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九千块奖金的那天，我决定不干了

“许悠，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敢辞退你？

”老板李建国的脸在昏暗的办公室里像一张揉皱的锡箔纸，愤怒和疲惫让他看起来老了十岁。

三个月，整整三个月，我眼睁睁看着他从一个意气风发的创业老板，

变成现在这个歇斯底里的中年男人。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我，

他曾经最引以为傲的左膀右臂。我慢条斯理地将桌上的多肉摆正位置，迎着他要吃人的目光，

微笑着说：“李总，您当然可以辞退我。但您猜，现在这艘千疮百孔的船，

没了我这个唯一的补锅匠，还能在海上漂多久？”01 块心寒了半年前，我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我是朋友口中的“卷王”，同事眼里的“拼命三娘”，

老板李建国最信任的“灭火器”。公司从一个十几个人的小作坊，发展到如今两百人规模，

盘踞在市中心最高档的写字楼里，我功不可没。我是公司的第一个员工，销售部的定海神针。

我一个人，养活了公司半数的后端人员。我以为，我的付出，李建国都看在眼里。

直到年会那天，当财务总监在台上激情澎湃地宣布年度优秀员工奖金时，

我才发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年度最佳贡献奖，内勤部，林薇！奖金，三万元！

”聚光灯打在林薇身上，她穿着一身精致的香奈儿套装，妆容完美，像一只骄傲的孔雀。

她起身，优雅地向四周鞠躬，眼角眉梢都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和矜持。

办公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更多的是错愕和不解。林薇是谁？一个标准的“三不”员工。

不开会，不加班，不担责。她的日常工作就是准时打卡，然后开始研究星巴克的新品，

或者组织办公室姐妹团购进口水果。她唯一的技能，

大概就是把每一款咖啡豆的产地和风味都背得滚瓜烂熟。而我呢？“销售冠军，许悠！奖金，

九千元！”当我的名字和那个可笑的数字一起出现时，

我甚至能听到周围传来的压抑着的嗤笑声。九千块，

不够我上个月为了拿下“鼎盛集团”那个单子，请客户吃饭喝酒买单的零头。我坐在角落里，

感觉自己像个天大的笑话。我为了公司，三年没休过年假，为了一个项目，

可以在公司连住一个星期，累到胃出血被送进医院，

醒来第一件事是摸手机看客户回没回邮件。我为公司签下了一个又一个大单，

将公司的业绩曲线变成一条近乎垂直的向上的直线。结果，我的价值，就是九千块。

连那个每天只用思考下午茶吃什么的林薇的三分之一都不到。我端起酒杯，

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像是带刺的鞭子，抽得我五脏六腑都疼。

邻座的同事王姐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我的胳膊：“悠悠，别往心里去。

李总他……他可能也有自己的难处。”我当然知道他的“难处”。

林薇是李建国老婆的亲侄女，标准的皇亲国戚。可我没想到，

这层关系能让他罔顾事实到这种地步。我忽然想起上个月，公司资金周转不开，

李建国找我借钱。我二话不说，把准备买房的首付款，五十万，全部转给了他。

他当时握着我的手，激动得眼眶都红了，说我是公司的功臣，等年底过了这个坎，

绝不会亏待我。现在看来，这些话和那些酒桌上的承诺一样，轻飘飘的，一文不值。我的心，

在那一刻，像是被丢进了北极的冰窟里，瞬间冻结，然后碎成了冰渣。我抬头，

看向台上正在发表获奖感言的林薇，她声音娇嗲，

说着一些“感谢公司”、“感谢老板”的漂亮话。而李建国就坐在台下第一排，

满脸欣赏与欣慰，仿佛林薇才是那个为公司呕心沥血的功臣。我笑了。不是辞职，是精神上，

我决定不干了。从明天起，我也要学着林薇的样子，上班研究咖啡，下班团购水果。

至于公司的业绩，客户的订单，同事的求助……关我屁事？这个烂摊子，谁爱收拾谁收拾去。

02 精神离职天做出“精神离职”决定的第二天，我破天荒地踩着打卡时间到了公司。

往常，我都是公司开门第一个到，把一天的工作计划列好，泡上茶，

然后开始像个上紧了发条的陀螺，不停地旋转。今天，我优哉游哉地走进办公室，

甚至还有闲情逸致跟前台小妹聊了两句新出的口红色号。我的工位在销售部最显眼的位置，

以往总是堆满了各种文件和项目资料。而今天，桌面上干干净净，只有一台电脑和一盆绿萝。

同组的小张看见我，像见了鬼一样：“悠姐，你……你今天怎么这么晚？

”我冲他露出一个标准的八颗牙微笑：“急什么，地球离了谁都照样转。”说完，

我施施然地走向茶水间，那里新到了一台胶囊咖啡机，据说是林薇力荐的，

李建国大手一挥就给批了。我慢悠悠地挑选着不同口味的胶囊，研究着说明书，

光是做一杯拿铁，就花了我二十分钟。当我端着咖啡，闻着浓郁的香气回到工位时，

销售总监陈哥正好路过。他看到我这副闲适的样子，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许悠，

‘鼎盛’那边的合同细节都敲定了吗？今天必须发过去，对方等着盖章呢。”换做以前，

这份合同我昨晚就该通宵弄好，一大早发过去。但我现在只是轻轻“哦”了一声，

抿了一口咖啡，慢悠悠地回答：“不急，我还没看呢。等我喝完这杯咖啡再说。

”陈哥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大概以为我疯了。我没疯，我只是想通了。我打开电脑，

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投入工作，而是点开了收藏夹里的购物网站，

开始给自己挑选年会穿的裙子。反正九千块奖金也买不了什么大件，

买几条漂亮裙子犒劳一下自己还是绰绰-有余的。上午十点，办公室的内部通讯软件上，

林薇发起了每日水果团购的链接。姐妹们，今天有新到的智利车厘子和丹东草莓哦，

J级品质，价格美丽，下午就到，要的赶紧接龙！我毫不犹豫地跟上。

销售部-许悠：车厘子2斤，草莓3斤。发完消息，

我甚至能感觉到整个办公室瞬间的寂静，

和无数道投向我的、混杂着震惊、疑惑、幸灾乐祸的目光。

林薇大概也没想到我会参与她的摸鱼活动，愣了好几秒才回复：收到啦悠姐！

[可爱]下午三点，水果准时送到公司。林薇踩着高跟鞋，

像个花蝴蝶一样在办公室里穿梭，分发着水果。轮到我时，她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悠姐，你的水果。”“谢谢。”我接过包装精美的果盒，拿出一颗硕大的车厘子放进嘴里。

真甜。原来，这就是躺平的滋味。一天下来，我没打一个工作电话，没回一封工作邮件。

陈哥催了八百遍的“鼎盛”合同，直到下班，我还只写了个标题。下班铃声响起，

我第一个关上电脑，拎起包包，准时走人。身后，是整个销售部同事们复杂的目光。

我不在乎。既然这家公司把奋斗者当傻子，那我只好当个快乐的傻子了。

03 引爆定时炸弹我“躺平”的第三天，问题开始出现了。

第一个电话来自“鼎盛集团”的采购部王经理。他是我跟了半年的大客户，

脾气出了名的急躁。电话接通，他火烧眉毛似的声音就从听筒里传来：“许经理，

你们怎么回事？合同呢？我等了你们三天了！你们还想不想合作了？你要知道，

想跟我们‘鼎盛’合作的公司，能从这里排到法国！”如果是以前，我肯定一边赔笑脸道歉，

一边立刻打开电脑，以最快的速度把合同发过去。但现在，我只是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用一种事不关己的语气说：“王经理，您别急啊。这个项目现在不是我一个人负责了，

我们总监说要亲自把关，可能流程走得慢了点。要不，您催催我们陈总监？”说完，

我“啪”的一声挂了电话，顺手把手机调成了静音。世界清净了。没过十分钟，

陈哥的“咆哮”就在办公室里响了起来。“许悠！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王经理的电话都打到我这里来了！你知不知道这个单子对公司有多重要？

这个季度的业绩就指望它了！”我正戴着耳机听音乐，假装没听见。同组的小张看不下去了，

推了推我：“悠姐，陈哥叫你呢。”我这才慢悠悠地摘下一只耳机，

一脸无辜地看着气得满脸通红的陈哥：“陈哥，您找我？怎么了？

”“你……”陈哥被我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差点心梗，“合同！立刻！马上！

给我发过去！”“哦，好的。”我点点头，慢吞吞地挪动鼠标，打开那个只写了标题的文档，

然后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敲。我的打字速度堪比公园里打太极的老大爷，

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对工作的厌倦和对自由的向往。陈哥站在我身后，

看着我“精雕细琢”每一个标点符号，气得浑身发抖，最后大概是怕自己忍不住动手打我，

只能狠狠地跺了跺脚，转身回了自己的办公室。一个小时后，

一份错漏百出、条款模糊的合同初稿终于从我的邮箱里发了出去。果不其然，半个小时后，

“鼎盛”的王经理再次打来电话，这次他的语气已经不是急躁，而是愤怒了。“许悠！

你发的这是什么东西？这叫合同吗？小学生写的都比你严谨！你是不是不想干了？

不想干就直说！别在这里耽误大家的时间！”我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腔调：“哎呀，

王经理，真不好意思。最近身体不太舒服，脑子有点乱，可能有些地方没注意到。要不这样，

您把有问题的地方标出来，我再改改？”这通电话，我开了免提。

整个销售部的同事都听得清清楚楚。他们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看热闹，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因为他们知道，“鼎盛”这个单子一旦黄了，这个季度的奖金，大家就都别想了。

而这一切的源头，就是我，这个曾经的销售冠军，如今却成了一个巨大的“定时炸弹”。

办公室的气氛，开始变得微妙起来。那些曾经对我毕恭毕敬的新人，

现在看我的眼神都带着一丝怨怼。而那些资历老的同事，则是唉声叹气，

一副末日来临的模样。我依旧无动于衷。我甚至还有心情打开加湿器，滴了几滴薰衣草精油。

这艘船要沉，也不是我一个人凿穿的。李建国和他的宝贝侄女，才是罪魁祸首。要死，

大家一起死才热闹。04 办公室摊牌事情终于捅到了李建国那里。是陈哥去告的状。

据说他在李建国的办公室里，痛心疾首地陈述了我的种种“罪行”，就差声泪俱下了。

当天下午，李建国就把我叫进了他的办公室。这是年会之后，我第一次和他单独谈话。

他的办公室还是老样子，红木办公桌，背后是一整墙的书，大多是没拆封的管理学著作。

他坐在宽大的老板椅里，眉头紧锁，表情严肃，努力营造出一种上位者的威严。“许悠啊，

”他先开了口，语气还算温和，“最近工作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还是家里有什么事？

我看你状态不太对。”他开始打感情牌了。我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甚至还挤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和委屈：“李总，谢谢您关心。我没什么事，

就是……就是最近感觉有点累。”“累是正常的。”李建国点点头，身体微微前倾，

摆出一副推心置腹的姿态，“我知道，这几年你为公司付出了很多，辛苦了。公司的发展，

离不开你的努力。我都记在心里。”他要是真记在心里，就不会只给我九千块的奖金了。

“鼎盛的单子，我听说了。”他话锋一转，切入正题，“这个客户很重要，不能出任何差错。

你打起精神来，尽快把合同搞定。等这个项目顺利完成，我给你包个大红包。”画饼，

又开始画饼了。我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眼底的讥讽：“李总，不是我不想打起精神。

实在是……力不从心。”我抬起头，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水汽，

声音也带上了哭腔：“您也知道，我为了公司，这几年是怎么拼过来的。有时候忙起来，

一天都吃不上一顿热饭。前段时间体检，医生说我年纪轻轻，身体就一堆毛病，再这么下去，

就不是钱能解决的问题了。”我一边说，一边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截手腕，

上面是前几天因为低血糖晕倒时磕出的淤青。“我爸妈也劝我，说女孩子家，不要那么拼，

身体最重要。钱是赚不完的，命只有一条。”我看着李建国，

他的表情果然出现了一丝松动和愧疚。我再接再厉，抛出杀手锏：“而且，我也想通了。

像我这样拼死拼活的，其实也拿不到多少。还不如学学林薇，轻轻松松的，

拿的奖金比谁都多。说到底，还是人家命好，会投胎。我们这种没背景的，再怎么努力，

也是白费。”这番话，句句诛心。李建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愧疚转为尴尬，

又从尴尬转为铁青。“你……你这是什么话！”他有些恼羞成怒，

“公司对每个员工都是一视同仁的！林薇她……她在其他方面也为公司做出了贡献！”“哦？

是吗？”我故作惊讶地问，“比如呢？是她研究的咖啡豆配方提升了公司的利润率，

还是她团购的水果增强了团队的凝聚力？”“你！”李建国被我噎得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