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谨以此书,献给那些年我们一起走过的青春---:初遇,从陌生到熟悉,从各自孤独到互相看见。,在课桌上切出一道明暗分明的界线。(13)班后门的时候,讲台上那个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女人正用粉笔在黑板上写自已的名字——刘晓燕,班主任,数学老师。她的字写得很大,一笔一划都很用力,粉笔和黑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暑假刚结束,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假期里没缓过来。有人趴在桌上睡觉,有人凑在一起聊天,有人拿着手机偷偷打游戏。叶纾帆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新学校,新班级,新同学。
又是一个新的开始。
他已经习惯了。从小到大,因为母亲工作调动,他转过三次学。每次都是这样,站在陌生的教室门口,等着被安排到一个陌生的座位,然后开始一段陌生的生活。
“新来的?”后排一个男生探出头来,压低声音问。
叶纾帆点点头。那男生剃着寸头,皮肤晒得有点黑,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看着挺阳光的。
“进来吧。”刘晓燕写完名字转过身,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后门的他,招了招手,“新同学,自我介绍一下。”
叶纾帆走上讲台,底下四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他的目光本能地往靠窗那排扫了一眼——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空着,桌上堆着几本书,旁边坐着一个扎马尾的女生,正低头用笔戳着什么东西,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好像对讲台上站着的新同学完全没兴趣。
“叶纾帆。”他说,声音不大,“从隔壁市转来的。”
底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多半是出于礼貌。那个戳东西的女生头都没抬,继续戳她的。
“你就坐那儿。”刘晓燕指了指靠窗那个空位,“林妤丽旁边。”
林妤丽。
那个女生终于抬起头来,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就那一眼,叶纾帆看清了她的脸——普通的五官,普通的马尾,普通的高中女生,只有那双眼睛看起来有点特别,不是特别大也不是特别好看,但有一种说不出的懒散和漫不经心,好像对什么都无所谓。
他穿过一排排课桌走到她旁边坐下,把书包塞进抽屉。阳光刚好晒到他半边肩膀,有点烫,带着九月特有的热度。
“我叫林妤丽。”旁边的女生头也没抬,手里的笔还在戳那块已经被戳得坑坑洼洼的橡皮,“橡皮快被我戳死了。”
叶纾帆愣了一下,没忍住笑了一声。
“笑什么?”她终于偏过头来看他,语气里带着点不满。
“没什么。”他把书包里的课本掏出来,崭新的封皮在阳光下反着光,“你继续戳,不用管我。”
林妤丽这才正眼打量了他一下——头发有点长,遮住半边眉毛,五官还算周正,穿着普通的白T恤,整个人看起来干干净净的,但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好像对什么都提不起劲。
和她有点像。
她嘴角微微翘了翘,又迅速收回去,继续低头戳她的橡皮。
讲台上,刘晓燕开始讲这学期的安排。什么高二最关键,什么要收心学习,什么要为高三打基础,翻来覆去就是那些话。叶纾帆听了几句就有点走神,目光落在窗外那棵长得歪七扭八的梧桐树上。树叶已经开始有点发黄了,但大部分还是绿的,在风里轻轻摇晃。
“你成绩怎么样?”旁边忽然传来一个压低的声音。
他转过头。林妤丽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了一点,正用那双看起来永远睡不醒的眼睛打量他。她的眼睛确实有点意思,不是那种炯炯有神的,而是带着一种天然的困倦,好像永远没睡醒。
“一般。”他说。
“一般是多少?”
叶纾帆想了想,老实回答:“总分三百左右。”
林妤丽的眼睛终于睁大了一点,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表情——惊讶:“那咱们差不多。”
“……你也是三百?”
“三百二。”她收回目光,继续戳那块橡皮,“上回期末考的。语文九十八,数学五十六,英语七十二,理综——算了,理综不提了。”
叶纾帆沉默了。五十六分的数学,确实挺惨的。
“你理科也不好?”
“我理综加起来可能没你语文高。”
林妤丽手里的笔停了,扭头看他,脸上终于有了点表情——不是嫌弃,而是某种难以言喻的欣慰,甚至带着点找到同类的喜悦:“太好了。”
“……好什么?”
“以后倒数第一有人陪了。”
叶纾帆噎住。
前排忽然有人转过头来,是一个短发女生,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声音清脆:“林妤丽你别吓着新同学,人家第一天来。”
“王雅莉你少管闲事。”林妤丽伸手去拍她,被躲开了。
另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也转过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一本正经地说:“林妤丽,你这个月已经吓跑三个同桌了,再这样下去班主任真会让你一个人坐。”她说话的语气很平静,但说出来的话一点都不客气。
“杨晓慧你少危言耸听。”林妤丽翻了个白眼,“前两个明明是自已要换座位的,关我什么事。一个嫌我上课说话,一个嫌我身上有鱼味——我身上哪有鱼味,我妈卖鱼又不是我卖鱼。”
“你妈卖鱼,你天天帮她收摊,身上肯定有味道啊。”杨晓慧说,语气还是那么平静,“你自已闻习惯了闻不出来而已。”
林妤丽愣了一下,低下头闻了闻自已的袖子,没说话。
叶纾帆在旁边听着,忽然说:“我没闻到。”
三个人都看向他。
“真的。”他说,语气很认真,“什么都没闻到。”
林妤丽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这回是真的笑,眼睛弯起来,有点好看:“行吧,新同学人不错。”
王雅莉也笑了:“林妤丽你变脸也太快了,刚才还嫌弃人家,现在就人不错了。”
“我什么时候嫌弃了?”林妤丽瞪她,“我只是陈述事实。”
杨晓慧推了推眼镜,看了叶纾帆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带着点审视的意味,好像在评估这个新来的到底靠不靠谱。
叶纾帆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转回头看向黑板。刘晓燕还在讲,已经讲到这学期的考试安排——月考、期中、期末,一个接一个,密密麻麻。
“怕了?”旁边林妤丽又凑过来,压低声音问。
“怕什么?”
“刘姥姥啊。”她朝讲台努努嘴,“她可凶了,以后你就知道了。”
“刘姥姥?”
“我们给她起的外号。”林妤丽说,“她姓刘,又爱管东管西,跟红楼梦里那个刘姥姥似的——不过红楼梦里那个刘姥姥是好人,她嘛,不好说。”
叶纾帆忍不住又笑了。这人说话挺有意思。
下课铃响的时候,刘晓燕刚好讲完,收拾东西走了。教室里一下子热闹起来,有人冲出去上厕所,有人继续刚才没聊完的天,有人拿出手机开始玩。
后桌的男生拍了拍叶纾帆的肩膀:“嘿,新来的,打球去不去?”
叶纾帆回头,是刚才探出头问他的那个。旁边还坐着一个戴眼镜的瘦高个,正低头写着什么,看起来很专注。
“我叫王宇翔。”男生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这个戴眼镜的是万子俊,学霸,不用理他。”
万子俊抬起头,面无表情地推了推眼镜:“你下次数学作业再抄我的,我就告诉刘老师。”
“你看你看,”王宇翔压低声音对叶纾帆说,“学霸就这德行,整天威胁人。”
叶纾帆笑了:“我不太会打球。”
“没事儿,我们也不太会。”王宇翔一把拽起他,“走,就当散步,熟悉熟悉校园。”
林妤丽在旁边哼了一声:“王宇翔你能不能有点正形,刚开学就带新同学逃课。”
“这是体育课!”王宇翔理直气壮,“正经的体育课!你看课表,下节就是体育!”
林妤丽看了一眼课表,确实写着体育,懒得再理他,继续戳她的橡皮。
叶纾帆被拽着走到门口,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阳光还是斜斜地打在林妤丽的课桌上,她低着头,马尾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那块橡皮被她戳得坑坑洼洼,也不知道有什么好戳的。
像是感应到他的目光,她抬起头来,冲他挥了挥手里的橡皮:“去吧,我在后方给你加油。”
叶纾帆笑了一下,转身走出教室。
走廊上,阳光更烈。九月的阳光就是这样,明明已经立秋了,还是热得人发昏。王宇翔走在前面,叽叽喳喳地给他介绍学校——哪里是食堂,哪里是小卖部,哪里是篮球场,哪里是老师办公室不能去。
叶纾帆听着,偶尔点点头,心里却在想刚才那个戳橡皮的女生。
林妤丽。
名字挺好听的。
高二的第一天,就这样开始了。
他不知道的是,这个戳橡皮的女生,会在接下来两年里,成为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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