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中凝出一缕光。,无人知晓,无人问津。直到某一日,它忽然有了形状——,通体莹润,内里似有星河流转。“溯尘”,人界不知其名,只在古籍中记下一笔:天地有灵,可泽万物。,三界都知道了这颗珠子的名字。,溯尘当归仙界,以正天道。,溯尘当入魔界,以平衡阴阳。,只在香火中日夜祷告,盼神明垂怜。
日日夜夜,岁岁年年。
三界的目光,从未从那颗珠子上移开。
然后,溯尘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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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日,值守的仙官照例望向虚空——珠子本该悬在那里,像万年来一样,不增不减,不动不摇。
什么都没有。
仙官揉了揉眼睛,再看。
还是没有。
消息传开时,仙界震动了三刻钟,魔界震动了三刻钟,人界浑然不觉,只是那几日的香火烧得格外旺些。
仙尊亲自查了天象,魔尊亲自问了卜辞。
结论一样:溯尘还在。只是,不在原地了。
“找。”
于是仙魔两界的人马倾巢而出,从九天查到幽冥,从上古查到当下。
找了整整三个月。
什么都没找到。
直到第四个月的第一天,有仙官匆匆来报:
“仙尊,仙魔两界交界处的上空……多了一座楼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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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楼阁出现得毫无征兆。
它悬在那里,宏大,华丽,沉默。雕梁画栋隐在云雾中,隐约可见飞檐如翼,廊柱如林。
没有人见过这样的殿宇。
也没有人知道它从何而来。
仙尊和魔尊对视一眼,同时腾云而上。
殿门无人自开。
里面比外面更静。
静得能听见自已的呼吸。
他们穿过前殿、中庭、回廊,一路行至最深处的正殿——
然后停住了。
殿中央有一张玉榻。
玉榻上坐着一个人。
仙尊后来向人描述那一幕时,想了很久,只说出八个字:不可直视,不可忘记。
她看上去不过人类十几岁的模样,眉眼尚未完全长开,却已有了某种让人移不开眼的东西——不仅是容貌本身,更是容貌背后透出的那一点光。像清晨第一缕落在雪上的日光,淡,却让人想一直看下去。
她穿着素白的衣裳,赤足盘坐,手边放着一盏凉透的茶。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
目光落过来的时候,仙尊忽然觉得背脊一凉——不是被威胁的那种凉,是被注视的那种凉。像一滴水落进深潭,没有激起任何涟漪,只是无声地沉下去。
“你们是谁?”
她开口,声音也是淡的。
仙尊定了定神:“本座乃仙界之主。这位是魔界至尊。”
小姑娘点了点头,没有什么表情。
仙尊又问:“敢问姑娘,是何人?为何在此?”
“我?”她低头看了看自已的手,像是在确认什么,“不知道。醒来就在这儿了。”
魔尊眯起眼睛,周身的气息探了过去——然后他脸色一变。
那股力量……太庞大了。
庞大到不像是“修炼得来”的,更像是“本来就该在那里”的。
他看向仙尊,仙尊也正看向他。
两人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猜测。
仙尊上前一步,语气放缓了些:“姑娘,你可曾见过一颗珠子?名为溯尘,通体莹润,内蕴星河。”
灵枢歪了歪头,像是在回想。
“溯尘……”
她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然后她抬起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握——
刹那间,整座殿宇都亮了。
那光芒从她掌心溢出,柔和却无可阻挡,穿透殿顶,穿透云层,直直照向三界的方向。
只是一瞬。
然后光芒敛去,一切归于平静。
仙尊和魔尊的脸色都变了。
“你……”
“本上神,”灵枢收回手,语气还是淡淡的,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事,“名为灵枢,没听说过什么溯尘的珠子。”
她额头那里有一道极淡的印记,像是星河凝成的纹路,若隐若现。
魔尊盯着那道印记,声音发紧:“溯尘的印记……她怕不是,溯尘幻化出的人形?”
“不可能。”仙尊皱眉,“溯尘从未有过人形,古籍上没有记载,上古也没有先例。”
“那你解释解释,这力量从哪来的?”
仙尊答不上来。
灵枢看着他们,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两尊石像。
“本上神对这世间的一切,都没什么记忆。”她说,“醒来便在此处,其余一概不知。你们若是没什么要紧事……”
她顿了顿。
“就等我闭关之后再来吧。”
说完,她垂下眼睛,像是再没什么可说的了。
仙尊和魔尊对视一眼,都没有动。
良久,仙尊开口:“灵枢……上神。关于溯尘,有一些事,你可能需要知道。”
灵枢抬起眼睛。
“什么事?”
“溯尘的使命。”仙尊的声音沉下来,“它本应普惠众生,滋养三界。这是天地赋予它的责任。若你真的……与溯尘有关,那么这份责任,便也在你身上。”
魔尊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试探:“当然,责任归责任,你若愿意,魔界随时欢迎——你需要什么,魔界便有什么。”
灵枢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说不上冷,也说不上热。只是看着,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说话。
“责任。”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窗外,云雾缓缓流过,无声无息。
她低下头,看着自已的手。
那双手很白,很细,看不出曾握过什么。
“我知道了。”她说。
仙尊和魔尊等了片刻,见她没有再开口的意思,便知趣地退了出去。
殿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灵枢一个人坐在玉榻上。
很久很久,没有动。
窗外,云雾依旧流过。
她忽然想:责任……是什么?
没有人回答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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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数百年,无涯殿的门再未关过。
起先只是仙魔两界的使臣,带着厚礼,登门拜谒。今日仙族送来琼浆玉液,明日魔族献上奇珍异宝。灵枢坐在殿中,看着那些堆成小山的东西,不知道该说什么。
“上神,仙界的南天门年久失修,可否请您加固一二?”
“上神,魔界的幽泉灵力枯竭,可否请您分一缕溯尘之气滋养?”
她点头。
于是南天门金光重铸,幽泉再度涌出灵泉。
仙族千恩万谢地走了。魔族感恩戴德地走了。
没走多远,消息就传开了:灵枢上神,就是溯尘本身。
后来便不只是使臣了。仙尊亲自来,说仙界边界的结界松动了,能不能请上神出手?魔尊亲自来,说魔界的炼狱火快熄了,那可是魔界的根基。
她点头。
结界补好了。炼狱火重新燃起。
再后来,请求越来越多,越来越细。
“上神,仙界的瑶池莲花千年不开,可否……”
“上神,魔界的玄冰要化了,可否……”
“上神,仙界的灵兽病了……”
“上神,魔界的……”
她都点头。
每一次点头,手腕上那道银纹就淡一分。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也没人问过她疼不疼。
有一回,魔界的使臣走后,她一个人在殿中坐了很久。
空荡荡的殿宇,堆成小山的礼物,没有人说话。
她忽然想起,好像从来没有人问过她:你想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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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她开始去藏书阁。
无涯殿很大,大到她住了几百年,还有很多地方没去过。藏书阁是其中之一。
起初只是想找点事做。后来发现,那些古籍里,藏着很多她不知道的东西。
仙界的由来。魔界的变迁。天道的规则。还有——
三界之外,另有一界,名为人间。
她翻到那一页时,手指顿住了。
人间。
那里没有仙力,没有魔气,只有凡人。他们会生老病死,会悲欢离合,会为一口饭奔波,会为一句话落泪。
她看了很久。
书上说,凡人的寿命很短,短到不及她一次闭关。
书上说,凡人的愿望很多,多到连神仙都记不过来。
书上说,凡人有很多节日,每个节日都有不一样的习俗,每年都有,每年都很热闹。
灵枢合上书。
窗外,云雾依旧流过。
她忽然想去看看。
看看那个叫人间的地方,看看那些活几十年就会死的人,看看夜晚的灯火,是不是真的像书上写的那样亮。
但她没有去。
因为第二天,仙界的使臣又来了。
“上神,瑶池的莲花……”
她点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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