鳄鱼我呀，也佣有老婆了呢！

我是一条成年湾鳄，今年十五岁，体长五米三，浑身鳞甲硬得像烧过的铁皮，

头骨比同类厚上一圈，撞石头、撞树干、撞别的鳄鱼脑袋，从来没输过，

所以我给自己取名叫铁头。在这片连着浅海的河湾里，我是绝对的霸主，

水里的鱼、岸边的龟、天上偶尔落下来的水鸟，全是我的食物，任何敢踏进我地盘的活物，

要么滚，要么被我咬碎骨头吞进肚子。我们鳄鱼的一辈子，单调得不能再单调，

件事：趴在最热的石头上晒太阳、泡进浑水里降温、张嘴捕猎填饱肚子、龇牙咧嘴守住地盘。

没有娱乐，没有朋友，没有牵挂，更没有所谓的感情，在我们的世界里，力量就是一切，

独来独往就是天性。同类之间，永远只有厮杀和争抢。公鳄鱼和公鳄鱼，

抢晒太阳的青石、抢最肥的捕鱼水域、抢交配期的母鳄鱼，见面就咬，

不死不休；公鳄鱼和母鳄鱼，只有繁殖期那短短十几天会凑在一起，

交配结束后立刻分道扬镳，母鳄鱼自己挖沙坑产卵、埋蛋、守窝，小鳄鱼破壳而出后，

母鳄鱼顶多护着一两个月，等小鳄鱼能自己抓小鱼虾，就彻底不管不顾，是死是活全看命。

我在这片河湾待了整整八年，从一条刚被母鳄鱼抛弃、体长不到两米的小鳄鱼，

一路打一路拼，才坐稳了霸主的位置。我赶走过四条比我年长、体型比我最初大的老鳄鱼，

咬死过三条不知天高地厚、敢跟我抢食的年轻公鳄鱼，左前腿那道深可见骨的疤，

是和前任湾子霸主抢这块大青石时留下的，如今摸起来硬邦邦的凸起，

是我在这片水里最硬的勋章。我一直坚信，鳄鱼就该一个人过，无牵无挂，不用让着谁，

不用等着谁，不用顾着谁，想吃就吃，想睡就睡，想咬谁就咬谁，这才是最舒服的日子。

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有另一条鳄鱼，打破我所有的习惯，住进我的地盘，

更住进我这颗只懂厮杀和冷漠的心里。遇见灰尾那天，太阳毒得能把岸边的泥地晒裂，

我趴在我最宝贝的大青石上，四肢舒展，嘴巴张得老大，靠张嘴散热，眼睛半眯着，

连尾巴都懒得晃一下。这片青石是整个河湾最好的位置，晒得最透，离水最近，

危险来了能第一时间滑进水里，是我拼了半条命抢来的，除了我，

从来没有第二条鳄鱼能靠近三米之内。就在我晒得昏昏欲睡时，

水里传来一阵极轻、极谨慎的划水声，不是鱼群游动的动静，不是乌龟划水的钝响，

是同类的脚步声，轻得像怕惊扰到我，小心翼翼，一点攻击性都没有。我没立刻睁眼，

只是绷紧了身体，鳄鱼的听觉和嗅觉远超视觉，我能闻出来，这是一条年轻的公鳄鱼，

身上带着陌生水域的泥味，还有淡淡的、没愈合好的伤口腥味，不是这片河湾的鳄鱼。

我的耐心有限，领地意识刻在骨子里，等了几秒，那划水声没消失，也没远离，

就停在离青石两米远的水里，一动不动。我猛地睁开眼，低头朝着水面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吼，

这是鳄鱼最直白的警告：滚出我的地盘，再不滚，我就咬断你的尾巴。

换做任何一条年轻鳄鱼，听见这声吼，早就吓得尾巴一甩，头也不回地拼命游走，

连回头看一眼的胆子都没有。可这条陌生的小鳄鱼，没跑。它只是轻轻往下一沉，

整个身体埋进浑黄的水里，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和两个小小的鼻孔，

安安静静地浮在那里，依旧不靠近、不挑衅、不吼叫，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待着，

像一块沉在水底的烂木头，赶都赶不走。我彻底怒了，积攒了多年的霸主脾气瞬间上来，

“哗啦”一声巨响，我庞大的身躯直接从青石上滑进水里，浑浊的水花溅起半米高，

四肢用力一划，带着滔天的气势朝着它冲过去。我张大嘴巴，

两排尖锐锋利的牙齿明晃晃地露出来，咬合力能轻松咬碎野牛的骨头，只要它敢再不动一下，

我绝对一口下去，让它这辈子都记住，我的地盘，不是谁都能闯的。它终于动了，

不是转身逃命，而是往旁边灵巧地一躲，动作轻盈又迅速，躲得也不远，

就在我身侧一米多的位置，转了个身，依旧面对着我。

我能清晰地看清它的样子：体长四米一左右，比我小整整一圈，身子瘦巴巴的，

肋骨都隐约能看出来，身上的鳞甲没有光泽，一看就是长期吃不饱、在外受尽了欺负，

最显眼的是它的尾巴尖，那截鳞片是浅灰色的，和深褐色的身体形成鲜明对比，

我在心里默默给它取了名——灰尾。它的眼睛里没有别的鳄鱼那种凶狠和贪婪，

只有藏不住的害怕，可偏偏又带着一股犟劲，明明怕得浑身肌肉都绷紧了，却硬是不肯游走，

就那么怯生生又固执地看着我。我绕着它慢慢游了一圈，鼻子凑近它的身体闻了闻，

味道里全是委屈：被别的鳄鱼咬伤的痕迹、长时间没吃饱的虚弱、一路流浪的疲惫，

它是被别的水域的霸主赶出来的，无家可归，误打误撞游进了我的河湾，

想找一个能活下去的地方。按照我八年来的性子，我早就下口了，

咬它的腿、咬它的尾巴、咬它的脊背，把它咬得遍体鳞伤，让它拼命逃离，

敢回头就直接咬死。可看着它瘦得可怜的样子，看着它眼里那点求生的微弱光芒，

我那蓄势待发的嘴，愣是没张下去。我又对着它吼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弱了很多，

算是最后一次通牒，然后转身，重新爬回青石上，继续晒太阳。我以为它会趁着我不注意，

赶紧溜走，可它没有，依旧浮在那片水里，安安静静，不吵不闹，不越界，不添乱，

就那么安安静静地陪着我，像本来就该待在我身边的影子。鳄鱼天生懒惰，能不动就不动，

能不打架就不打架，打架费体力、费精神，划不来。我懒得再跟它较劲，干脆闭上眼睛，

假装它不存在，可我心里清楚，从它不肯走的那一刻起，我的日子，就要变了。

接下来的三天，灰尾一直待在我的地盘里，规矩得让我挑不出一点毛病。

它好像天生就知道我是这里的老大，一举一动都小心翼翼，从不越雷池一步。

我趴在青石上晒太阳，它就趴在旁边的泥滩上，离我正好半米远，不多一寸，不少一寸，

不挤不碰，安安静静地趴着，跟我一起张嘴散热，一起闭眼打盹。我滑进水里捕猎，

它就立刻往浅水区游，自己抓 tiny 的小鱼小虾，从来不敢靠近我捕猎的区域，

更不敢跟我抢哪怕一口食物。我抓到半米长的大鱼、巴掌大的甲鱼、岸边落单的小野鸭，

啃得咔嚓作响，肉碎骨裂的声音传遍整片水域，灰尾就蹲在远处的水里，安安静静地看着，

眼神里有馋，却从来不敢凑上来。等我吃饱喝足，转身离开，剩下一些碎肉、碎骨、碎壳，

它才会小心翼翼地游过来，快速地捡起来吃掉，吃完立刻回到原来的位置，

继续安安静静待着，一点都不贪心。我去深水区潜伏捕猎，它就守在浅水区的入口，

不跟过去，不打扰我；我霸占着整块青石，

它从来不敢爬上来抢哪怕一个角落；我偶尔心情不好，低低吼一声，它就立刻往远处挪一点，

等我气消了，再悄悄挪回来。慢慢的，我习惯了它的存在。以前我一个人待在这片河湾里，

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划水声和呼吸声，静得发闷，静得孤单。

鳄鱼从来不会承认自己孤单，可孤单是刻在骨子里的，天天一个人晒太阳，一个人吃东西，

一个人睡觉，连个能看一眼的活物都没有，时间长了，心里空落落的。现在有了灰尾，

水里多了一道轻轻的、跟着我节奏的划水声，岸边多了一道小小的、安安静静的身影，

我不用再提防着它偷袭，不用再随时准备张嘴撕咬，心里反而踏实了很多，

连晒太阳都觉得比以前暖和。灰尾不仅规矩，还很懂事，会悄悄帮我做一些小事，

从来不求回报。有一次，一条从浅海游进来的大鲶鱼，体长快一米，力气极大，

趁着我潜伏在水底，抢了我刚咬住的一条肥鱼，转身就想跑。我正准备发力追上去，

给这不知死活的鲶鱼一点教训，灰尾突然冲了上去。它体型小，力气不如鲶鱼，

不敢跟鲶鱼正面硬拼，就绕着鲶鱼的尾巴不停咬，一口接一口，死死咬住不松口，

哪怕被鲶鱼甩得在水里撞来撞去，也绝不松嘴。鲶鱼被它咬得疼得发疯，挣扎了半天，

只能丢下抢来的鱼，狼狈地逃回浅海。赶跑鲶鱼后，灰尾立刻游回我身边，低下头，

贴着水面，身体微微发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怕我骂它，怕我咬它。我看了它一眼，没吼，

没理，转身叼起自己的鱼，游到一边慢慢吃。可我心里清楚，

我已经彻底把它当成了自己“地盘里的一部分”，不再是入侵者，不再是敌人，

而是一个陪着我的小家伙。又过了几天，我发现灰尾的左后腿有点毛病，

游起来的时候会微微歪斜，动作不顺畅，是一道旧伤，应该是以前被别的大鳄鱼咬的，

骨头没长好，落下了病根。因为这道伤，它抓不到大鱼，只能捡小鱼小虾充饥，

所以一直瘦巴巴的，长不胖，体力也差。我看着它每次捕猎都费劲的样子，

心里莫名有点不舒服。那天我潜入深水区，费了点力气，抓到一条近半米长的肥鲤鱼，

咬了两口，肚子就饱了，剩下大半条鱼，我叼在嘴里，游到灰尾面前，“啪”的一声，

把鱼甩在了它跟前。灰尾彻底愣在了水里，眼睛睁得大大的，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在鳄鱼的世界里，食物就是命，从来没有鳄鱼会把自己的食物分给另一条鳄鱼，

尤其是公鳄鱼分给公鳄鱼，这是闻所未闻的事。我扭过头，假装不在意，

游到远处的水里趴着，偷偷用余光看它。灰尾小心翼翼地凑过来，抬头看了我好几眼，

确认我不会突然咬它，才小口小口地把鱼吃掉，吃得很慢，很珍惜，

连鱼骨头都啃得干干净净。从那天开始，我经常给灰尾留食物。我体型大，捕猎能力强，

每次抓到的猎物都够我吃好几顿，吃不完的，我就直接甩给灰尾。

有肥鱼、有甲鱼、有水鸟、有岸边来喝水的小田鼠，只要是我吃剩下的，全都是它的。

灰尾慢慢不用再捡碎肉吃，不用再饿肚子，身体渐渐壮实了一点，

身上的鳞甲也开始有了光泽，左后腿的旧伤，也因为吃得好、休息得好，慢慢好转，

游起来不再那么歪斜了。它吃饱了，就更黏我了，天天跟在我身后，我去哪，它去哪，

像我身上长出来的一条小尾巴，甩都甩不掉。我晒太阳，它就贴在我身边；我下水，

它就跟在我身后；我潜伏，它就守在我旁边；我吼叫，它就跟着摆出凶狠的样子，

给我壮声势。别的水域的鳄鱼偶尔游过，看见我和灰尾待在一起，都觉得不可思议，

觉得我们是怪物。在鳄鱼的世界里，公鳄鱼和公鳄鱼，只有你死我活的厮杀，

从来没有和平共处，更没有分享食物、朝夕相伴。公鳄鱼和母鳄鱼，

也只有繁殖期的短暂交集，完事之后各奔东西，没有任何牵挂。可我和灰尾，

偏偏就打破了所有的规矩，在这片小小的河湾里，安安稳稳地待在了一起。

我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就是不讨厌它，看见它在身边，心里就踏实，不用提防，不用紧张，

不用随时准备战斗，这种感觉，比独自当霸主还要舒服。白天，我们一起趴在青石上晒太阳，

身体贴着身体，鳞甲碰着鳞甲，暖烘烘的。我们一起张嘴散热，一起闭眼打盹，

一起听见水里的动静，同时抬头观察。水里有鱼群游过，我先冲上去捕猎，它就在旁边堵截，

把鱼往我嘴里赶；有小乌龟爬上岸，我一口咬住，它就帮我按住乌龟的爪子，

不让乌龟挣扎；有别的小鳄鱼靠近我的地盘，我低吼一声，它就立刻张开嘴，露出小尖牙，

跟着我一起威慑对方。我们之间不用交流，鳄鱼本来就不擅长吼叫，

我们靠眼神、靠动作、靠气息，就能知道对方想做什么。我知道它胆子小，怕凶，怕疼，

所以我从来不会对它吼，不会对它咬；它知道我力气大，是霸主，要守地盘，

所以它永远乖乖陪着我，不添乱，不惹事，安安静静做我的小尾巴。

真正让我们的关系彻底变深，是那条外来老鳄鱼闯地盘的那天。那条老鳄鱼从上游游下来，

体长五米五，比我还要大上一圈，年纪比我大，力气也不小，一踏进我的河湾，

就对着我发出凶狠的吼叫，眼睛死死盯着我身下的大青石，盯着这片肥美的水域，

摆明了要抢我的地盘，要把我赶走。我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冲了上去。

鳄鱼打架没有任何技巧，就是拼力气、拼牙齿、拼胆子、拼狠劲。用头撞，用尾巴抽，

用嘴咬，谁先疼，谁先怕，谁就输。老鳄鱼的力气确实大，一头撞在我的肩膀上，

撞得我浑身发麻，我也不甘示弱，一口咬在它的前腿上，死死咬住不松口。老鳄鱼疼得发狂，

猛地甩动身体，趁机一口咬在我的脖子侧面，锋利的牙齿刺破我的鳞甲，扎进皮肉里，

鲜血立刻流了出来，混在浑浊的水里，散成一股淡淡的红。剧烈的疼痛让我瞬间发狂，

我松开它的腿，准备拼尽全力咬断它的脖子，跟它鱼死网破。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

灰尾突然冲了上来。它体型那么小，根本不是老鳄鱼的对手，

老鳄鱼随便一尾巴就能把它抽飞，随便一口就能把它咬成重伤。可它一点都没怕，

一点都没退，小小的身体爆发出极大的力气，一口死死咬住老鳄鱼的后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