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死在我在雪里种玫瑰的那天

结婚三周年那天，裴时宴把离婚协议摔在我脸上。他说白晚晚的手腕受伤了，是我推的。

可明明是白晚晚自己从楼梯上滚下去，诬陷我的。他甚至懒得听我解释，

转身抱起白晚晚离开。那个雪夜，我拖着病体离开，倒在了回家的路上。后来，

裴时宴在我的骨灰盒里发现了三年的日记。才知道每次白晚晚陷害我时，

他都亲手把我推向死亡。他疯了。在埋葬我的那片雪地里，开满了玫瑰。

---结婚三周年那天，下了那年冬天的第一场雪。裴时宴把离婚协议摔在我脸上的时候，

我正在给他炖汤。砂锅里的排骨玉米还冒着热气，厨房的玻璃上结了一层雾，我用手擦过，

想看看院子里的雪积了多厚。那是我学了一个月的汤。他去年有一次喝醉了，

偶然说过一句喜欢喝排骨玉米汤。我记在心里，偷偷找了好几个方子，试了十几次，

终于炖出了他可能会喜欢的味道。我想，三周年了，也许我们可以好好谈谈。

也许他愿意听我说一次。纸张的边缘划过我的脸颊，有些疼，但更疼的是他看我的眼神。

那种眼神我太熟悉了。厌恶、冷漠、失望，像看一只死老鼠。“签字。”他说，

“晚晚的手腕骨裂，需要静养，我不想她再见到你。”我把围裙解下来，手指在发抖，

但我努力让声音平稳：“我没有推她。”裴时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从楼梯上滚下去的时候，我在厨房给你们煮醒酒汤。”我说，“白晚晚自己站在楼梯口，

她自己跳的，我看见了。”他笑了。那笑容比外面的雪还冷。“苏念，”他叫我的名字，

一字一顿，“三年了，你就不能消停点吗？”三年前。三年前我们结婚那天，是个晴天。

我穿着白色的婚纱，站在红毯这头，看着裴时宴站在那头。他穿着白西装，笑容温柔，

像童话里的王子。他说，念念，我会对你好。我信了。我信了三年。白晚晚是伴娘，

那天她也穿着白色的裙子，站在裴时宴身后。宣誓的时候，她忽然捂着膝盖倒下去，

说摔了一跤，好疼。裴时宴扔下我，抱着她去了医院。我一个人敬完所有宾客，喝到胃出血。

夜里一个人去的急诊，躺在病床上输液，看着天花板想，没关系，他明天就回来了。

第二天他没有回来。第三天他回来了，带着白晚晚，说她的膝盖要换药，暂时住在我们家。

我说好。两年前。两年前我怀孕了。那时候我好高兴，偷偷去医院做了B超，把报告单折好，

想等他出差回来给他一个惊喜。他出差的第三天，白晚晚来家里“探望”，

端了一杯牛奶给我。“姐姐你脸色不好，喝点牛奶补补。”她笑着，眼睛弯弯的，

像只无害的小动物。我喝了。那天夜里，我开始肚子疼，疼得在地上打滚。血顺着腿流下来，

染红了地板。救护车来的时候，白晚晚在旁边哭着打电话：“时宴哥哥，姐姐摔倒了，

孩子可能保不住了……”他赶回来的时候，孩子已经没了。他抱着白晚晚安慰，

说是我自己不小心。我想告诉他，是那杯牛奶。可是他不听。他说：“苏念，你够了。

晚晚那么善良，怎么会害你？”一年前。一年前我父亲病危。医院打电话来的时候，

裴时宴正在收拾行李，准备陪白晚晚去巴黎看秀。“我要回家一趟。”我说，“我爸不行了。

”他头也没抬：“晚晚的秀很重要，票都订好了。你自己回去吧。”我给他打电话，发消息，

打了无数个，发了几十条。他关机了。第二天他回了一条：晚晚心情不好，别烦我。

我赶回去的时候，父亲已经走了。护士说，他最后一句话，叫的是我的名字。

“念念……念念呢……”我在太平间里跪了一夜。那之后，我的胃开始疼。

起初只是偶尔疼一下，后来变成每天都疼。疼起来的时候像有人拿刀子在胃里绞，

吃什么都吐，喝水都吐。我去医院做了检查。医生看了报告，沉默了很久，说：“苏小姐，

您需要做进一步检查。”后来我才知道，那时候已经是胃癌中期。再后来，是晚期。

预计生存期，不到三个月。那些日子，我每天都在想，要不要告诉他。告诉他我快死了。

告诉他也许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他炖汤。可是每一次我开口，他都转身离开。

每一次都是白晚晚。她摔倒了，是我推的。她手腕疼，是我弄的。她的猫死了，是我踩的。

她的花蔫了，是我浇的水。我解释，我争辩，我拿出证据。他说：苏念，你够了。一千天。

一千个日夜，我活在一个永远无法自证清白的泥沼里。每一次他抱着白晚晚离开，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都能听见白晚晚在门外轻轻笑一声。那笑声像一根针，

精准地扎进我的心脏。现在。离婚协议摔在我脸上。“裴时宴，”我今天没有哭，

只是看着他的眼睛，“如果我死了，你会后悔吗？”他转过身去拿外套，

听见这句话顿了一下。然后他说：“你不会死的，祸害遗千年。”门开了，冷风灌进来，

白晚晚站在门外，手腕上缠着雪白的绷带，眼睛红红的，像一只受惊的小鹿。“时宴哥哥，

你别怪苏念姐，她不是故意的……”“手还疼吗？”裴时宴的声音立刻温柔下来，

他扶住她的肩膀，“走吧，我送你去医院换药。”他从头到尾，没有看我一眼。

门关上的那一刻，白晚晚回头，对我笑了笑。那个笑容，和三年前一模一样。无害的，

无辜的，得意的。好像在说：你输了。我看着茶几上的离婚协议，裴时宴连笔都准备好了，

黑色签字笔静静躺在协议旁边，像一件早就备好的凶器。我拿起笔，

在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苏念。写完最后一笔的时候，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

手背上有水渍，不知道是眼泪还是融化的雪。手机响了，是医院的电话。“苏小姐，

您上次的体检报告出来了，建议您尽快来医院一趟。”“有问题吗？

”对方沉默了两秒：“您还是亲自来一趟吧。”我挂断电话，知道不用去了。我快死了。

这件事，三个月前就知道了。只是我一直没说。说什么呢？说我要死了，

你能不能多看我一眼？他不会的。我穿上大衣，走出门。雪已经积得很厚了，

踩上去咯吱咯吱响。我的车被裴时宴的车堵在车库里，开不出来。叫了网约车，

显示还有二十分钟。我站在路边等，雪落在头发上、肩上，很快就冻得发抖。手机又响了，

是裴时宴的短信。[协议签了吗？]我盯着屏幕，雪花落在上面，化成水。[签了。

]他再没有回音。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没有回音。我盯着那个对话框，

盯着他最后发的那句话，忽然想起三年前，他第一次给我发消息的时候。那时候他追我，

每天发好多条。念念，吃饭了吗？念念，今天天气好，出来走走？念念，我想你了。后来呢？

后来那些消息变成了：晚晚想吃那家餐厅，订一下。晚晚要去看病，你陪她。

晚晚说你不高兴，别老给人家脸色看。再后来，只剩下：知道了。随便。你够了。

网约车迟迟不来，我的身体越来越冷。刚才在屋里炖汤，只穿了一件薄毛衣，外面套了大衣，

根本挡不住零下十度的风。我等了三十分钟。三十分钟里，我给裴时宴打了三个电话，

都没人接。第四个电话，被挂断了。然后他发了一条消息：在忙，别打了。

网约车取消了订单。手机快没电了，打车软件再也打不开。我站在空荡荡的街头，

雪越下越大，路灯昏黄，连车都看不见一辆。

从这里走回家——回我父亲留下的那个老房子——大概要两个小时。我裹紧大衣，

往家的方向走。不是我和裴时宴的那个家。是我出嫁之前，和父亲住的那个老房子。

父亲不在了，房子空了三年，但我还有钥匙。雪打在脸上，又冷又疼。走了大概半个小时，

我开始觉得不对劲。胸口越来越闷，喘不上气，每走一步都像被人掐住喉咙。腿软得厉害，

眼前一阵阵发黑。我扶住路边的电线杆，大口喘气，冷空气灌进肺里，像刀子割。

我知道是那个病。胃癌晚期，扩散了。医生说随时可能器官衰竭，让我住院。我说再等等，

等我处理完一些事。我想处理什么呢？想跟裴时宴好好说一次再见。哪怕他不听，

哪怕他不在乎，我也想告诉他，这三年，我真的尽力了。可是他没给我机会。

他把离婚协议摔在我脸上，然后抱着别的女人走了。我继续走。每一步都用尽全力，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雪越下越大，路上一个人都没有。路灯昏黄的光照在雪地上，

泛着冷冷的白。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像一个瘦弱的鬼魂。我想起很多事。想起小时候，

爸爸牵着我的手走过这条街，给我买糖葫芦。想起结婚那天，裴时宴牵着我的手走过红毯，

说念念我会对你好。想起爸爸走的那天，我在太平间跪着，想跟他一起走。

想起裴时宴抱着白晚晚的样子，温柔得像这世上最好的男人。可是他的温柔，从来不属于我。

又走了十分钟。我走不动了。腿软得像两根面条，每走一步都要摔。我扶着墙，

一点一点往前挪。雪落在睫毛上，结成冰，眼睛快睁不开了。胸口疼得像有人在里面搅。

我知道我快不行了。手机还剩最后一点电，我拿出来，给裴时宴发了一条消息。[好冷。

]已发送。然后我摔倒了。摔在雪地里。没有疼。只是冷。冷到骨头里，冷到血液凝固，

冷到眼泪流出来就冻成冰。我试着爬起来，但手脚都不听使唤了。雪落在脸上，一层又一层，

像有人拿白色的被子盖住我。眼前越来越黑。我想，原来死是这种感觉。不疼，就是困。

好困。意识模糊之前，我看见前面那盏路灯。它照着雪地，照着雪花飘落，

照着远处那栋老房子的轮廓。我的家。不到一公里。爸爸，我回不去了。手机屏幕还亮着，

是裴时宴的对话框。那条“好冷”下面，一直显示“未读”。他没有看见。他不会看见了。

我闭上眼睛。据说发现我的时候，是第二天早上。一个晨练的老大爷，

在路边看见一个人形的雪堆。他走近，拨开雪，看见一张青白的脸。他吓得连退三步，

然后哆嗦着报了警。警察来的时候，我已经硬了。蜷缩在雪地里，脸朝着家的方向，

手还握着手机。手机早就没电了，黑屏，冻得像一块冰。法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