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出一声空洞的回响。——“林炎仰天长笑,周身爆发出万丈金光,所有仇敌在这一刻灰飞烟灭”——消失了。文档底部只剩下一片刺眼的白。,手指从键盘上滑落,掌心一层薄汗。结束了。又一篇。这个月第四十篇。,颈椎传来熟悉的、针扎般的酸痛。出租屋里很安静,隔壁那对情侣今晚居然没吵架,只有老旧空调外机苟延残喘的嗡鸣,以及自已胃里因饥饿发出的轻微咕噜声。泡面盒堆在墙角,三个,也许是四个,在昏暗的台灯光线下像一堆等待风化的骨骸。。保底更新。全勤奖。这些词像刻在骨头里的咒语。,准备关机。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空白文档的底部边缘。,僵住了。。
很小,很淡,像是水渍洇开的痕迹,又像是屏幕显示异常产生的鬼影。用的是她从未设置过的、古朴的楷体。
"……真实与否,不过一念……"
江浸月皱眉,凑近屏幕。呼吸喷在冰冷的屏幕上,凝出一小片白雾。那行字还在。不是幻觉。
谁写的?病毒?黑客的恶作剧?
她移动鼠标,光标移到那行字上,选中,右键删除。字迹消失了,文档彻底干净。她盯着那片空白看了几秒,扯了扯嘴角。大概是太累了,眼花了。连续熬了三个大夜,脑子不清醒也是正常。
关机。屏幕黑下去,映出她自已模糊的脸:过长的刘海,浓重的黑眼圈,一张被屏幕光浸泡得没什么血色的、属于二十四岁却写满三十四岁疲惫的脸。
她没再看第二眼。
起身时,骨头缝里都透着酸。十一点四十七分。洗漱,睡觉。明天中午十二点前还要再交六千字。生活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而她只是里面一个快要磨损过度的齿轮。
简单用冷水抹了把脸,冰凉刺骨。水管又在隐隐震动,楼下大概又在用水。镜子里的人眼神空洞。她移开视线。
倒在床上时,意识几乎是瞬间沉下去的。黑暗像粘稠的沥青包裹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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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
不是温度降低的那种冷,而是某种更尖锐、更具体的东西,像一根冰针,顺着脊椎缓缓往上爬,最终扎进后脑。
江浸月猛地哆嗦一下,醒了过来。
眼皮重得抬不起。但那股寒意越来越清晰,带着湿漉漉的、不属于这个季节的潮气,紧紧贴着她的皮肤。她裹紧了薄被,没用。寒气从被子缝隙里钻进来。
不对劲。
她挣扎着撑开眼皮。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远处高楼零星的灯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几道惨白的光痕。空调早就停了。现在是夏末,海市的夜晚远不该这么冷。
她坐起身,下意识看向窗户。
然后,呼吸停了一拍。
窗玻璃上,密密麻麻,结满了霜。
不是冬天那种蓬松的雪霜,而是更致密、更规整的结晶。一片连着一片,在窗外微光的映照下,泛着幽蓝的冷色。更诡异的是,那些霜花的纹路——它们不像自然凝结那样杂乱无章,反而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近乎几何图案的规整性,边缘清晰,枝蔓舒展,乍一看,竟像极了某种古老而复杂的……文字笔画。
江浸月盯着那些霜花,睡意瞬间被冰冷的惊悸驱散。她赤脚踩在地板上,冰凉从脚底直窜头顶。一步一步挪到窗边。
越近,看得越清楚。
霜花的确在“生长”。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冰晶正沿着既定的纹路延伸,发出极其轻微的、仿佛瓷器碎裂前的“噼啪”声。她伸出手指,想碰,又在即将触及时缩回。太诡异了。这不科学。
是梦吗?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已的胳膊。
疼。清晰的痛感。
不是梦。
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她猛地想起睡前屏幕上的那行字。
"……真实与否,不过一念……"
寒意这次真正钻进了骨头缝里。她转身,几乎是扑到书桌前,按亮了台灯。暖黄的光线撕破黑暗,却驱不散那股由内而外的冷。
电脑黑着屏。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开机键。
等待开机的几十秒里,时间被拉得无限漫长。她盯着漆黑的屏幕,听着主机沉闷的运转声,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窗边的霜花似乎还在蔓延,余光里那片幽蓝在扩大。
终于,桌面出现。她直接点开了那个熟悉的写作软件,找到最后保存的文档,打开。
空白。只有她写的那些套路化的文字。
她松了口气,随即又感到一种荒谬的可笑。真是熬夜熬出幻觉了。那行字大概是什么缓存错误,至于窗上的霜……也许是空调管道漏水?或者……
她的目光落在了桌角的手机上。
鬼使神差地,她拿起手机,解锁,点开了自带的备忘录。最近一条记录还是上周的购物清单:泡面、火腿肠、咖啡、纸巾。
她的指尖悬在虚拟键盘上方,停了几秒,然后开始往下滑。
一直滑到最底部。
时间戳:今天。23:52。
就在她关机睡觉后几分钟。
内容只有一行,熟悉又陌生的古朴楷体:
"……真实与否,不过一念……"
和电脑上一模一样。一字不差。
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了。她拿着手机,僵在原地。台灯的光照在脸上,投下颤动的阴影。房间里只剩下她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和窗外那若有若无的、霜花生长的细微声响。
是谁?怎么做到的?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住心脏,缓缓收紧。但在这恐惧的深处,另一种更加荒谬、更加疯狂的念头,如同深水下的气泡,一点点浮了上来。
如果……不是人为的呢?
如果那行字……是自已“出现”的呢?
这个想法让她浑身发冷,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吸引力。她看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又慢慢抬头,看向窗外那片幽蓝规整的霜花。文字……霜花的纹路……
一个近乎本能的、连她自已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冲动攫住了她。
她重新点开一条空白的备忘录,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删掉之前的购物清单,她一个字一个字地,极其缓慢地输入:
"一杯温水。"
按下完成。
什么也没有发生。手机安静地躺在桌上,屏幕暗下去。房间里只有她的呼吸声。
果然。果然是幻觉和巧合。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紧绷的神经稍微松懈,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疲惫和自嘲。真是写小说写魔怔了。
可那霜花怎么解释?
她不甘心。或者说,那股潜藏的、被压抑了太久的好奇心,混合着对眼下这绝望日常一丝渺茫的、近乎叛逆的期待,驱使着她。
她再次点亮屏幕,删掉那三个字。
这次,她写得极其认真,仿佛不是在打字,而是在进行某种古老的仪式。她调动起作为一个作者——哪怕只是个写快餐网文的作者——所有的感官记忆和描述本能:
"一杯冒着袅袅热气的温水,透明的玻璃杯壁因内外温差而凝结着细密匀称的小水珠,水面平静,水温恰好是四十度,触手微烫但可以忍受。"
最后一个句号敲下。
她屏住呼吸。
一秒。两秒。
桌面上,台灯光晕的边缘,空气似乎极其轻微地扭曲了一下,像是隔着火苗看景物时的晃动。
紧接着,毫无征兆地——
一只玻璃杯,凭空出现在了桌面上。
杯子是普通的直筒玻璃杯,干净剔透。里面盛着大半杯水,水面平静。肉眼可见的、白色的热气正从水面袅袅升起,在台灯光线下拉出柔和的光晕。杯壁外侧,细密的水珠正缓缓凝结、滑落,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水痕。
江浸月的眼睛瞪大到极致,瞳孔里倒映着那杯水,倒映着那真实不虚的热气。
她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极其缓慢地,触向杯壁。
温热。带着湿意的、实实在在的温热,透过皮肤传来。她甚至能感觉到水珠的湿润和玻璃的光滑。
不是幻觉。
不是做梦。
她写的文字……变成了真的。
巨大的冲击让她的思维瞬间空白。她猛地向后踉跄一步,撞在床沿上,跌坐下去。视线却死死锁在那杯水上,仿佛那是世间最恐怖的怪物,又或者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热气继续升腾,氤氲开来,模糊了她冰冷的眼镜片。
也模糊了眼前这个,刚刚开始崩塌又或许刚刚开始重塑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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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第二天,苹果落地时,她的人生开始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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