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债人

第一章 时间借贷雨点密集地敲打着写字楼的玻璃幕墙，

将窗外的霓虹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林默盯着电脑屏幕上闪烁的光标，指尖悬在键盘上方，

却一个字也敲不出来。墙上的挂钟无声地滑向晚上九点，距离明天上午十点的项目汇报，

只剩下十三个小时。而他面前那份至关重要的市场分析报告，还是一片空白。

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后颈的肌肉因为长时间僵坐而酸痛不已。

桌上散落着揉成一团的草稿纸，半冷的咖啡在杯底留下深褐色的渍痕。

邮箱图标又在右下角疯狂闪烁，不用点开也知道是上司的催促。绝望像冰冷的藤蔓，

一点点缠紧了他的心脏。这个项目是他晋升的关键，绝不能搞砸。可是，

时间……他需要时间！就在他几乎要将额头抵上冰冷的桌面时，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一条短信，来自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号码，内容简洁得诡异：“时间不够用？

我们提供解决方案。梧桐街17号，时间银行。24小时营业。”林默皱紧眉头。时间银行？

听起来像个拙劣的骗局广告。他下意识地想删除，手指却在触碰到屏幕的瞬间顿住了。

目光扫过桌面上堆积如山的资料，再看向屏幕上那个刺眼的空白文档。

一种近乎破罐破摔的冲动攫住了他。还能比现在更糟吗？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

林默撑着伞，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梧桐街湿漉漉的人行道上。雨水顺着伞沿淌下，

在他肩头洇开深色的水痕。梧桐街17号并不难找，

它夹在一家早已打烊的咖啡馆和一家古董书店之间，门脸不大，甚至有些不起眼。

没有炫目的霓虹招牌，只有一块简洁的黑色金属牌匾，

上面蚀刻着四个银色的字——“时间银行”。门是厚重的磨砂玻璃，

里面透出柔和却略显冷清的白光。他推开门，预想中的银行大厅人声鼎沸的景象并未出现。

里面异常安静，只有空调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气息，

像是新书的油墨味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陈旧感。空间不大，

布置得极简，米白色的墙壁，深灰色的地毯，几组线条流畅的金属座椅零星摆放。没有柜台，

只有一个类似酒店前台的接待岛台，后面站着一位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套裙的年轻女子。

她的妆容精致，笑容标准，眼神却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晚上好，先生。

欢迎光临时间银行。”女子的声音悦耳，但缺乏温度，“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林默有些局促地走近，雨水从伞尖滴落在地毯上，晕开一小片深色。“我……我看到短信，

说这里可以提供……时间？”他问得有些迟疑，连自己都觉得荒谬。

女子脸上职业化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是的，先生。

时间银行致力于为客户解决时间短缺的困扰。我们提供灵活的时间借贷服务。

请问您需要多少额外时间？”“两小时。”林默脱口而出，随即又补充道，

“我需要在明天上午十点前完成一份重要报告，现在……时间不够了。”“两小时，明白了。

”女子点点头，手指在台面下方一个类似平板的设备上快速操作了几下，

“请出示您的身份证明，并填写这份申请表。”林默递过身份证，

接过女子递来的一个轻薄如纸的电子屏和一支触控笔。表格内容并不复杂，

姓名、联系方式、职业、借贷时间用途……他快速填写着。直到翻到最后一页，

他的笔尖停住了。“抵押物？”他疑惑地抬头看向女子。“是的，先生。”女子解释道，

“时间借贷需要等值的抵押物。根据您的个人信用评估和所需时间价值，

我们为您匹配的抵押选项是——一段特定的记忆。”林默的心猛地一沉：“记忆？抵押记忆？

”“是的。一段对您而言珍贵，但并非核心生存或身份认知所必需的记忆。

我们拥有最先进的记忆提取与封存技术，安全无痛。当您按时归还所借时间后，

这段记忆会完整归还给您。”女子的语气平静得像在介绍一项普通的银行业务，“当然，

如果您逾期未还，抵押物将被永久收取。”林默的呼吸有些急促。抵押记忆？

这听起来太疯狂了。他下意识地抗拒，

可脑海中再次浮现出上司严厉的眼神和那份空白的报告。晋升的机会，

职业生涯的转折点……就在眼前。“抵押……哪一段记忆？”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

女子在屏幕上轻点几下，调出一份清单。“系统根据您的个人历史数据分析，

推荐了几个选项。其中，‘大学时期与初恋女友相关的核心情感记忆片段’，

评估价值恰好符合您所需的两小时借贷额度。”初恋……那个名字，那个笑容，

那些在梧桐树下并肩走过的午后，图书馆里偷偷传递的纸条，

第一次牵手时的心跳……那些早已被尘封在岁月角落，却依然带着青涩甜美的片段。

要用这些……去换两个小时？林默的手指微微颤抖。他仿佛看到那个梳着马尾辫的女孩，

在阳光下回头对他笑。那段感情早已结束，甚至算不上刻骨铭心，但那是他青春的一部分，

是构成“林默”这个人的一块微小却独特的拼图。真的要把它交出去吗？为了该死的报告？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孤注一掷的决然。他拿起触控笔，

在“同意抵押”的选项上，重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屏幕的瞬间，

他感到一丝莫名的寒意从指尖蔓延开来。“好的，林默先生。合同已生效。

”女子收回电子屏，脸上依旧是那副无懈可击的职业微笑，“请随我来提取您的时间。

”她引着林默走向大厅侧面一扇不起眼的白色房门。门后是一条短走廊，

尽头是一个仅容一人的小隔间。隔间内部是柔和的乳白色，

正中央悬浮着一个散发着淡淡蓝光的金属圆环，大小正好可以套进手腕。

“请将右手手腕放入圆环内。”女子示意道。林默依言照做。

当他的手腕触碰到那冰凉的金属环时，圆环蓝光一闪，无声地收缩，

紧密地贴合在他的皮肤上，形成一个造型简约、科技感十足的银色手环。手环的正面，

是一个清晰的数字显示屏。00:00:00。下一秒，数字开始跳动。23:59:59。

23:59:58……“时间已注入。”女子的声音在隔间外响起，“祝您使用愉快，

林默先生。请记住，两小时倒计时结束后，请及时归还时间，否则抵押物将被收取。

”林默低头看着手腕上那个冰冷的计时器，蓝色的数字在稳定地倒数。

一股奇异的感觉流遍全身，像是疲惫被瞬间抽离，大脑变得异常清醒，思路前所未有的清晰。

报告的结构、数据、分析要点，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清晰无比。他快步走出隔间，

甚至没有再看那女子一眼，径直推开了时间银行厚重的玻璃门。门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湿漉漉的街道反射着路灯的光，空气清冷。林默站在街边，

深吸了一口带着雨后泥土气息的空气。他抬起手腕，看着那不断跳动的蓝色数字，

一种混合着兴奋、不安和隐隐恐惧的情绪在心底翻涌。他得到了时间。代价是一段记忆。

他不再犹豫，转身大步朝着公司方向走去。倒计时的数字，在他腕间闪烁着幽蓝的光芒，

像一个无声的烙印，提醒着他刚刚踏入的，是一个怎样未知而危险的领域。

第二章 异常碎片林默几乎是冲进办公室的。空无一人的办公区里，

只有他工位上方亮着一盏孤零零的灯。他甩下湿漉漉的外套，甚至来不及擦干头发，

就扑到电脑前。手腕上的银色手环紧贴着皮肤，冰凉而恒定，

那幽蓝的倒计时数字像一只冷酷的眼睛，无声地注视着他：23:45:32。

手指触碰到键盘的瞬间，一种奇异的感觉席卷而来。仿佛堵塞的思路被瞬间疏通，

大脑前所未有的清醒。那些困扰他数日的市场数据、复杂的分析模型、模糊不清的结论，

此刻如同被无形的线串联起来，脉络清晰得惊人。

键盘敲击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连成一片急促的鼓点，

屏幕上空白的文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文字和图表填满。他从未如此高效，

思维敏捷得近乎诡异，每一个想法都精准地转化为文字，每一个数据都找到了最恰当的位置。

时间，这曾经勒紧他咽喉的绳索，此刻成了他手中的利刃。然而，

就在他全神贯注于一个关键数据的交叉分析时，异变陡生。眼前的电脑屏幕似乎晃动了一下。

不，不是屏幕，是他的视野。屏幕上的图表和数字瞬间扭曲、溶解，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刺目的白光，伴随着一声尖锐到几乎撕裂耳膜的刹车声！那声音如此真实，

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紧接着，

一幅混乱而破碎的画面强行挤入他的脑海：扭曲变形的金属车头，

碎裂如蛛网般蔓延的挡风玻璃，还有……一只无力垂落在破碎车窗外的、沾满血迹的手。

画面一闪即逝，快得如同幻觉，但那冰冷的恐惧感和浓重的血腥味却仿佛还残留在空气里。

林默猛地向后一仰，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大口喘着气，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几乎要撞碎肋骨。他下意识地抬手想揉眼睛，手腕上的手环冰得他一个激灵。

倒计时：23:15:08。幻觉？是太累了吗？还是……这借来的时间带来的副作用？

他甩甩头，试图将刚才那惊悚的画面驱逐出去。报告还没完成，时间在流逝。

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屏幕上。敲击键盘的手指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刚才那是什么？一场车祸？谁的？为什么他会看到这些？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

他强迫自己专注于工作，效率依旧惊人，但心底却埋下了一根刺。那幅画面如同潜伏的幽灵，

在他思维的间隙偶尔闪现，带来一阵心悸。他不敢深想，只能像逃避洪水猛兽般，

用更高强度的思考去压制它。报告的主体部分终于接近尾声。

林默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一股强烈的疲惫感夹杂着饥饿感涌了上来。

他需要补充能量。起身走向茶水间，脚步有些虚浮。

手腕上的倒计时显示：01:30:15。时间还够。在茶水间的自动贩卖机前，

他犹豫了一下，选择了一罐标注着“高效能量补充”的银色罐装饮料，

这是公司为加班员工准备的。罐身冰凉，没有任何品牌标识，只印着一个简洁的沙漏图案。

他拉开拉环，仰头灌了一大口。液体带着一种奇异的、类似薄荷和金属混合的味道滑入喉咙，

一股冰冷的刺激感瞬间冲上头顶，驱散了部分疲惫，大脑似乎又清醒了几分。他靠在吧台边，

小口啜饮着饮料，目光无意识地落在手中的罐子上。罐底朝上时，

一个极其微小的激光蚀刻标记映入眼帘。那标记刻在罐底边缘，非常不起眼，

像是一串产品批号。K-117。林默的动作顿住了。K-117？

这个代号……他皱紧眉头，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却又抓不住源头。是在哪里见过？

他努力回忆，但大脑里关于这个代号的记忆却是一片空白，

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的异样感缠绕上来。他下意识地看向手腕上的时间手环。

银色的金属环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倒计时无声地跳动着：01:15:49。

这个手环……底部会不会也有标记？这个念头一起，便再也按捺不住。他放下饮料罐，

小心翼翼地用拇指和食指捏住手环边缘，试图将它从手腕上稍微转动一点角度。

手环贴合得异常紧密，几乎没有缝隙。他费了点劲，终于借着灯光，

在手环内侧靠近接口的极隐蔽处，看到了同样微小的激光蚀刻。K-117。

一模一样的标记！林默的呼吸瞬间停滞了。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不是巧合。

绝对不是。时间银行的借贷手环，和公司提供的能量饮料，这两个看似毫不相干的东西，

底部竟然刻着同一个神秘的代号！这意味着什么？时间银行和这家公司……或者说，

和提供这种饮料的源头，有什么联系？K-117到底是什么？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他之前对时间银行那点模糊的疑虑，此刻如同投入火堆的干柴，轰然燃烧起来。

这绝不仅仅是简单的借贷服务！他抵押的记忆，这借来的时间，

还有这诡异的代号……背后隐藏着什么？他猛地将剩下的饮料倒进水槽，

金属罐子被他捏得微微变形。必须回去，报告就差最后一点收尾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快步走回工位。然而，心神已经被彻底扰乱。K-117像一道无形的枷锁，

套在了他的思维上。他一边机械地敲打着键盘，完成报告的最后段落，

一边控制不住地反复回想那个车祸的画面，回想那两只刻着相同标记的物品。

陌生城市的轮廓、扭曲的车祸现场、冰冷的K-117……这些碎片在他脑海中翻腾、碰撞，

却拼凑不出任何合理的解释。终于，报告完成了。他颤抖着手点击了发送按钮，

邮件飞出的瞬间，他整个人瘫倒在椅子上，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几乎是同时，

手腕上的时间手环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水滴落入深潭般的“嘀”声。

倒计时归零：00:00:00。一股难以形容的感觉瞬间席卷了他。不是疼痛，

而是一种强烈的抽离感，仿佛大脑深处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地剥离出去。

就像有人用一根冰冷的钩子，探入他的太阳穴，精准地勾走了一小块东西。

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奇异的空洞感，就在记忆的某个角落，

那里原本应该存放着一些温暖的东西，此刻却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和无法填补的虚无。

他下意识地抬手按住太阳穴，指尖冰凉。结束了？记忆……被拿走了吗？

关于她的……那些片段？他茫然地坐在那里，试图去回忆大学时那个女孩的名字，

回忆她的样子，回忆他们之间发生过的一些具体的事。名字……好像叫……叫什么来着？

他皱紧眉头，努力在脑海中搜寻。那个曾经清晰的身影，此刻却像隔着一层浓雾，面目模糊。

一起在图书馆占座的细节？在梧桐树下散步时说过的话？第一次牵手的心跳？

这些画面如同褪色的老照片，色彩黯淡，细节丢失，只剩下一些零散而无法串联的碎片。

他记得有过这么一个人，记得那是一种青涩美好的感觉，但具体是谁，具体发生了什么，

却像被橡皮擦用力擦过，只留下大片无法辨认的痕迹和一种怅然若失的空洞。

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真的……消失了？就这么简单？无声无息？

K-117。冰冷，神秘，带着不祥的气息。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太大带倒了椅子。

他顾不上扶，跌跌撞撞地冲向茶水间，

一把抓起刚才被他丢弃在吧台上的那个银色能量饮料空罐。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死死地盯着罐底那个微小的蚀刻标记。

他又低头看向自己手腕上那个已经停止倒计时、仿佛变成普通金属环的手环。内侧，

同样的K-117标记，像一道无法磨灭的烙印。这不是借贷。这更像是一种……标记。

一种将他与某种未知、庞大而冰冷的事物联系在一起的标记。林默靠在冰冷的吧台上，

空罐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在地板上发出空洞的轻响。窗外的城市依旧灯火通明，

但他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寒冷和孤立。他刚刚用一段珍贵的记忆换来了时间，完成了工作，

却仿佛踏入了一个更深的、布满迷雾的陷阱。K-117，这个诡异的代号，

连同那些突兀闯入脑海的陌生画面，像幽灵般缠绕着他。时间银行的运作机制，

绝不像那个接待女子说的那么简单。他必须弄清楚，这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第三章 记忆裂痕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

林默坐在办公桌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目光却有些失焦。

昨晚的经历像一场高烧后的噩梦，细节模糊不清，只留下一种沉甸甸的、令人不安的余悸。

K-117的标记，那冰冷的触感，还有记忆被剥离时诡异的抽离感……他甩甩头，

试图将这些纷乱的思绪驱散。新的一天开始了，生活总要继续。“默哥，早啊！

”一个爽朗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是隔壁组的赵磊，端着个热气腾腾的马克杯凑了过来，

“昨天那报告交得够及时啊，老大早上还夸你呢，说数据做得漂亮，分析也到位。

”林默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赶上了就好。”他端起自己的咖啡喝了一口，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没能驱散心底那股莫名的寒意。赵磊是他大学同学，

毕业后又进了同一家公司，关系一直不错。“对了，”赵磊像是想起了什么，

一屁股坐在林默桌角的空位上，压低声音，带着点促狭的笑意，“昨天我整理旧文件，

翻到咱们毕业那会儿的合照了。啧啧，那时候真年轻啊。你还记得不，苏晓那会儿多黏你，

拍个集体照都非得挤你旁边站着？那眼神，啧啧，藏都藏不住。

”林默端着咖啡杯的手猛地一僵。苏晓？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

只在他意识里激起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随即迅速沉没，没有带起任何熟悉的画面或情感。

他皱紧眉头，努力在记忆的海洋里打捞这个名字。大学……女友？赵磊的语气那么笃定，

像是在陈述一个毋庸置疑的事实。可为什么……为什么他脑海里关于这个名字的归属，

是一片空白？只有一种模糊的、关于“大学时期似乎有过一段恋情”的笼统概念，

像褪了色的背景板，没有任何具体的人像、声音或情节附着其上。“苏……晓？

”林默的声音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迟疑和干涩，仿佛在念一个陌生人的名字。

赵磊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有些错愕地看着林默：“对啊，苏晓！咱们系花啊！

你俩当初可是金童玉女，毕业季还差点为留哪个城市闹分手，后来不是她妥协跟你回来了吗？

这才几年啊，你小子不会真忘了吧？”他狐疑地打量着林默，“装失忆？不像你啊。

”林默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骤然缩紧。不是装。是真的……忘了。

赵磊描述的细节如此具体，甚至带着调侃的语气，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清晰的事实——他曾经有过一个叫苏晓的女朋友，他们有过甜蜜，

有过争执。但这些，此刻在他的记忆里，只剩下一个空洞的概念，

一个被抹去了所有细节和情感的符号。

那个女孩的面容、声音、他们一起经历过的点点滴滴……全都被橡皮擦无情地抹去，

只留下边缘模糊的痕迹和一片令人窒息的虚无。恐慌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上他的心脏，

越收越紧。他感到一阵眩晕，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滚烫的咖啡溅出几滴，落在手背上，

他却浑然不觉。“默哥？你没事吧？”赵磊被林默苍白的脸色和失魂落魄的样子吓了一跳，

“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昨晚熬太狠了？”“没……没事。”林默猛地回过神，放下咖啡杯，

手指用力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试图掩饰内心的惊涛骇浪，“可能……是有点累。

昨晚……没睡好。”他扯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容，声音干涩得厉害，

“那个……苏晓……后来呢？我是说……毕业以后？”他几乎是本能地问出这个问题，

试图抓住一点关于这个“陌生人”的线索，填补那片可怕的空白。赵磊更疑惑了，

看林默的眼神像看一个怪人：“后来？后来你俩不是处了两年多，然后……就分了呗！

具体原因你当时也没细说，就说性格不合。再后来她就出国了，听说嫁了个老外？

都好几年没消息了。你真不记得了？”他顿了顿，试探着问，“你跟嫂子……吵架了？

提她让你不高兴了？”嫂子？林默的脑子嗡的一声。他结婚了？不，

不对……赵磊指的是他现在的未婚妻，安然。不是苏晓。苏晓是过去式，

一个被他彻底遗忘的过去式。“没有，跟安然挺好。”林默几乎是机械地回答，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就是……突然有点……想不起以前的事了。

”他垂下眼，不敢看赵磊探究的目光，“可能真是最近太忙了，脑子有点乱。

”赵磊将信将疑，但看林默状态确实不对，也不好再追问，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吧，

那你注意休息，别太拼了。我先去忙了。”说完，端着杯子走开了。林默僵在原地，

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办公室里的嘈杂声、键盘敲击声、电话铃声，

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变得模糊而遥远。他清晰地感觉到，就在刚才那一刻，

关于“苏晓”这个名字所代表的一切，那份属于他青春岁月里最纯粹的情感记忆，

被彻底证实——消失了。不是模糊，不是淡忘，是彻彻底底地被剥离了。时间银行，

那个冰冷的契约，不是玩笑。他们真的拿走了他用灵魂抵押的东西。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比昨晚在茶水间感受到的更加刺骨。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腕，那个银色的手环静静地扣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嘲笑。K-117。

这个标记背后，到底连接着怎样一个吞噬记忆的深渊？浑浑噩噩地熬过一天，

下班回到冰冷的公寓，林默连灯都没开，直接把自己摔进沙发里。

黑暗像粘稠的墨汁包裹着他，只有窗外城市的霓虹灯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光。他闭上眼，

试图在一片混乱的思绪中理出一点头绪，

但疲惫和巨大的精神冲击很快将他拖入了昏沉的睡眠。黑暗并非纯粹的虚无。

它开始旋转、扭曲，形成一片混沌的迷雾。迷雾深处，渐渐显露出一条林荫道，

两旁是高大的、枝叶繁茂的梧桐树。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场景很熟悉，

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陌生感。他看到自己穿着黑色的西装，神情肃穆，

甚至带着一丝麻木的悲伤，走在送葬的队伍里。空气里弥漫着百合和菊花的混合香气，

浓郁得令人窒息。哀乐低沉地回响，敲打在心脏上，带来一阵阵沉闷的钝痛。队伍缓缓前行，

最终停在一个新挖的墓穴前。暗红色的棺木被缓缓放下。

当他的目光落在棺木前方悬挂的遗像上时，一股灭顶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

那张镶嵌在黑色相框里的黑白照片上，赫然是他自己的脸！照片里的“他”面容平静，

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却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穿透了时空，

直直地凝视着此刻站在墓穴边的他。不！不可能！林默在梦中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吼，

想要冲过去砸碎那相框，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泥土一铲一铲地落下，覆盖在那暗红色的棺木上，也仿佛要将他活埋。

周围穿着黑衣的人们面容模糊，如同鬼影，只有低低的啜泣声和哀乐声交织在一起，

形成一首为他而奏的绝望挽歌。泥土即将完全覆盖棺盖的瞬间，他猛地惊醒！“嗬——！

”他剧烈地喘息着，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像是要挣脱束缚跳出来。冷汗浸透了睡衣，

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寒意。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在死寂中回荡。

葬礼……他自己的葬礼！那场景如此真实，棺木下落的沉闷声响，泥土的气息，

百合混合着菊花的浓香，还有遗像上自己那双空洞的眼睛……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

烙印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他颤抖着手摸向床头柜，啪地打开了台灯。

昏黄的光线驱散了部分黑暗，却驱不散心底那彻骨的寒意。他下意识地抬起左手，

目光落在手腕上。那个银色的时间手环，在灯光下泛着冷冰冰的光泽。而他的目光，

死死地锁定在手环内侧那个极其隐蔽的位置——那里，K-117的标记，

像一个邪恶的诅咒，无声地烙印在金属表面，

也烙印在他被撕裂的记忆和充满死亡预兆的梦境之上。

第四章 危险调查林默在黑暗中坐了整整一夜。台灯昏黄的光晕只照亮床头柜一角，

其余空间被浓稠的黑暗吞噬。手腕上那个冰冷的金属环，

内侧的“K-117”标记像烙铁一样烫着他的皮肤，也灼烧着他的神经。

葬礼的梦境碎片和记忆被剥离后的虚无感交替撕扯着他，

将恐惧熬煮成一种近乎实质的粘稠物，包裹住他的每一次呼吸。

黎明微光艰难地穿透窗帘缝隙时，一个念头如同破土的毒草，

在他混乱的思绪中疯长——他必须知道“K-117”是什么。白天在公司，

林默强迫自己扮演一个疲惫但正常的员工。他避开赵磊探究的目光，埋头处理邮件和报表，

指尖在键盘上敲击，心却像悬在深渊之上。午休时间，他端着餐盘坐到食堂最角落的位置，

目光却像雷达一样扫过每一个同事的手腕。时间银行的服务显然并非他独享，

公司里不少人都戴着款式各异的手环——有简约的金属环，也有科技感更强的电子表带式样。

他状似无意地靠近几个相熟的、公认的“时间管理大师”，借着递调料或询问工作的由头，

目光飞快地扫向他们手腕内侧。一个，没有。两个，没有。第三个，是市场部的张姐，

以连续加班不眨眼闻名。当林默帮她捡起掉落的文件，

目光掠过她腕上那个黑色哑光手环内侧时，他的呼吸骤然一窒。那里，

清晰地刻着三个细小的字符：K-117。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了一下。

他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道了谢，端着几乎没动的餐盘离开。回到工位，他灌下大半杯冰水，

试图压下喉咙里的干涩和翻涌的寒意。不是偶然。K-117不是他那个能量饮料罐的专属，

也不是他倒霉碰上的个例。接下来的几天，林默像着了魔。他利用一切可能的时机观察。

茶水间、电梯里、下班时的打卡机旁。他变得沉默寡言，眼神却异常锐利。他发现，

那些长期依赖时间银行、频繁借贷时间的资深“客户”，

手腕内侧几乎无一例外地刻着那个标记。而一些偶尔使用、借贷时间不长的新人，

手环内侧则是空白或只有银行本身的LOGO。这个发现像一块沉重的冰，

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胃里。K-117，似乎代表着某种“深度绑定”，

某种……更可怕的代价。仅仅观察是不够的。他需要更直接的证据，

需要知道这个标记的来源。他想起了茶水间那个诡异的自动贩售机，

那个吐出带有K-117标记能量饮料的机器。深夜，等整层楼的人都走光了，

林默拿着一个强光手电筒，再次来到茶水间。贩售机屏幕幽幽地亮着，

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他仔细检查机器外壳的每一个缝隙，底部，甚至尝试去挪动它。

机器纹丝不动，底部除了灰尘，什么都没有。他打开手电，强光照射着出货口内部，

金属滑道在光线下反射着冷光，依旧一无所获。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

光斑扫过机器内部一个极其隐蔽的角落，靠近电源线接口的地方。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

他费力地调整角度，将手电筒几乎塞进出货口。看清的瞬间，他全身的血液都凉了。

那是一个小小的、蚀刻在金属板上的标记——K-117。和手环内侧的，和饮料罐底部的，

一模一样。这台贩售机，这个时间银行在公司内部的延伸触角，本身就被打上了这个烙印。

它像一个沉默的哨兵，潜伏在日常生活的最边缘，无声地宣告着某种无处不在的联系。

林默猛地缩回手，手电筒的光柱在墙壁上剧烈晃动。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着气。

线索指向一个更庞大、更精密的系统。他需要更核心的信息。他想起了一个人——陈锋。

大学时睡在他下铺的兄弟，一个在灰色地带游走的黑客，技术顶尖，为人却极其谨慎。

毕业后联系渐少，但那份交情还在。林默犹豫了很久，

最终在一个深夜拨通了那个尘封的号码。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背景音是嘈杂的键盘敲击声。“喂？”陈锋的声音带着熬夜的沙哑和警惕。“疯子，是我，

林默。”林默的声音有些干涩。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键盘声停了。“老默？稀客啊。

什么事？借钱免谈。”“不是钱。”林默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帮我查个东西。

‘时间银行’，还有……一个标记，‘K-117’。

我需要知道所有和这个标记有关的客户信息，尤其是长期客户。

”电话里传来陈锋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时间银行？老默你疯了？那地方的水深得很！

他们的防火墙是出了名的铁桶阵，搞不好会引火烧身！”“我知道风险。

”林默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坚持，“但我必须知道。我……我可能已经陷进去了。

帮我这一次，疯子，算我求你。”长久的沉默。只有电流的嘶嘶声在听筒里流淌。

林默几乎以为陈锋要挂断电话时，对方终于开口了，声音压得更低，

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等我消息。别抱太大希望，也别主动联系我。”几天后，

一封加密邮件悄无声息地躺在了林默一个废弃的邮箱里。

附件是一份经过处理的名单和简要资料。林默颤抖着手点开，心脏几乎跳出喉咙。名单不长，

只有十几个名字，但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借贷次数、累计时间，

以及一个醒目的备注：K-117时间胶囊使用者。资料显示，

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时间银行的长期、高频客户，借贷时间远超常人。

其中几个名字林默甚至在公司内部通讯录上见过，都是些以“拼命”著称的中高层。

名单的最后，附着一个地址和简短说明：名单上唯一还活着的长期客户，周文博，晚期肺癌，

目前在市立安宁疗护中心，三号病房。资料末尾，陈锋用加粗的红字写着：看完即删！

别再找我！小心！安宁疗护中心弥漫着消毒水和死亡交织的气息。走廊里异常安静，

只有护士轻柔的脚步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仪器滴答声。林默按照指示找到三号病房，

轻轻推开虚掩的门。病房不大，窗帘半拉着，光线昏暗。一个瘦得脱了形的老人躺在病床上，

身上插着好几根管子，连接着旁边闪烁的仪器。他的胸膛微弱地起伏着，

每一次呼吸都显得异常艰难。床边坐着一个面容憔悴的中年妇人，应该是护工，

正低头打着盹。林默走到床边，老人浑浊的眼睛缓缓转动，聚焦在他脸上。

那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疲惫和深不见底的悲凉。

“你……也是……来找它的？”老人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气若游丝。

林默的心猛地一沉：“找什么？K-117？”听到这个代号，老人干瘪的嘴唇抽搐了一下，

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他费力地抬起枯枝般的手指，似乎想指向什么，

又无力地垂下。“别……别追了……”他喘息着，每一个字都耗费着巨大的力气，

“那东西……是活的……它在……看着……所有人……”“它是什么？

K-117到底是什么？”林默急切地俯下身，声音压得极低，“告诉我！

那些时间胶囊怎么了？我的记忆……”老人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痛苦地蜷缩。护工被惊醒，

连忙上前轻拍他的后背。好一会儿，老人才缓过气，眼神更加涣散，但看向林默时，

却凝聚起最后一点力气，那眼神里充满了近乎哀求的警告。

“真相……”老人死死盯着林默的眼睛，用尽最后的力气，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会……吞噬……你……快……逃……”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老人床头连接着生命体征监测仪的屏幕上，代表脑电波的绿色线条突然剧烈地波动起来，

像狂风中乱舞的树枝，紧接着，毫无征兆地，变成了一条笔直的、毫无生气的直线！

“嘀——嘀——嘀——”刺耳的警报声瞬间撕裂了病房的寂静！护工尖叫起来：“医生！

医生！周先生！”林默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他看着病床上那张瞬间失去所有神采的脸，

老人的眼睛还圆睁着，瞳孔却已彻底涣散，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仿佛在凝视着某个刚刚降临的、无法理解的恐怖。刚才那充满警告的眼神，

那“快逃”的尾音，还残留在空气里。医生和护士冲了进来，迅速开始抢救。

病房里一片混乱。林默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后背撞在冰冷的墙壁上。他混乱的目光扫过病床，

扫过那些忙碌的医护人员，最后，定格在床头柜上一个小小的、翻开的皮质笔记本上。

笔记本的纸页很旧，上面用颤抖的笔迹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还有一些奇怪的符号和线条。

笔记本的右下角，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被人用红笔用力地画了一个圈，

圈里赫然是三个字母加数字：K-117。就在他目光锁定笔记本的瞬间，病房角落里，

一个原本闪烁着微弱红光的监控摄像头，顶端的指示灯极其突兀地转成了幽蓝色，

对着病床方向，极其短暂地、几乎难以察觉地闪烁了一下。

林默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手狠狠攥住。他猛地扭头看向那个摄像头，幽蓝的光芒已经消失，

恢复了正常的红色。快逃？吞噬？他看着病床上已经失去生命迹象的老人，

看着那本摊开的、记录着未知秘密的笔记本，一股比死亡本身更冰冷的寒意，

顺着脊椎急速攀升。真相的轮廓尚未显现，其冰冷的触须，已悄然缠绕上来。

第五章 镜中未来刺耳的警报声还在病房里尖锐地回荡，像无数根针扎进林默的耳膜。

医生和护士围着周文博的病床，进行着徒劳的抢救动作，

他们的背影在林默模糊的视线里晃动，如同隔着一层晃动的水幕。护工的啜泣声断断续续，

混杂着仪器单调的“嘀嘀”声，构成一曲荒诞的死亡协奏。快逃。周文博最后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