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娶我，只为救他和别人的孩子

“抽完了？”他问。我点头。他越过我，走向他儿子的病房。“温玉景，”我叫住他，

“我怀孕了。”他脚步顿住，回头看我。“你的。”一新年前一天的凌晨四点。

我从手术室后门出来的时候，腿是软的。护士扶着我，问我有没有人来接。我说有。

她松了手，匆匆回去值班了。抽骨髓的过程比我想象中疼，我躺在手术床上，

盯着天花板上的白炽灯，脑子里一片空白。温玉景没有来。他当然不会来。

他在三楼的VIP病房，陪着他和别的女人生的孩子。那孩子三岁，白血病，需要骨髓移植。

娶我的原因很简单，我血型稀有，骨髓配型和他儿子匹配。多讽刺。他的妻子，

救他和别人的孩子。我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看见他站在走廊尽头。

他穿着那件我亲手挑的黑色大衣，身形修长，眉眼清冷。他看见我，顿了顿，然后走过来。

“怎么样？”他问。我以为他在问我。我刚想开口说有点疼，他就从我身侧擦了过去，

对后面的医生说：“她的情况怎么样？抽出来的够用吗？”医生点了点头：“够的，

温先生放心。”他这才转过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淡，像看一个陌生人。或者说，

像看一件工具。“辛苦了，”他说，“我让人送你回去。”然后就走了。脚步匆匆，

方向是那孩子的病房。我在走廊里站了很久，久到护士过来问我是不是不舒服。我说没有，

就是有点累。护士说那你早点回去休息吧，抽完骨髓要多躺着，别走动太多。我说好。

可我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三楼的窗户亮着灯，

窗户上贴着新年的窗花，是前两天护士们贴的，大红大绿，很热闹。

我在那扇窗户下面站了十分钟。冷风灌进领口，灌进骨髓抽走后的空荡荡的身体里，

疼得我眼眶发酸。然后我转身，打车，回了那个叫做“家”的地方。二那套房子在城东，

是我和他结婚时买的。房产证上只有他一个人的名字，他说这是为了以后方便。

我没问什么方便。他说什么，我都说好。我们结婚三年，我知道他喜欢吃什么，

不喜欢吃什么。他从来没说过爱我，我们分房睡，各过各的。他在外面有女人，我知道。

那个女人给他生了个孩子，我也知道。他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都知道。我只是装作不知道。

因为我爱他。我爱他这件事，从十九岁就开始了。那时候我还在念大学，他是学生会主席，

在迎新晚会上唱了一首歌。他唱的是《情书》，声音低沉，眉眼温柔。我坐在台下，

周围是嘈杂的人声和掌声，可我只听得见他的声音。后来我千方百计地接近他，加入学生会，

参加他组织的活动，在他面前晃了三年。他从来没正眼看过我。可我还是爱他。爱到嫁给他，

爱到知道他外面有女人也不闹，爱到救他和别人生的孩子。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好，

只要我付出得足够多，总有一天他会看见我。总有一天，他心里的那个位置，

会为我留一点缝隙。可我错了。三结婚三年，他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一开始，

他还偶尔回来吃饭。我做饭，他吃。吃完说一句“辛苦了”，然后进书房，

再出来就是第二天早上。后来，他连“辛苦了”都不说了。回来就是睡觉，醒了就走。

再后来，他开始夜不归宿。问他在哪，他说公司有事。我知道他在陪那个女人，陪那个孩子。

我说好。有一次我发烧，烧到三十九度。我给他打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那头很吵，

有孩子在笑，有大人在说话，隐约还有音乐声。“什么事？”他问，声音有点不耐烦。

我说我发烧了。他说：“吃药了吗？”我说吃了。他说：“那就好。我还有事，先挂了。

”然后就挂了。那天晚上我烧了一夜，一个人裹着被子发抖，迷迷糊糊做了很多梦。

梦里他还是那个在迎新晚会上唱歌的少年，目光温柔地看向台下。我拼命朝他挥手，

可他的目光越过我，落在别处。我醒过来的时候，枕头湿了一片。那之后我就明白了。

在他心里，我从来都不是他的妻子，我只是一个名义上的摆设，一个随时待命的骨髓捐献者。

因为那个孩子需要我。四这次捐献骨髓，他提前一个月就告诉我了。那天他难得回家吃饭，

坐在我对面，表情很郑重。“孩子的情况不太好，”他说，“需要做骨髓移植。

你的配型最匹配，我希望你能帮他。”我放下筷子，看着他。“什么时候？”“下个月。

具体时间医生会通知。”我说好。他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干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谢谢你，黎南。”谢我。他总是谢我。

结婚的时候谢我，捐献的时候谢我，需要我的时候谢我。可他的谢谢，从来都只是两个字，

轻飘飘的，没有任何分量。手术那天是元旦。我提前几天就问他，能不能陪我一起去。

他说好。可到了那天早上，他接了个电话，说是公司有事，让我先去，他随后就到。

我知道那个电话是医院打来的。孩子那边有点状况，他要先去看他。我只能说好。

我一个人打车去了医院，一个人办手续，一个人签同意书，一个人躺在手术床上，

让那根长针扎进我的骨头里。疼吗？疼。可更疼的是，我从手术室出来，

看见他站在走廊尽头，却不是为了等我。他看见我，只是淡淡说了句“辛苦了”，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向那个孩子的病房。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上的累，

是那种从心里渗出来的疲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我心里慢慢熄灭。我在医院门口站了很久，

久到手脚都冻得发麻。然后我才打车回家，打开门，看见玄关柜上放着一张纸。

是我前不久托一个认识的律师朋友替我弄的，我把纸翻过来，上面写着离婚协议书。

五我从抽屉里拿出另一张纸，那是两周前我在医院做的检查报告。报告上写着：怀孕六周。

孩子是他的。那天晚上他喝多了，回了家。我扶他上床，他抱着我，

嘴里喊的是那个女人的名字。我没推开他。我以为，那会是一个新开始。

可第二天早上他醒来，看见我，眼神里全是陌生和疏离。他什么都没说，穿上衣服就走了。

那一刻我就知道，这孩子不该留。可我下不了手。我总想着，也许他有一天会看见我，

也许他有一天会需要我。也许这个孩子，能让他回头看我一眼。但今天，在医院的走廊里，

他的那一眼彻底打醒了我。他不会回头。他永远不会看见我。在他的世界里，

我只是一个背景板，一个工具，一个随时待命的捐献者。那个女人，

还有他和别人生的孩子才是他的心肝宝贝。我拿起笔，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我拿起那张检查报告，叠好，放进包里。出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新年的北京到处是灯光和人影，商场门口摆着巨大的新年树，情侣们手牵着手，笑着走过。

我一个人走在人群里，手揣在口袋里，攥着那张离婚协议书。冷风吹过来，我的眼眶又酸了。

可我告诉自己，不许哭。黎南，不许哭。你哭够了。六第二天，我约了温玉景见面。

他说他很忙，能不能改天。我说不行，很重要。他沉默了一下，说好。

约在他公司楼下的咖啡厅。我到的时候，他已经在了。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手机，

眉头微微皱着。大概是那孩子那边又有什么事。我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他抬头看我，

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意外。“你脸色怎么这么差？”他问。我没回答，只是从包里拿出两张纸，

放在桌上。“签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僵住了。“离婚协议书？

”他的声音有点变调，“黎南，你在开什么玩笑？”“我没开玩笑。

”我把离婚协议书推到他面前，又从包里拿出那张检查报告，放在他手边。“还有这个。

”他低头看，看见了超声检查报告单几个字，看见了宫内早孕，约6周那一行。

他的表情终于变了。“你怀孕了？”他的声音有点抖，“我的？”“是。”我说。他愣住了。

我继续说：“温玉景，我累了，三年了，我累了。”“三年前你娶我，

是因为我的骨髓能救那个孩子，三年里你需要我，是因为他需要我的血，需要我的骨髓。

我在你心里算什么？一个工具？一个备用血库？还是一个随时待命的捐献者？

”“黎南……”“你让我捐骨髓的时候，我说过一个不字吗？你让我签同意书的时候，

我犹豫过一秒吗？可我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哪？”我的声音越来越抖，可我停不下来。

“你知道吗？昨天我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护士扶着我，问我有没有人来接。

我说有。可我出来的时候，你在哪？”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你在你儿子的病房外面。

你看都没看我一眼，就去陪她了。”“温玉景，我是你妻子。你娶了我三年，你可曾有一天，

把我当成你的妻子？”眼泪终于流下来。我抬手擦掉，不想在他面前太狼狈。“这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