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姻缘从替身到心之所向

暮春的雨，缠缠绵绵下了三天。沈微婉跪在祠堂的蒲团上，膝盖早已麻木。

香烛的烟气呛得她喉咙发紧，可她不敢咳嗽——父亲沈尚书正站在供桌前，背对着她，

声音冷得像檐角的冰棱。“明日卯时，你替你姐姐嫁入靖安侯府。

”沈微婉的指尖猛地攥紧了袖口。袖口下藏着一块暖玉，是生母临终前留给她的，

此刻被体温焐得温热，却抵不过心口骤然泛起的寒意。“父亲，”她抬起头，声音发颤，

“姐姐她……”“她跑了。”沈尚书转过身，眼底的红血丝像蛛网般蔓延，

“跟着城西那个画舫浪子跑了！留书说死也不嫁那个残废！”“残废”二字像针，

扎得沈微婉耳膜发疼。靖安侯萧玦，大周朝最年轻的侯爷。十七岁随军出征，

二十岁平定南疆，本该是天之骄子，却在三年前的一场伏击中断了左腿，从此只能倚仗轮椅。

传闻他性情暴戾，杖毙过三个失手打碎他药碗的丫鬟，府里的下人提起他，无不噤若寒蝉。

嫡姐沈明玥自小娇纵，眼里揉不得沙子，早就放话“宁死不嫁废人”，如今私奔，

倒也不算意外。可凭什么，要让她这个庶女替嫁？“父亲，”沈微婉的声音低了下去，

带着最后的挣扎，“女儿是庶出，身份低微，恐辱没了侯府门楣……”“闭嘴！

”沈尚书猛地一拍供桌，香炉里的灰簌簌落下，“沈明玥留的烂摊子，你不收拾谁收拾？

皇上为这桩婚事赐了金册，若婚事黄了，沈家就是抗旨！满门抄斩的罪，你担得起吗？

”满门抄斩。四个字砸在沈微婉心上，让她瞬间哑声。她想起生母在时，总说“微婉要乖，

要懂事，才能在沈家活下去”。懂事了这么多年，原来最后是要以“替嫁”的方式，

为沈家续命。“况且，”沈尚书的语气缓和了些，却更像淬了毒的刀，“你与明玥有七分像，

不细看分不出来。只要你安分守己，萧玦未必能发现。等过个一年半载，生米煮成熟饭，

谁还会追究你是不是替身？”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审视：“你生母的牌位，

还在偏院的柴房里吧？你若嫁入侯府，我便将她迁入主祠堂，让她也能沾沾侯府的福气。

”沈微婉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她知道，自己没有选择。嫁入靖安侯府的前一夜，

沈微婉坐在镜前，任由丫鬟为她描眉。铜镜里的人，眉眼温顺，

肤色是常年待在偏院不见光的白。为了更像沈明玥，

丫鬟在她眼角点了颗胭脂痣——那是嫡姐最显著的标志，一颗艳红的痣，像滴落在雪上的血。

“小姐，这凤冠好沉。”贴身丫鬟青禾扶着她头上的九凤朝阳冠，小声叹气，

“侯府的规矩严，听说连走路都要踩着碎步，您……”“我知道。”沈微婉打断她，

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从明日起，我就是沈明玥了。”沈明玥骄纵，

她便要学着骄纵；沈明玥善舞，她便要藏起自己会弹的琵琶；沈明玥厌恶药味，

她便要在闻到萧玦的汤药时，露出恰当的嫌恶。青禾看着她平静的侧脸，眼圈红了：“小姐，

委屈您了。”沈微婉笑了笑，抬手抚过鬓边的珍珠流苏。流苏冰凉，硌得头皮发麻，

像极了这场婚事给她的感觉。“不委屈。”她轻声道，“能让母亲的牌位进主祠堂，值得。

”只是夜深人静时，她躺在冰冷的床榻上，总会想起三年前的上元节。那天她偷偷溜出沈府，

在灯会上弄丢了生母留的玉佩，急得蹲在地上哭。有个穿着玄色锦袍的少年蹲下来，

递给她一块一模一样的暖玉，声音温和：“这个给你，别哭了。”她抬头时，

只看到少年转身离去的背影，挺拔如松，腰间挂着一枚银质的侯府令牌。后来她才知道，

那是尚未受伤的靖安侯，萧玦。那时的他，还不是传闻中暴戾的残废。靖安侯府的红烛，

燃得比沈府的旺。沈微婉坐在喜房里，头上的红盖头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空气里弥漫着龙涎香的味道，浓得化不开，却驱不散她心里的寒意。房门被推开时，

她听到了轮椅碾过青砖的声音，“轧轧”作响，一下下敲在她的心上。停在她面前了。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指尖带着淡淡的药味，轻轻掀开了盖头。沈微婉屏住呼吸，

抬眼望去。萧玦坐在轮椅上，一身暗红色的喜袍，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他生得极好，

剑眉入鬓，鼻梁高挺，只是左眉骨处有一道浅浅的疤痕，为他添了几分戾气。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审视，像在打量一件物品。“抬起头来。”他开口，声音低沉，

带着一丝沙哑，像是许久未曾好好说话。沈微婉依言抬头，刻意模仿着沈明玥的神态，

微微扬起下巴，带着几分娇纵。萧玦的目光在她眼角的胭脂痣上停顿了片刻，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沈微婉莫名心慌。“沈明玥从不喝碧螺春，嫌它太淡。”他缓缓道，

“可方才敬茶时，你却喝了三口。”沈微婉的心脏猛地一缩。她忘了，

嫡姐只爱喝最烈的武夷岩茶。“还有，”萧玦的目光下移，落在她的手上，

“沈明玥的右手虎口处，有块练舞时磨出的茧。你没有。”他的话像两把刀，

精准地戳破了她的伪装。沈微婉的指尖冰凉，几乎要握不住裙摆。“侯爷……”她张了张嘴，

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你是谁？”萧玦的声音冷了下来，眼神里的审视变成了寒意，

“沈明玥在哪？”事到如今，再瞒下去也无益。沈微婉深吸一口气，

屈膝跪下：“妾身沈微婉，是沈明玥的庶妹。家姐……三天前与他人私奔，父亲迫不得已，

才让妾身替嫁。”她低着头，等着他的怒火。她甚至已经想好了，他或许会杖责她，

或许会将她送回沈家，让沈家承受抗旨的罪名。可萧玦却沉默了。许久，

他才缓缓道：“起来吧。”沈微婉愣住，抬头看他。“既然嫁进来了，便是侯府的人。

”他转动轮椅，背对着她，“但你要记住，你只是个替身。安分守己，我保你衣食无忧。

若敢有不该有的心思……”他没说下去，但那未尽的话语里，透出的威胁让沈微婉脊背发凉。

“妾身明白。”她低声应道，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萧玦没再说话，

转动轮椅出了喜房。房门关上的那一刻，沈微婉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红烛依旧在燃，

映着满室的喜庆，却照不进她心里的角落。侯府的日子，比沈微婉想象中更难。

萧玦给了她一个偏僻的院子，名叫“静尘院”，离主院很远，平日里鲜少有人来。

他很少踏足这里，偶尔见了面，也只是冷淡地吩咐几句府里的事，眼神里从未有过温度。

府里的下人都是人精，见她不得宠，又是个替身，便渐渐怠慢起来。送来的饭菜常常是冷的，

冬日里的炭火也总是不够。青禾气不过，想去主院告状，却被沈微婉拦住了。“算了。

”她正坐在窗边绣一方帕子，帕子上绣着几株兰草，是她生母最爱的花，“我们寄人篱下，

少惹事为好。”“可他们太过分了！”青禾跺着脚，“昨天送来的炭，全是碎末子，

烧起来尽是烟！小姐您夜里咳嗽得那么厉害……”沈微婉笑了笑，

将绣好的帕子叠起来：“我没事。以前在沈家，比这苦的日子都熬过。

”她只是偶尔会想起萧玦。想起他眉骨上的疤痕，想起他声音里的沙哑，

想起他轮椅扶手上磨得光滑的木纹——那该是被他握了无数次，才会有那样的光泽。

他是不是，也并非传闻中那般暴戾？一日，沈微婉去给侯府老夫人请安，路过花园时，

听到两个丫鬟在假山后说话。“听说了吗？前儿侯爷又发脾气了，把新来的小厮杖责了二十，

就因为那小厮不小心撞了他的轮椅。”“可不是嘛！要我说啊，咱们这位侯爷，

就是因为腿废了，才变得这么阴晴不定。可怜了那位沈小姐，好好的嫡女，

竟要嫁给这么个残废……”“什么嫡女啊，我听厨房的王妈说，咱们这位新夫人，

是个替身呢！真正的沈小姐早就跑了！”“真的假的？那要是被侯爷发现了……”后面的话，

沈微婉没再听下去。她只觉得心口发闷，转身想走，却不小心撞到了身后的人。是萧玦。

他不知何时来到了这里，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紧抿着，眼神里是她从未见过的冰冷。

方才那两个丫鬟的话，他显然全听到了。“侯爷。”沈微婉慌忙行礼，心跳得飞快。

萧玦没看她，只是对着假山后冷冷道：“拖下去，杖毙。”假山后的两个丫鬟尖叫着被拖走，

求饶声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拐角。静尘院的方向，传来几声沉闷的杖击声。

沈微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指尖冰凉。这就是萧玦。传闻不假，他确实暴戾，

视人命如草芥。“害怕了？”萧玦终于看向她，语气里带着嘲讽，“怕我也把你拖下去杖毙？

”沈微婉低着头，不敢说话。“记住你的身份。”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替身就该有替身的样子，少管闲事，少听闲话。”说完，他转动轮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沈微婉突然觉得，这个男人或许并非天生暴戾。他的暴躁，

更像是一种……自我保护。保护那个被打断了腿，被人嘲笑“残废”的自己。入秋后，

萧玦的腿疾犯得厉害。听府里的老人说，每逢阴雨天，侯爷的左腿就会疼得厉害，

常常整夜睡不着觉，脾气也会变得格外差。这几日连下了几场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