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有精怪

1 人物设定顾桂：八百年道行的桂花精，秋高气爽时开花，性格开朗得像晒过太阳的棉被。

住在东山坡的老桂花树下，爱管闲事，心地纯善，是整片山林里出了名的热心肠。

荆迟：一千二百年的紫荆树精，表面闷骚内里门清。住在西溪畔的紫荆林里，

与顾桂隔着一条山溪相望。毒舌但心软，常一边嫌弃顾桂一边帮她收拾烂摊子。

地点：青崖山，一处风景优美的山林，四季分明，住着各路精怪生灵。

2 麻雀的婚礼第一节 麻雀的婚礼青崖山的秋天来得不紧不慢。顾桂站在自己的桂花树下，

踮着脚尖往上看。今早起来她就觉得不对劲——头顶那窝麻雀吵得比往常厉害，叽叽喳喳的，

像是在争论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出什么事了？”她仰着头问。

一只老麻雀从树枝间探出脑袋，愁眉苦脸地叹气：“我家小闺女要出嫁，

可那傻女婿拿不出聘礼，非要送一颗露水珠——还得是八月十五月圆之夜，

落在桂花花瓣上的第一滴露。”“八月十五的桂花露？”顾桂眨眨眼，“这个我有啊！

”“你有也没用，”老麻雀摇头，“得是新落的。可我家那傻闺女说，非这个不要，

说那叫‘月华凝桂’，是山里最珍贵的东西。”顾桂挠挠头，觉得这聘礼确实有点难办。

八月十五刚过没几天，今年的桂花露早就被山风带走了。她正想着，

身后传来一道慢悠悠的声音：“站在这儿发什么呆？”顾桂回头，

看见荆迟拎着个竹筒从溪边走过来。他穿着件青灰色的袍子，头发随意束着，

脸上是一贯的波澜不惊。“麻雀家的事你听说了吗？”“听说了。”荆迟在她旁边站定，

“吵得整个东山坡都听得见。”“那你说怎么办？”荆迟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把手里的竹筒递过来。顾桂接过去，低头一看——竹筒底部盛着一汪清亮亮的水，映着天光，

像是把月亮装了进去。“这是……”“八月十五那晚，你桂花树上落的。”荆迟语气平平的，

“我顺手接了。”顾桂愣住了。八月十五那晚她在干嘛？哦对，她在山头上看月亮，

看得太入迷，差点忘了自己是棵树。回来的时候露水早就落了，她还为此遗憾了好一会儿。

“你、你怎么不早说？”“你也没问。”顾桂捧着竹筒，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荆迟已经转身往溪边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还不送去？等着麻雀家吵到明年？

”顾桂反应过来，抱着竹筒就往树上爬。“你慢点，”荆迟在下面说，“摔了可没人扶你。

”“我才不会摔！”话音未落，她脚下一滑，整个人从半空中往下掉。荆迟眼疾手快，

一把接住她，两个人齐齐摔进旁边的草丛里。顾桂趴在他身上，手里的竹筒举得高高的，

一滴都没洒。“你——”荆迟躺在地上，看着她。“我没摔着露水！”她笑逐颜开。

荆迟沉默了一会儿，慢慢开口：“你没摔着，我摔着了。”顾桂这才反应过来，赶紧爬起来，

又伸手去拉他。荆迟借力站起来，拍拍身上的草屑，目光落在她脸上。“傻不傻？”“不傻。

”顾桂把竹筒往他面前一递，“你看，一滴都没洒！”荆迟看了那竹筒一眼，嘴角动了动，

也不知是想笑还是想叹气。“快送去吧，”他说，“再耽误，麻雀家该以为你私吞聘礼了。

”顾桂抱着竹筒往树上爬，这回小心多了。爬到一半，她忽然停下来，回头往下看。“荆迟！

”“嗯？”“谢谢你呀！”荆迟站在树下，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他肩上落了一片斑驳。

他没说话，只是摆了摆手，转身往溪边走。顾桂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树林里，

这才继续往上爬。麻雀家的婚礼办得很热闹。新郎衔着那颗桂花露，在朝阳下闪闪发光，

整片山林的鸟儿都来道贺，叽叽喳喳吵成一团。顾桂站在自己树下看着，

忽然想起一件事——荆迟是怎么知道八月十五那晚会有露水落在她树上的？他自己住西溪畔，

离这儿远着呢。她想了半天没想明白，决定改天去问他。可她每次要问，荆迟就岔开话题。

后来她也就忘了——毕竟山里的日子过得快，一转眼就有新的事情要忙。只是每年八月十五，

她都能在树根底下找到一个竹筒，里面盛着一汪清亮亮的水。她问荆迟是不是他放的，

荆迟说不是。“那是谁？”“山神吧。”“咱们山里有山神吗？”“现在有了。

”3 爬山虎的小脚第二节 爬山虎的小脚东山坡有块大青石，石头上爬满了老爬山虎。

顾桂每次路过都要跟他打声招呼，老爬山虎的叶子就会轻轻抖一抖，算是回应。

他年纪很大了，比顾桂还大上几百岁，整片山林里的事，没有他不知道的。

但这阵子老爬山虎不抖叶子了，整天耷拉着，蔫头耷脑的。顾桂蹲下来问他怎么了，

老爬山虎沉默了好久，才慢慢开口：“我家小孙子……学不会爬。

”顾桂顺着他叶子指的方向看去，青石底下果然趴着一株小爬山虎，嫩嫩的触须伸出来，

往石头上探了探，又缩回去，再探，再缩，怎么也爬不上去。“他怕？”顾桂问。

“他脚没力气。”老爬山虎叹气，“我年轻的时候，我爷爷把每一片叶子都伸出来接着我。

可我现在老了，够不着了。”顾桂听得鼻子发酸，转身就往西溪畔跑。

荆迟正靠在溪边的大石头上晒太阳，手里翻着本书。听见脚步声，他头也不抬：“又怎么了？

”“爬山虎爷爷家的小孙子爬不上石头，你有没有办法？”荆迟把书合上，

看了她一眼：“你管得倒宽。”“你管不管？”荆迟没说话，站起来往东山坡走。

顾桂跟在他身后，一路小跑。到了青石边，荆迟蹲下来看了看那株小爬山虎，

又看了看老爬山虎垂下来的叶子，然后起身往溪边走。“你去哪儿？”顾桂喊。“取东西。

”半个时辰后，荆迟回来了，手里拎着个小竹筒。他把竹筒里的水倒在青石根儿，

水慢慢渗进土里，小爬山虎的触须动了动，往石头上探去。这一回，它没缩回来。

细细的触须贴在石面上，吸盘紧紧抓住，往上爬了一寸。老爬山虎的叶子猛地抖起来，

哗啦啦响成一片。“你倒的什么？”顾桂凑过去看。“紫荆树汁，一点点。

”荆迟把竹筒收起来，“让他脚上的吸盘长得快些。”“你怎么不早拿出来？

”“你也没早问。”顾桂瞪他一眼，蹲下来看小爬山虎。小家伙爬得很慢，

但一寸一寸往上挪，比先前那副畏畏缩缩的样子强多了。“他得爬多久才能爬到顶？

”“急什么，”荆迟在她旁边蹲下来，“他有的是时间。”顾桂转头看他，

忽然笑了：“你今天说话还挺好听的。”荆迟面无表情：“那是因为你平时听不懂。

”“你——”“嘘。”顾桂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老爬山虎垂下来的叶子轻轻落下来，

刚好盖在小爬山虎上方，像是在替他遮荫。小爬山虎的触须往上伸了伸，碰到了爷爷的叶子，

又缩回去，继续往石头上爬。一个月后，小爬山虎爬到了青石顶。他趴在最高处，

把叶子摊开来晒太阳，老爬山虎在底下仰着头，满墙的叶子都在轻轻抖动。顾桂站在青石边，

看得眼眶发热。荆迟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站在她身后。“他爬到了。”顾桂说。“嗯。

”“老爬山虎一定很高兴。”荆迟没接话，只是从袖子里掏出个小竹筒，放在青石根儿。

“这是什么？”“给他孙子的。”荆迟转身往回走，“明天就没效果了，今天再浇一回。

”顾桂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喊了一声：“荆迟！”他停住脚步。“你是不是其实心特别软？

”荆迟没回头，继续往前走，声音飘过来：“你再说这种没根据的话，下次不帮你了。

”顾桂站在青石边，忍不住笑起来。山风吹过，老爬山虎的叶子哗啦啦响，

像是在替孙子说谢谢。

---4 蒲公英想去远方第三节 蒲公英想去远方山崖边上长着一株蒲公英，

独个儿立在风里。顾桂第一次注意到她，是因为她总往崖下看。那神情，既像向往，

又像害怕。“你想下去看看？”顾桂蹲下来问。蒲公英的绒球轻轻晃了晃：“想。又怕。

”“怕什么？”“怕落的地方不好，怕没人跟我说话，怕……怕回不来。”顾桂想了想，

说：“那你就不去呗。”蒲公英沉默了一会儿，说：“可我还是想去。”顾桂被她说糊涂了，

回家琢磨了半天没琢磨明白，第二天一早就跑到西溪畔找荆迟。荆迟正在溪边洗脸，

听完她的话，抬起湿漉漉的脸看她：“她想去，又怕去，所以难受？”“对对对！

”荆迟擦干脸上的水，站起来：“那你帮她去不就行了？”“怎么帮？”“自己想。

”顾桂站在原地想了半天，没想出来。她垂头丧气地往回走，走到一半又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荆迟还站在溪边，正望着她这边。她冲他挥挥手，继续往回走。

接下来的日子，顾桂每天都会去山崖边看看那株蒲公英。她不劝她去，也不劝她留，

只是蹲在旁边陪她说说话，说说山里的新鲜事，说说今天刮什么风，说说哪片云好看。

蒲公英听她说话的时候，绒球会轻轻晃。有一天，顾桂蹲在那儿说得正起劲，

忽然发现蒲公英的绒球散了——不是真的散，是那种要飞的架势。一粒粒小伞张开，

风一吹就蠢蠢欲动。“你要走了？”顾桂问。蒲公英沉默了一会儿，说：“今天这风，

是我等了好久的风。”顾桂看着她，忽然有点舍不得。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往后退了两步，

给风让出地方。风来了。小伞们飞起来，一粒一粒，在阳光下闪闪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