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文原雪冤录之幽冥船

序章至元二十六年·刘家港的鬼船至元二十六年，冬，平江路刘家港。这是大元最大的海港，

也是忽必烈远征日本、爪哇的出发点。每年冬季，北风起时，

便有数百艘海船从泉州、广州汇聚于此，等待来年春汛，扬帆南洋。但今年，港口被封了。

不是因为有战争，是因为……因为有鬼。一艘从爪哇返航的商船，在海上漂流了四十七日，

被渔民发现时，船上三十七人已全部死亡。不是病死，不是饿死，是……是“笑死”。

每个人的嘴角都上扬到耳根，面部肌肉僵硬如面具，仿佛死前经历了极致的欢愉，

却又在欢愉中窒息。更骇人的是，这艘船的航海日志，

记录的最后日期是至元二十五年三月——整整一年前。而船上的淡水、食物，

却只消耗了四十七日的分量。这意味着，这艘船在海上“消失”了一年，

却又在“四十七日”内，完成了从爪哇到刘家港的航程。“幽冥船，

”港口的老渔民颤抖着说，“这是‘幽冥船’。船上的三十七人，不是人，是‘船魂’。

他们的肉身早已死在爪哇，魂魄被南洋巫师拘来，驾船返航，

为的是……为的是把‘死’带回大元。”提刑官邓文原抵达刘家港时，正值冬至。

他的左臂缠着玄色丝绦，

丝绦上的“检验五则”在咸湿的海风中泛着微光——这是感应到极强“尸气”的征兆。

但这次的“尸气”，与青城山、霅溪镇、平江路、重庆府都不同，是……是咸的，像海水，

像眼泪，像某种来自异域的、无法命名的悲伤。“大人，”书童青砚轻声禀报，

“船上的货物……是香料、宝石、象牙，还有……还有三十七口棺材。”“棺材？”“是，

”青砚的声音发颤，“每口棺材中都有一具尸体，与船上死者一一对应。但棺材中的尸体，

已经腐烂成白骨；而船上的死者，却……却像刚死四十七日。”邓文原登上“幽冥船”。

船舱中弥漫着异域的香气，不是中原的檀香、龙涎，

是……是一种甜腻的、令人眩晕的、仿佛能唤起记忆深处的某种情感的气味。

他的左臂“镇冤绦”骤然收紧，

丝绦上的“检验五则”几乎要嵌入皮肉——这里不仅有“尸气”，有“冤”，

有某种……某种超越生死的“执念”。航海日志摊开在案上，最后一页的字迹潦草如狂草，

却用的是中原的汉字：“至元二十五年三月初七，爪哇海。巫师登船，言‘风母’发怒，

需以‘双魂’祭之。船长许之。三十七人，各献‘生魂’一缕，寄于木偶，随船返航。

真身留爪哇，为‘风母’奴。来年冬至，‘生魂’归体，若肉身未腐，可复活；若肉身已腐，

则……则为‘幽冥船’，永世漂流。”邓文原合上日志，目光投向舱外的漆黑海面。

冬至的月亮低垂如盘，倒映在水中，像另一艘“幽冥船”，载着另一群“生魂”，

在另一个世界航行。“青砚，”他沉声道，“备船。去爪哇。

”第一章 风母之怒·南洋巫术1.1 双魂之术至元二十六年春，

邓文原的座船抵达爪哇海。这里的海与中原不同，不是灰蓝，是墨绿，

像某种巨大的、活着的、正在呼吸的生物。当地的“通事”翻译是个混血男子，

母亲是中原来的泉州商人，父亲是爪哇的“巫师”后裔，名叫“林阿海”。

“大人问‘双魂’？”林阿海的汉语带着浓重的闽南口音，“这是我们爪哇的‘巫术’，

叫‘’Pisah Jiwa’，意思是‘灵魂分离’。

人的灵魂有三部分：‘生魂’管生命，‘觉魂’管感知，‘主魂’管轮回。‘双魂’之术，

是将‘生魂’与‘觉魂’分离，‘生魂’寄于木偶或他物，‘觉魂’留在肉身。

”“为何要分离？”“为了‘风母’，”林阿海指向海面，“爪哇海有‘风母’，

是掌管风暴的女神。每年三月，她需要祭品，否则便发怒，掀起台风，摧毁船只。

‘双魂’之术，是让船员献出‘生魂’，作为‘风母’的奴仆；‘觉魂’驾船返航，

若来年冬至前能回到故乡，‘生魂’便可归体，人便复活。”“若回不到呢？

”“‘生魂’永为‘风母’奴，‘觉魂’随肉身腐烂，人便……便彻底死亡。

”林阿海顿了顿道，“但有一种情况更可怕：若‘生魂’归体时，肉身已腐，

‘觉魂’无处可归，便会……便会成为‘幽冥船’的‘船魂’，驾着腐烂的肉身，永世漂流，

寻找……寻找替身。”邓文原心中剧震。刘家港那艘船，

正是这种情况——三十七人的“生魂”归体时，发现肉身已腐棺材中的白骨，

“觉魂”无处可归，便驾着“生魂”寄居的木偶船上死者，成为“幽冥船”。

“那三十七口棺材，”他沉声道，“是‘替身’？”“是，”林阿海点头，

“‘幽冥船’需要三十七个‘替身’，才能解脱。每找到一个替身，‘船魂’便可归体复活，

而替身则……则成为新的‘船魂’。”他压低声音道：“大人，刘家港那艘船，

已经找到了三十六个替身。还差一个，还差一个……”邓文原猛然转向他：“谁？”“您，

”林阿海微笑，那笑容与刘家港死者的笑容一模一样，“邓大人，您的‘洗冤’之志，

您的‘镇冤’之臂，是‘风母’最渴望的祭品。您若登船，便是第三十七个替身；您若查案，

便是……便是‘幽冥船’的下一个目标。

”1.2 林阿海的身世之谜邓文原没有立即回应威胁，而是仔细审视林阿海。

这个年轻人约莫二十五六岁，面容介于中原与南洋之间——鼻梁高挺如波斯人，

眼窝深邃如爪哇人，肤色却带着闽南海商特有的、被烈日炙烤的古铜色。“你的母亲，

”邓文原沉声道，“是泉州哪家的商人？”林阿海的笑容僵住了。他没想到，这个中原官员，

会问如此具体的问题。“陈……陈氏，”他迟疑道，“泉州舶商陈……”“陈宜中，

”邓文原脱口而出接道，“南宋末年右丞相，至元十六年逃往占城，后不知所踪。

他的女儿陈淑贞，至元十年嫁与爪哇商王阿者罕，生有一子，取名‘阿海’——海者，

不忘中原之海也。”林阿海后退一步，手已按在腰间的“巫刃”上：“大人……如何知晓？

”“因为陈宜中，”邓文原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至元十五年，我在重庆府查‘汞尸案’，

曾救过一个被炼丹家拐卖的孩童，名叫‘陈小六’。他说，他的姐姐被卖往南洋，

嫁给了一个‘巫王 ’。这枚玉佩，是他姐姐留给他的唯一信物。

”他将玉佩递向林阿海：“玉佩背面，刻着‘淑贞’二字。你的母亲，不是普通的泉州商人，

是南宋丞相之女。你的父亲，不是普通的爪哇巫师，是满者伯夷的‘商王’，

掌管着整个爪哇海的海上贸易。而你……”他顿了顿朗声道：“你不是普通的‘通事’，

是‘双魂’的‘容器’，是你母亲以‘Pisah Jiwa’之术，

保存你父亲‘觉魂’的……‘壳’。”林阿海的手在颤抖。玉佩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与他记忆中母亲临终前紧握的那枚，一模一样。“母亲……母亲说过，”他的声音变得嘶哑，

“我的‘生魂’，是父亲的；我的‘觉魂’，是母亲的；我的‘主魂’……我的‘主魂’，

是我自己。但我从未……从未真正‘拥有’过它。”他看向邓文原，眼中的敌意渐渐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一种被理解的渴望，一种被“洗”尽分裂的期盼。“大人，

”他跪倒在地，

……‘洗’了我……”第二章 满者伯夷·王宫的阴谋2.1 女王与巫师满者伯夷的女王，

名叫“特里布瓦娜”，是个年过五旬却容颜不老的女子。她的宫殿中，

摆满了来自大元、波斯、印度的奇珍异宝，却也……却也摆满了木偶。

每个木偶都与真人等大，面容栩栩如生，身上缠着红色的丝线，丝线的另一端，

连接着女王王座后的一个巨大沙盘——沙盘上，是爪哇海的微缩模型，每一艘航行的船，

都以木偶代表，以红线连接。“邓大人，”女王的声音像海风穿过椰林，

“您可知这些木偶是什么？”“‘生魂’的寄居之所，”邓文原沉声道，

“您的‘双魂’之术，不是为‘风母’，是为您自己。您以‘生魂’驾船，以‘觉魂’控制，

整个爪哇海的贸易，都在您的……您的‘巫术’掌控之中。”女王微笑，

那笑容与林阿海、与刘家港死者、与所有“双魂”之术的受害者一模一样。

她笑着赞叹不已道：“聪明。但您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的‘双魂’，不是为了控制贸易，

是……是为了‘长生’。”她站起身，指向沙盘中央的一个特殊木偶——那木偶的面容，

与女王年轻时的画像一模一样，微笑道：“至元四年，我四十七岁，‘风母星’现，

我以‘双魂’之术，将‘生魂’寄于木偶，‘觉魂’留在肉身。三十七年来，

我的肉身不断衰老，‘觉魂’不断转移，从旧的肉身，到新的肉身，到……到下一个替身。

”她转向邓文原，眼中闪烁着五百岁的沧桑道：“我需要三十七个‘生魂’，每六十年一换，

才能维持‘觉魂’的鲜活。至元二十五年，‘风母星’再现，我需要新的三十七个‘生魂’，

而……而忽必烈汗的‘生魂’，是最完美的祭品。”“所以您派船去刘家港？”“不，

”女王摇头道，“船上的三十七人，是自愿的。他们是我的‘商人’，我的‘间谍’，

我的……我的‘信徒’。他们相信，‘生魂’归体后，可在大都复活，成为大元的贵族，

享受……享受我承诺的荣华富贵。”她顿了顿，声音变得冰冷道：“但他们不知道，

‘生魂’归体时，需要‘替身’。他们的‘替身’，就是……就是刘家港的渔民，

就是……就是您，邓大人。”2.2 扎马鲁丁的登场女王的话音未落，

宫殿的阴影中走出一个须发花白的老人——不是爪哇人，是波斯人，身着回回服饰，

手中捧着一卷巨大的星图。“特里布瓦娜女王，”老人的波斯口音浓重，

却用的是流利的汉语，“您又忘记介绍了。至元二十五年那艘船的‘船长’，

不是您的‘信徒’，是我的‘学生’。他以‘天文’为引，以‘双魂’为术，

不是为了您的‘长生’，是为了……为了验证我的‘星魂理论’。

”邓文原转向老人：“扎马鲁丁大人？”“正是，”波斯天文学家微笑，“邓大人，

我们在大都的‘回回司天台’，本应相见。但至元二十四年，我奉命出使南洋，

观测‘风母星’，却……却被女王‘挽留’，成了她的‘宫廷天文学家’。”他展开星图，

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波斯文与汉字：“我研究‘风母星’三十年，发现它不是‘神’，

是……是一颗‘变星’，光芒周期六十年，与‘双魂’之术的时间完全吻合。

女王利用我的研究，将‘天文现象’包装为‘神谕’，控制爪哇海的贸易与信仰。

”女王的面色微变道：“扎马鲁丁，你答应过……”“我答应过不泄露您的‘巫术’，

”扎马鲁丁沉声道，“但邓大人的‘洗冤’，让我明白——‘天文’不应为‘巫术’服务，

应为‘真理’服务。‘风母星’的光芒，不是‘神怒’，是‘自然’；‘双魂’之术，

不是‘复活’，是……是‘借命’，是‘掠夺’，是‘冤’。”他转向邓文原道：“大人，

我请求与您合作，以‘天文’破‘巫术’，以‘真理’洗‘冤屈’，让‘风母星’归位，

让三十七个‘生魂’解脱，让……让这六十年的‘借命’，彻底终结。

”第三章 学术交锋·天文与巫术3.1 星图与沙盘的对决女王以“双魂”之术，

召唤“风母星”的力量。整个宫殿开始震动，沙盘上的木偶纷纷站立，红线如血管般搏动，

三十七个“生魂”从木偶中升起，汇聚成一道银色的光柱，射向天空中的“风母星”。

扎马鲁丁以星图为盾，以“回回历法”为剑，

与女王展开一场跨越科学与巫术的“学术交锋”。“至元二十五年三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