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打开它

离开刑警队、成为侦探的第二年，前同事顾涵托我寻找一个普通的保鲜盒。

他说自己藏了十年，从没打开过。我答应了。直到我发现，盒子里的东西，

足以毁掉我们所有人。01我叫林奚，三十岁，是一名私家侦探，

日常工作是帮助客户解决各类生活琐事。而我的男朋友陈旭是一名编剧，

一直对我的工作和经历很感兴趣。我们感情很好，相处也越来越融洽。这晚，

陈旭在书桌前写剧本，奈何灵感枯竭，纠结多时仍毫无头绪。“这次要写什么？”我问他。

陈旭伸了伸懒腰，“甲方爸爸给的题材——主角是一名表面维护正义的警察，

但实际上为了维持秩序做过不少出格的事。总之，是要讲那种难以用简单对错评判的故事。

”他随口问，“林奚，你当刑警的时候，有遇到过这样的同事吗？给我提供点灵感吧。

”我一时沉默。和陈旭在一起两年，我分享过许多工作上的事情，

却从未提过自己离开刑警队的真正原因。这件事在心底埋藏太久，日夜翻涌，

常常压得我喘不过气。也许，真的到了该说出来的时候。“我倒是有一个故事，

说不定能给你点启发。”犹豫再三，我故作轻松地对陈旭说，“准备好爆米花，

我要开始讲了。”夜色渐深，台灯晕黄的光映在陈旭的镜片上，

我看见他眼底仿佛多了一层意味不明的专注。我不由忐忑起来，只好再次强调，“你听好，

这是我用你刚说的题材，带入人物编出来的故事。”“好好，知道啦！”陈旭来了精神，

兴致勃勃地坐直身子，“快讲吧！”“你还记得我以前那位同事，顾涵吗？”“记得啊，

你不是和我称赞过他是个非常优秀的刑警吗。但这和你要讲的故事有什么关系？

”“即使是他这样的人，也有见不得光的另一面。”我神神秘秘道。02在成为侦探之前，

我也曾是一名意气风发的刑警。从警校毕业后，我如愿穿上了制服。那时的我满腔热血，

坚信自己手握正义之剑，能斩断世间一切罪恶。可真正办案之后才明白，现实远比理想复杂。

随着工作时间渐长，

我逐渐感受到一种难以言说的无力与挫败——无数次付出心血的排查与取证，

却因证据不足、程序限制等种种阻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嫌疑人逍遥法外。

直到有一次和顾涵搭档。当时我们侦办的一起案件陷入僵局，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人，

但因关键证据的缺失，嫌疑人极有可能逃脱制裁。最终我内心的天平倾斜，越界作了伪证。

顾涵察觉后并没有举报我，只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你不可能解决所有案件，

有些事、有些人你只能放手。”“希望你不要后悔。”我当时不以为意，

只觉得做了应该做的事情。可想象中的胜利滋味并没有如约而至。

入职时我曾庄严宣誓忠于正义，如今却因个人意志扭曲了案件的走向。

负罪感无时无刻不在折磨我。内心的天平一旦倾斜，我再也无法保持绝对的公正。

随时都有再度越界，沉沦泥沼的可能。在日复一日的愧疚与煎熬中，

我最终选择离开了刑警队，成为一名私家侦探。这时，我才真正明白顾涵那句话的重量。

03刚当上侦探的头两年，我经历了巨大的心理落差。过去在刑警队，

处理的是重大刑事案件，与罪犯较量周旋；如今接手的，

却是各种家长里短、婚姻调查之类的私人委托。但生活总要继续。难缠的雇主与琐碎的日常，

逐渐磨平了我的棱角。日复一日，

我仿佛化作一潭沉闷的死水——活成了自己曾经最怕成为的那种平庸的人。

顾涵就是这时找上我的，他打来电话，要我帮他找一个丢失的保鲜盒。这东西太过于平常。

有一瞬间，我甚至觉得他是故意来奚落我这个前搭档的。可他的语气极为严肃，

我不得不耐着性子问下去。“是什么样的保鲜盒？”“就是你能想到的，

市面上最普通的那种塑料盒子。但它对我很重要......昨天回家，我发现它不见了。

”我有些无从下手，“里面装了什么东西？”电话那头传来顾涵急促的呼吸声，

这令我倍感诧异。他一向情绪稳定，一个保鲜盒居然让他如此失态，我顿时燃起了兴趣。

“我不能说，林奚。”他压低声音，“请相信我，不是迫不得已，我不会开这个口。

但如果你找到它，答应我，千万不要打开。”在我做出承诺后，顾涵长叹一声，

“这个盒子像是我的梦魇，我藏了整整十年......我不希望你重蹈我的覆辙。

”电话挂断前，他留下一句令我细思极恐的话，“别打开它，这是为你好，林奚。

毕竟——我们是同一种人。”那只失窃的保鲜盒，并不像我原本想象的那样普通。

无论里面装着的是什么，都足以毁掉顾涵。而我是帮助顾涵最合适的人选，

毕竟他手中还握有我当年渎职的证据。04陈旭听得认真，这时插嘴道，“所以，

你答应帮顾涵调查了？”我点头，“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他当年都没有举报我，

这是我欠他的人情。”陈旭继续追问，“那保鲜盒里到底装了什么呢？

为什么要特意把东西藏在里面？为了保鲜吗？” 说完他自己先笑了，“任何东西藏了十年，

都不可能保持新鲜了吧？”“确实，”我也笑了笑，

“不过这恰好是这个故事耐人寻味的地方。不是吗？”“好吧，我承认这开头很有意思。

但这和我的命题，那个关于警察的复杂故事有什么关联呢？”“别着急，听我继续讲下去。

”05为了帮顾涵找回盒子，我决定先联系他的前妻徐珍。作为曾经的枕边人，

她很可能知道保鲜盒的存在。况且，两人离婚时闹得很难看，反目成仇的伴侣，

的确有足够的动机拿走盒子。我们约在一家咖啡馆见面，刚一落座，

徐珍便开门见山：“是顾涵出事了吗？”即使同样作为女人，我也不得不承认她十分美丽，

连指尖的弧度都透着精致。我很难理解顾涵当初为何舍得和她离婚。“人没事，

但家里丢了东西。”徐珍了然地点点头：“哦，他的宝贝盒子不见了。”“结婚五年，

他当然不可能瞒住这个秘密。”徐珍像是终于找到可以倾诉的出口，打开了话匣子。

“我知道在别人眼里，顾涵是个完美的结婚对象——温柔、体面、工作好，对我也体贴。

你也觉得他是个好人，不是吗？”“一开始我也这么认为，所以嫁给了他。可新婚当晚，

他向我坦白了那个‘绝不能打开’的保鲜盒，甚至还为它定制了一个保险箱，就摆在书房里。

”说到这里，她略显挣扎，随即扯出一个讽刺的笑，抬手扬了扬烟盒，“不好意思，

我需要放松一下。”出于职业习惯，我察觉到她的指尖在轻微颤抖。“他很宝贝那个盒子，

这东西对他来说非常私密，连我都不肯透露半分。”“你不好奇吗？”徐珍狠狠吸了口烟，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没有哪个妻子能忍受丈夫藏着这种程度的秘密。

但他不肯给我保险箱的密码，我能怎么办？”“顾涵看出了我的不快，劝我换个角度想。

他说，我在帮他共同守护一个难以启齿的秘密，这是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的羁绊。

比普通的浪漫更深刻、更刺激。是独属于我们的羁绊......我竟然被他说服了。

”被分享秘密，是一种甜蜜的“特权”；却也像一个被贴上封条的树洞——只被允许保管，

却永远无法真正共鸣。我突然想到一点：“以前顾涵就算加班到半夜，也从不留在局里休息，

总说要赶回家陪你。其实......是放心不下那个盒子吧？

”徐珍苦笑：“这不是很明显吗？盒子在他心里的分量，比我重得多。

”“本来你都已经答应帮他保守秘密了。但离婚是你提的，

是不是后来又发生了让你无法忍受的事？”“有一天，我们出去庆祝结婚纪念日，

晚餐时我喝了点酒，一时兴起，提议去附近的豪华酒店住一晚。他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我当然知道是因为什么。我早有心理准备，可那一刻，还是感觉一盆冰水从头泼到脚。

回到家他直奔书房，甚至不愿意把送我的那束玫瑰先插进花瓶。”徐珍深吸一口气，

哽咽道：“你可能觉得我可悲，但我爱他。五年婚姻，我努力扮演好妻子的角色，

分担他不可告人的秘密。可我实在受够了那种被随时搁置，次次退让的滋味。于是，

矛盾终于爆发了。”我问：“你和顾涵大吵了一架？这就是离婚的导火索吗？

”“那甚至算不上吵架，只是我单方面的发泄。顾涵只是冷静地看着我，

仿佛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泼妇。这种态度彻底激怒了我。我虽然在气头上，

但也清楚他的底线在哪儿。于是我故意说，总有一天我会撬开保险柜，

把他的宝贝盒子砸个稀巴烂！”“你用了最笨的办法，只是想证明他还在乎你。

”大概没料到我会如此直接，徐珍的脸色一僵。“成功了吗？”“当然没有，

”她没好气地说，“顾涵根本不在意我毁掉盒子。所以我又改口，说我要打开它，

把里面的东西公之于众。这一次，他勃然大怒。我从没见过他如此失控。

愤怒和怨恨像火山一样喷发出来，他冲过来掐住我的脖子，威胁说要杀了我。

”徐珍捻灭手中的烟，自嘲地笑了笑：“那一刻我才可悲地发觉，

我从未真正认识过这个男人。”“所以，你至今都不知道盒子里到底是什么？

五年的夫妻感情，竟抵不过一个塑料盒子，你真的能甘心吗？”“当然不能。

但那时我只想尽快结束这一切。我真的害怕他会杀了我”她抬眼看向我，

意味深长地说：“所以，林侦探。与其在我这个‘不知情’的前妻这里浪费时间，

不如去查查他的过去，也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毕竟，

能让人执着了十年、甚至不惜毁掉婚姻也要守护的东西，绝不会凭空出现。”告别前，

徐珍补了一句：“如果你真能找到那个盒子，打开它吧，让这场荒唐的游戏彻底结束。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决绝，“活在这样一个见不得光的秘密阴影里，我实在是受够了。

”“当然，我愿意为此额外支付你一笔报酬。”06经过徐珍的点拨，

我开始查阅顾涵成为警察前的过往。很快，我找到一位与他颇有“渊源”的故人——陈辉，

本地知名女企业家陈名的独子。关于陈辉的旧闻，我曾略有耳闻，

却从未想到会与顾涵扯上关系。陈辉早年丧父，后改随母姓。作为家中独苗，

他被母亲宠成了混世魔王。他曾犯下多起强奸案，但在当时的环境下，

鲜少有受害女性敢于站出来指认他；即便有，也往往被陈名用钱摆平。由于缺乏关键证人，

案件侦破屡屡陷入僵局，警方也难以推进。直到顾涵的姐姐顾雅站了出来。

她将陈辉告上法庭，才打破了这一僵局。由于陈辉身份特殊，案件一度引发广泛关注。

顾雅与家人承受着巨大压力，却始终没有选择放弃。作为受害者，

顾雅甚至不惜主动接受媒体采访，只为提高案件被重视的程度。我随即调阅了顾雅的案卷。

她遭受侵犯时，正在赶往自己生日宴的路上。不幸中的唯一慰藉是，

当时距离她成年还有大约六小时，因此案件最初被定性为侵害未成年人，如果胜诉，

陈辉很可能被判处死刑。为此，顾雅一家、律师与警方倾注了全部心力，

只期盼正义的审判能带来一个光明的结局。然而，黑暗终究吞没了光。审判当日，

陈辉的律师当庭出示医院证明，称顾雅是早产儿，出生后经历数十小时抢救，

稳定后才补登户口，实际年龄已超过十八岁。这一变故让顾涵一家措手不及，

尽管警方与律师竭力抗辩，最终陈辉仍只被判入狱十年。事后，顾雅因不堪打击，

在判决后不久便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姐姐的死对顾涵是一记重挫，

他曾扬言一定要让陈辉付出代价。之后他报考警校，成为一名警察，直至今天。我不禁唏嘘。

作为顾涵的前同事，我从未听他提起过这段过往。刑警这一行，

需要时刻保持严谨、果决甚至冷峻的工作态度，绝对称不上是个‘温和’的职业。

但顾涵在面对受害者家属时，却总是有着超乎寻常的耐心。如今想来，一切其实有迹可循。

07根据案件档案推算，陈辉本应还有数月才到刑期。但调查后我发现，

他因在狱中表现良好，已获得减刑，三个月前就出狱了。然而，

我完全查不到他出狱后的任何行踪。为了理清线索，我决定去他服刑的监狱走一趟。

“我看过记录，你是陈辉的狱友。”监狱会见室里，陈辉服刑期间的室友王强坐在我对面，

听到名字后连连点头，“哦，陈辉啊，我记得他。”“挺安静一孩子，不惹事，也好相处。

没事就坐在那儿给他妈写信。说实话，他走了我还有点不习惯。“你们平时会聊天吗？

他有没有和你说过什么特别的事？”“比如？”“比如他会不会因为入狱感到不满，

或是恨什么人？”“没有，他根本不在意这些。”看我面露怀疑，王强赶紧补充，

“你别不信，见过他你就明白了。有时候和他说话，他也像听不明白似的。

”“看来他并不信任你。”“放屁！”王强脸上浮起一层不服气，

“这里头能和他处得来的也就我一个！平时也是我罩着他。

当然了......也是因为这小子家里有背景。”“哦？你怎么看出来的？”“我又不傻，

我们这种人进来，第一件事就是剃头。可你看他，一头披肩发留了整整十年，从没人敢动。

这还不够明显吗？”我对此并不意外，以陈名对独子的宠溺，

她绝不可能对狱中的陈辉置之不理。恐怕从一开始，她就已为他打点好了一切。

“他有没有跟你提过一个……保鲜盒？”我小心地试探。“什么东西？”王强一脸困惑。

“我在找一个藏了很多年的保鲜盒，你那位室友应该知道它。它最近被人偷走了，

我怀疑是陈辉拿的。”听到这，王强突然面露惊恐，“……你就没想过，

那盒子里装了什么吗？”“你知道？”王强的反应说明，他很可能真的知道些什么。

“难道你猜不出来吗？”王强的表情逐渐扭曲，“我的天，太恶心了……我真要吐了。

我一点也不想和这事扯上关系！”说到这里，王强站起身，朝我吼道：“别再来找我了！

”然后逃也似的冲出会见室，留下我独自怔在原地。

王强的反应无疑证实了我最不愿面对的猜想：盒子里的东西，比我想象的更加不堪。但同时，

也印证了我的调查方向并没有错。08故事讲到这里，我注意到陈旭一脸错愕，

便停下来问：“怎么样？这故事够吸引人吗？”陈旭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

“这个故事......给我的感觉，真实得有些过头了”他分析起来，

“我知道你以前是警察，也一直不愿意提离职的原因。我猜可能是涉及到某些敏感案件，

所以从没追问过。可你今天故事里提到的那些细节和要素，也太巧合了吧。”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