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转正拿120万,我10年还是透明人

庆功宴的包间，是我订的。八号厅，十人桌。我提前到了二十分钟。服务员问要不要先上茶。

我说好。她倒了一杯，放在主位。我把那杯茶端到旁边的位子上，自己坐下。

主位是留给小蕾的。牛皮纸文件袋放在椅子底下，贴着我的小腿。

里面是我这三天的工作成果。十年了，这一家人没有在我不买单的时候聚过一次。

今天也是我买单。不过今天不太一样。手机震了一下，妈的消息：“快到了，

小蕾想吃清蒸鲈鱼，你先点上。”我点了。该来的都来了。1.门推开的时候，

我正在剥橘子皮。姐姐第一个进来。她穿了一件藏青色的西装裙，头发盘起来，

耳朵上多了一对珍珠耳钉。新的。我认识，周大福的，六千多。妈跟在后面，

脸上的笑纹比她穿的那件新羊绒衫还熨帖。“小蕾，快坐快坐，主位！今天你是主角！

”爸走在最后，手里拎着两瓶五粮液。我上次见他拿这个牌子的酒，是姐姐考上研的那年。

大姨也来了。她进门先扫了一眼桌子，看到菜单点好了，冲我点点头。“小芹来得早啊。

”这是今晚第一个叫我名字的人。姐姐坐下，看了一圈桌子。“怎么没点那个松茸汤？

妈不是爱喝吗？”妈赶紧说：“点了点了，小芹点的，你妹办事靠谱。”我笑了一下。

服务员来倒酒。白酒从瓶口倒出来，先是爸的杯子，然后是姐的杯子，

然后是妈的杯子、大姨的杯子。服务员看了看我的空杯，又看了看瓶子。

“这位——”“我自己来。”我拿起桌上的橙汁，给自己倒了一杯。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动作。

妈举杯。“来！今天咱们家大喜的日子！小蕾在公司转正了！年薪一百二十万！

”碰杯的声音很脆。我举着橙汁杯，伸到中间。姐姐的杯子碰了妈的，碰了爸的，

碰了大姨的。经过我的杯子时，轻轻擦了一下边。碰了。算碰了。我喝了一口橙汁。脚底下，

文件袋蹭了一下我的小腿。还不急。2.菜陆续上来了。清蒸鲈鱼放在姐姐面前，

妈拿起公筷，夹了鱼肚子上最嫩的那块肉，放在姐姐碗里。“多吃，瘦了。工作别太拼。

”姐姐笑着说：“妈，我又不是小孩了。”“多大都是我闺女。

”妈夹完鱼又夹了一筷子虾仁，放在爸碗里。然后是大姨。我面前是一盘凉拌木耳。

我自己夹了一块。大姨问姐姐：“小蕾啊，一百二十万是税前还是税后啊？”“税前。

不过有股票期权，行权之后还能多一笔。”妈听不太懂，但笑得更开了。“行，反正就是多。

”大姨啧啧嘴。“你看看，读书就是有用。当年你妈咬着牙也要供你上学，值了。

”“咬着牙”三个字掠过桌面。我咬了一口木耳。妈拍了拍姐姐的手背，眼角有点湿润。

“一家人的钱，花在刀刃上，就值。”花在刀刃上。

这句话我三天前在银行流水里看到过一模一样的版本。那是妈发给大姨的微信语音，

内容是：“秀兰，小芹这个月的钱到了，你先帮我转给小蕾那边，走你的卡。

”那条语音的日期是2021年4月3号。那个月，妈跟我说的是“你爸做了个小手术，

花了两万三”。我吞下木耳。姐姐开始聊公司的事。“我们部门年底可能会扩编，

到时候我手下能带五个人的团队。”妈连连点头。“好好好，当领导了。”“还没呢，

得看业绩。”“你肯定行。你从小就比你妹妹会读书。”妈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我。

不是故意不看。是真的忘了旁边还坐着一个人。爸闷头喝酒。他今晚已经喝了三杯了，

一个字还没说过。十年来，他跟我打电话的次数一共七次。我数过。其中五次是妈让他打的，

两次是过年那天。没有一次是他自己想起来的。我又给自己倒了半杯橙汁。

姐姐说到今年公司团建去了三亚。妈说你怎么不跟我说，我也想去。姐姐说明年带你去。

妈笑得像中了彩票。三亚。我去年跟妈说过，想带她去一趟北京。妈说“花那个钱干嘛，

你挣钱也不容易。”我说没事，我请你。妈说“等你姐有空了再说吧，大家一起去。

”后来没有去。姐姐一直没有空。我一直在等。服务员又来换骨碟。

她把姐姐面前的碟子小心翼翼地端走，新碟子摆好，还贴心地换了个角度。

我面前的碟子已经堆了几块鱼骨头。服务员看了一眼，没换。不怪她。这桌上谁是主角，

看一眼就知道。3.三天前。星期二下午，我在公司查银行年度账单。年底了，

公司发了一笔小奖金，我习惯性打开手机银行看一眼余额。然后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

我点了“年度账单”。页面加载出来，一行行绿色的支出记录往下滚。我看到了三笔转账。

全部转给妈。一月：三千五。五月：三千五。九月：三千五加八千。九月那笔多出来的八千，

我记得。妈说家里水管爆了，找人修了一下，连改带修花了八千。我当时没多想。

但今天看到这一行字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国庆回家，家里的水管好好的。厨房那根，

还是三年前换的那根。我坐在工位上，盯着那行“八千”。下意识往前翻。翻到了去年。

转给妈的金额，一共四万六千三百。其中一万二是“你爸体检查出来点问题，做个复查”。

我翻了爸的医保卡记录。我是副卡持有人，可以查主卡消费。那个月，

医保卡上没有任何一笔门诊或住院记录。一万二。没有去过医院。我的后背开始出汗了。

我往前翻。前年。大前年。再往前。每一年都有几笔“突发”。

2019年：“你爸的腰不行了，去做了个微创，五万。”2020年：“家里厨房漏水，

整个翻修了，三万。”2021年：“你爸做了个小手术，两万三。

”2022年：“暖气片全换了，一万八。”我一笔一笔查。爸的医保卡记录里，

2019年到2023年没有一次住院记录。家里的厨房，

2018年姐姐出钱装修过一次之后，再没动过。暖气片是旧的。我坐在工位上，

手指在屏幕上一行一行地划。那些钱，去了哪里？我拿出纸笔，开始算。

2014年到2023年，十年。每个月固定转给妈的钱，最少一千五，最多三千五。

十年加起来：二十六万四千。“突发项”另算：爸的“手术”“微创”“体检”，

家里的“维修”“翻新”“换暖气”。十年加起来：二十七万整。总计：五十三万四千。

五十三万四。我在纸上写下这个数字。笔尖在“四”字上停了三秒。然后我站起来，

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水很凉。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个二十八岁的女人，高中学历，

月薪七千五。十年，五十三万四。钱去了哪里？我回到工位上，又坐了十分钟。

然后做了一件我这辈子没做过的事。我打开妈的手机定位。三年前妈让我帮她设置手机，

我把我的Apple ID登在她手机上，一直没退。她不知道。我不是想监控她。

我只是当时想着万一她手机丢了可以帮她找。但这一刻，我打开了她的iCloud。

备忘录。相册。微信聊天记录备份。我找到了妈和大姨的聊天记录。第一条就让我的手凉了。

妈发语音：“秀兰，小芹这个月的钱到了，你先帮我转给小蕾那边，走你的卡。

”日期：2021年4月3号。那个月，妈跟我说的是“你爸做了个小手术”。两万三。

我继续往下翻。4.妈和大姨的聊天记录很长。我花了一个晚上看完。

我把跟钱有关的对话全部截图，按时间排好。

2015年9月——妈：“小蕾的学费又要交了，一万五。小芹上个月给的钱你帮我转过去。

”大姨：“行。不过你也得跟小芹说清楚吧？”妈：“说什么？一家人的钱，花在刀刃上。

小芹读书不行，小蕾是这块料。”2015年9月。那一年，我十八岁。

在一家电子厂里装手机壳，一个月一千八。第一个月的工资一千八百块，妈没让我留。

她说先寄回来，家里开销大。一千八，我全寄了。七天后。姐姐大一开学，学费一万五千块。

我看到了转账记录。那笔钱从大姨的卡转到了姐姐学校的对公账户。时间差七天。

我辍学的第七天，我的第一笔工资变成了姐姐的学费。我记得那个九月。高三开学，

同桌给我发消息：“你怎么没来报到？”我没回。我把录取通知书从枕头底下抽出来。

不是重点大学，是一个普通二本。但那是我考上的。我没去。妈说家里供不起两个大学生。

“你姐成绩好，读出来前途大。你呢，考个二本，出来也找不到好工作。不如早点出去挣钱，

帮衬帮衬家里。”我没吭声。那天晚上我把通知书折了两折，塞在柜子最底下。

第二天早上起来，叠被子，扫地，把昨晚剩的粥热了一碗。吃完粥洗了碗。

然后去阳台收了晾着的衣服。姐姐的白衬衫，领口还是挺的。我把它叠好，放在姐姐的床上。

然后背着包去了火车站。十八岁。现在我二十八岁了。坐在公司的工位上，

看着手机里那张截图。一千八百块。七天。一万五千块。我没有哭。我拿出纸笔，继续算。

2016年：姐姐大二，学费+生活费，

妈从我这里拿了三万二——对外说是“你爸检查身体”。2017年：姐姐大三，

考研班报名费+资料费，一万八——对外说是“家里换热水器加修厕所”。

2018年：姐姐大四毕业+读研第一年，

光学费就两万六——对外说是“你爸的腰要做微创”。五万。爸的腰没做过微创。

2019年：姐姐读研第二年，妈开始给姐姐在省城租房，

租金加生活费每月额外三千——我转回去的钱刚好多了三千。妈跟我说“物价涨了，

家里开销大了”。一年三万六，两年七万二。2021年：姐姐研究生毕业，

进了一家互联网公司。入职第一年，妈又要了八万。说是“你爸做个小手术”。我查了。

那八万，其中五万是姐姐在省城买车的首付，三万是姐姐租房的押一付三。

2022年：姐姐工作第二年，妈要了四万六。说是“暖气片全换了，

你大姨帮忙介绍的师傅”。走大姨的卡。四万六，

其中三万是姐姐报了一个在职MBA的第一期学费。

一万六是姐姐交了一笔什么“职业发展基金”。2023年：妈又要了两万八。

说是“过年花得多，你爸要体检”。两万八全部到了姐姐那里。具体用途我没查到。

我把所有数字加在一起。十年。每月转账：二十六万四千。“突发”转账：二十七万整。

总计：五十三万四千。

其中——实际用于家庭开销的：六万两千水电物业生活费等正常支出。

流向姐姐的：四十七万一千八百。四十七万一千八。这是姐姐那条路的造价。大学四年，

研究生两年，省城租房，买车首付，MBA学费。每一块砖，都是我搬的。我只是不知道。

我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把所有截图打印出来，银行流水打印出来，

那张算了七遍的纸折好放进去。文件袋不厚。薄薄的一沓。十年的重量，就这么薄。

星期三我照常上班。星期四姐姐在家庭群里发了消息：“转正了！年薪一百二十万！

”妈秒回了十八个感叹号和三个烟花表情。群里炸了。爸发了一个大拇指。

大姨发了一段语音：“哎呀小蕾太棒了！”我发了两个字：“恭喜。”没有人回复我。

星期五，妈打电话来。“小芹，周六晚上你订个包间，一家人给你姐庆祝庆祝。

你姐想吃清蒸鲈鱼。”“好。”“酒你爸自己带，菜你先看着点，别太贵也别太寒碜。

”“好。”“对了，你姐说让你挑个好点的地方，毕竟是大喜事。”“好。”我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