贴在身上，头发滴着水，他却一动不动，

只是望着沈确的墓碑，像一尊被遗弃的雕塑。"粉丝？""不像，"助理犹豫，

"他什么都没带，连花都没买。"程见微走过去。高跟鞋踩碎水洼的声音惊动了少年，

他回头，程见微的脚步顿在原地——**像。**太像了。不是五官的相似，是某种气质。

那种湿漉漉的、易碎的眼神，那种明明在绝望却还要假装坚强的姿态。尤其是右眼角，

那颗位置一模一样的小痣，像命运开的一个残忍玩笑。"你叫什么名字？"她听见自己问。

"周叙。"少年声音沙哑，"叙述的叙。""为什么站在这里？"周叙看着她，

雨水顺着他的睫毛往下淌："我……想来看看他。""你认识沈确？""不认识。

"他低下头，"但我……想成为他。"程见微笑了。那是沈确死后，她第一次笑。

她向周叙伸出手，伞面倾斜，将他纳入阴影与庇护的交界处。"跟我走，"她说，

"我让你成为他。"周叙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久到程见微以为他会拒绝，

他却握住了她的指尖。那只手很凉，却在颤抖。很多年后，

程见微才会明白那颤抖意味着什么。那是猎物落入陷阱前的最后挣扎，

是飞蛾扑火时的本能恐惧，是一个少年在命运岔路口，无意中选错了方向的预兆。

但当时的她，只看见了那双与沈确七分像的眼睛。

---2 入住旧居容器之约周叙被带回了沈确生前的公寓。那是程见微买下的产业，

沈确死后，她不许任何人动里面的东西。衣服还挂在衣柜里，牙刷还放在杯子里，

连他最后读的那本书，都还摊开在第三十七页。"以后你住这里，"程见微说，

"我会安排人教你唱歌、跳舞、演戏。你什么都不要想，只需要……""变成他？

"周叙接话。程见微转身看他。少年站在玄关处，背着一个小小的双肩包，

那是他全部的家当。他太瘦了，白衬衫空荡荡地挂着，像一面投降的白旗。"你不愿意？

""愿意，"周叙说，"但我有一个条件。""说。""我要知道他是怎样的人。"他抬头，

眼神执拗，"不是媒体写的，不是粉丝传的，是你眼里的……真正的他。"程见微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某种残忍的温柔："真正的他？

真正的他会在凌晨三点给我打电话，说他饿了，让我带夜宵去练习室。

真正的他会在走红毯前紧张得呕吐，却还要对我笑说没事。真正的他……"她顿住，

声音忽然轻下去："真正的他，会在死前最后一秒，还在对我笑。"周叙看着她。

这个在传闻中冷酷无情的金牌经纪人，此刻眼眶发红，手指攥紧又松开，

像是在压抑某种即将崩溃的情绪。"我答应你，"他说，"我会变成他。""不是变成，

"程见微纠正他，声音冷硬，"是替代。沈确死了，但市场需要他，粉丝需要他，我需要他。

你只是一个……容器。""容器"两个字她说得很重，像是在提醒自己，也像是在警告他。

周叙却只是点头："好，我是容器。"他走进公寓，在沈确的房间里放下背包。

床头柜上摆着一张照片，沈确搂着程见微的肩膀，两人在阳光下大笑。那是他出道一周年，

她难得休假，陪他去海边。周叙拿起照片，指尖拂过沈确的笑脸。"对不起，"他轻声说，

对着照片，也对着某个看不见的灵魂，"我会好好照顾她。"他不知道，程见微站在门外，

听见了这句话。她靠在墙上，点燃一支烟，却忘了抽。烟雾缭绕中，

她想起沈确也曾说过类似的话。那是她胃出血住院的时候，

他握着她的手说"我会好好照顾你"。后来他死了。死在她为他安排的行程里，

死在她亲手打造的王座上。而现在，另一个少年站在他的房间里，说着同样的话。

程见微把烟按灭在手心里，灼痛让她清醒。她告诉自己，这只是开始。

她要把周叙打造成第二个沈确，然后看着他走上同样的巅峰，同样的结局。以此来证明，

沈确的死不是她的错。以此来惩罚，那个还活在这个世界上的自己。

---3 精确模仿赝品觉醒周叙的第一堂课，是学沈确走路。"他的步子比正常人慢半拍，

"程见微坐在监视器前，手里拿着沈确生前的视频，"不是慵懒，是自信。

他知道自己会被等待，所以从不着急。"周叙在走廊里来回走。他本来走路就慢，

此刻刻意模仿，反而显得笨拙。"不对，"程见微皱眉，"太刻意了。

沈确的慢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你这是在……""在什么？""在扮演一个慢吞吞的人。

"她起身，走到他面前，"周叙，我要的不是模仿，是成为。你要忘记自己是谁，从里到外，

变成沈确。""那我自己呢？"周叙问。程见微愣住。"我是说，"周叙低头看着她，

"我变成沈确之后，周叙还存在吗？""不重要。""对我来说重要。"程见微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周叙，你签了合同。三年，你的一切都属于我。包括你的名字，

你的脸，你的……灵魂。"她凑近，指尖点上他右眼角的痣："这颗痣是我让人点的，

位置偏了零点三毫米。沈确的痣在这里，"她的指腹下移，按在另一个位置，"你要记住，

从今以后，你的一切都要精确到他活着时的样子。"周叙看着她。她的眼睛很漂亮，琥珀色，

在灯光下像某种珍贵的矿石。但那里面没有光，只有深不见底的执念。"我明白了，"他说，

"我会精确。"他开始精确地活着。精确地模仿沈确的语调，精确地复制他的笑容，

精确地在凌晨三点给程见微打电话，说"我饿了"。电话那头总是沉默，

然后传来她疲惫的声音："想吃什么？""海鲜粥，"他说，这是沈确最喜欢的，

"多加虾仁。""好。"她会在一小时后出现，带着还冒着热气的粥。

周叙坐在沈确的餐桌前，看着她忙前忙后地摆碗筷，忽然说："你其实不用亲自来。

"程见微的动作顿住。"让助理送就行，"周叙低头喝粥，"你看起来很累。

""沈确不喜欢别人进这个房子，"她说，"他嫌吵。""我是周叙。""你不是。

"程见微突然激动，"你是沈确，你住在这里，你喝他喜欢的粥，你睡他的床，

你……"她说不下去了，因为周叙握住了她的手。那只手很暖，指腹有练吉他留下的茧。

沈确也有这样的茧，在同样的位置。"程姐，"周叙说，"我只是想让你休息。

"程见微看着交握的手，忽然甩开他："别自作聪明。你只是一个赝品，没有资格关心我。

"她摔门而去。周叙坐在餐桌前，看着那碗凉掉的粥，忽然笑了。赝品。

她第一次把这个词说出口。他走到镜子前，看着那张与沈确七分像的脸。

右眼角的痣在灯光下像一滴凝固的泪，他伸手去擦，却擦不掉。"没关系，

"他对镜子里的人说，"赝品也有赝品的价值。

"---4 沈述出道耳光真相周叙出道那天，程见微给他取了一个艺名——**沈述**。

"沈是沈确的沈，述是叙述的叙，"她在发布会上解释，

"我们希望他能延续沈确未完成的音乐梦想。"记者哗然。有人质疑这是在消费死者，

有人赞叹这是情怀传承。程见微应对自如，而周叙——不，沈述——站在她身边，

穿着沈确生前最喜欢的白色西装，微笑着，一言不发。"沈述，"有记者提问，

"你觉得你能取代沈确吗？""没有人能取代他，"沈述说，这是程见微教他的标准答案，

"我只是一个……"他顿住，看着台下某个角落。那里站着一个女孩，举着沈确的应援牌，

正红着眼眶看他。"我只是一个，"他改口，"想要唱歌的人。"发布会结束后，

程见微在后台甩了他一巴掌。"谁让你改词的？"她声音发抖，

"我教你说的是'我只是一个传承者'！""传承者也是赝品的意思，"沈述捂着脸，

"我想做我自己。""你没有自己！"程见微抓住他的衣领，"你的声音是我调的，

你的脸是我整的，你的歌是我写的，你的一切都是沈确的！你凭什么做自己？"沈述看着她。

她的眼眶红了，手指在发抖，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兽。"程姐，"他轻声说，"你哭了。

"程见微愣住，抬手摸脸，果然有湿意。她慌忙去擦，却被沈述握住手腕。"为沈确哭的，

"她说，"看见你穿他的衣服，我……""不是，"沈述打断她，"你是在为我哭。

你打我那一下，手在抖。你怕我疼，对吗？""我没有……""你有。"沈述凑近，

额头抵上她的，"程姐，三年了，你看着我的时候，真的从来没有一刻……看见的是周叙吗？

"程见微僵住。三年的时光像走马灯一样闪过。她想起他第一次学会沈确的招牌笑容时，

她奖励了他一颗糖，他高兴得像孩子。想起他练舞摔断肋骨，却怕她担心，瞒着不说，

直到她在练习室发现他晕倒在血泊里。想起某个深夜，她醉酒后把他当成沈确，抱着他哭，

他一动不动地任她抱着，天亮时她的衣服是干的，而他的衬衫湿透了。她想起他右眼角的痣，

位置偏了零点三毫米。她想起他喝海鲜粥时，总会先把虾仁挑出来，而沈确是从不挑的。

她想起他叫她"程姐"时的语调，和沈确叫她"见微"时完全不一样。她想起太多细节，

多到让她恐惧。"没有，"她推开他，"我从来没有看见过你。我看到的只有沈确，只有他，

永远只有他！"她转身跑出去，高跟鞋在走廊里敲出慌乱的节奏。沈述站在原地，

看着她的背影，慢慢蹲下身子。"没关系，"他对自己说，"还有时间。"他不知道，

时间已经不多了。---5 庆功宴上戒指破碎沈述爆红的速度，比程见微预期的还要快。

沈确的粉丝基础，加上她精准的营销，加上他本身确实出众的才华——不，是沈确的才华，

通过他的喉咙唱出来。第一张专辑发行当晚，服务器瘫痪，热搜前十占了七个。"你成功了，

"庆功宴上，程见微对他说，"现在全世界都相信，沈确回来了。"沈述端着酒杯，

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那周叙呢？""什么？""周叙成功了吗？"他转头看她，

"还是周叙已经死了，活下来的只有沈述？"程见微皱眉："你今天喝太多了。

""我很清醒，"沈述说，"清醒到记得每一件事。记得你第一次对我笑，

是因为我学会了沈确的转音。记得你第一次抱我，是因为我穿了沈确的睡衣。

记得你第一次……"他顿住，仰头喝完杯中的酒。"第一次什么？""第一次在我怀里睡着，

"沈述说，"你叫的是他的名字。"程见微沉默。"我不介意，"沈述笑起来，

那笑容和沈确一模一样，却多了某种破碎的东西，"我告诉自己，没关系，至少她在我怀里。

至少我……还能被她需要。"他走向她，在一步之遥处停下："程姐，三年了，

你有没有一点……哪怕一点点……""没有。""……喜欢我？""没有。"沈述点头，

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那这个，你也不需要了。

"盒子里是一枚戒指。简单的银圈，内侧刻着两个字母——C&Z。程见微的C，周叙的Z。

"本来想在今天求婚的，"沈述说，"我想，如果成功了，我就做回周叙。

如果失败了……""你就怎样？""我就继续当沈述，"他说，"当一辈子，

直到你满意为止。"程见微看着那枚戒指，忽然觉得呼吸困难。她想起沈确死前，

也曾给过她一枚戒指。那是用他第一个月的工资买的，便宜，却让她哭了很久。

"把戒指收起来，"她说，"明天有个重要通告，是沈确生前没拍完的戏，

导演同意让你补拍。这是……""这是他最后的遗作，"沈述接话，"我知道。

剧本我已经背熟了。"他收起戒指，动作很轻，像是在埋葬什么。程见微看着他的背影，

忽然想叫住他，想说什么，却最终没有开口。她不知道，那是她最后一次看见完整的周叙。

---6 悬崖断魂替身之死拍摄现场在悬崖边。那是场动作戏，

沈述饰演的角色要从悬崖上跳下去，被威亚吊在半空，然后被救起。剧本是沈确生前改过的，

他说"真正的绝望不是坠落，是悬在半空，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程见微在监视器后看着。

沈述穿着白色古装，长发披肩，站在悬崖边缘。风吹起他的衣摆，他回头，看向她的方向。

那一眼，让她心头一颤。太像了。不是沈确，是某个人。某个她快要忘记，

却又在记忆深处愈发清晰的人。"Action！"沈述纵身跃下。威亚发出正常的运转声，

然后——**咔。**一声轻响，在风声里微不足道。但程见微看见了，

她眼睁睁地看着那根钢丝断裂，看着沈述的身体在空中顿住，然后以更快的速度坠落。

"周叙！"她喊的是周叙。在那一刻，在生死关头，她第一次叫了他的名字。

沈述——周叙——在坠落中抬头，看向她。他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奇怪的释然。

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像是某种漫长的酷刑终于结束。然后他的身体撞上了突出的岩石，

鲜血在白色古装上绽开，像一朵盛开的花。程见微冲向悬崖边。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去的，

等她回过神来，她已经跪在血泊里，抱着那个破碎的身体。

"周叙……周叙……""你叫我的名字了，"他睁开眼，嘴角有血沫，"真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